《孤云游》毛小胡

10、一路向北

　　离开谢家堡是一个早上，初升的太阳给大地镀上金色，一如和谢朗第一次看的朝阳，物是人非，这其中的哀愁现在的我倒有了更深的体会。
　　走的时候自然没有人来送我，这个待了七年的地方，于我而言仍是异乡，哪又是我的家乡呢？听说莫云伤得很重，谢梓谦带她去回春谷就医了，我就像七年前，孤独地来孤独地离去。
　　我不知道去哪，但之前在游记上看过漠北，想必那是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反正时日无多不如就去一趟那个我一直没有去过的地方吧。
　　我当然知道，死在漠北的几率远不如死在去漠北的途中的几率大，这七年来，我接下的仇恨，可以让我死不下千回。现在我武功机会尽失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江湖，来报仇的人怎么会放过我？
　　知道自己躲不过，我也就不躲了。我找了一匹好马，慢慢悠悠地向漠北前进。
　　一路上果然有不少的人来找麻烦。但好歹也没什么高手。即使武功远不如从前，即使没有了惊鸿剑，我倒也可以勉强对付。
　　一路上我会尽力选择忘记过去十几年的事，就连在落雪谷的时光我也想统统忘掉，但是腿上的伤，体内的伤，心中的痛却不停地逼我去回忆，去想，去伤心，最后麻木。
　　我曾经以为，落雪谷是我今生所在，后来师傅送走了我。后来以为谢家堡会成为我的家，但最终还是离开了。也许我就该像那天边的孤云，最终只会死在途中。
　　外面的世界果真和我想得不一样，有荒芜人迹的，有热闹繁华的，我匆匆走来，又匆匆离开。
　　就这样，我向北行了差不多一个月。
　　一天晚上，我和平常一样，找了一个客栈准备歇息。从一进门，我就知道，这也许不是一个普通的客栈。
　　客栈内充满了杀气，但苦于周边没有其他客栈，天也已经黑了，所以我还是住了进去。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住过黑店，我倒是不怕。是想，连那样的人间地狱我都经历过无数次，我又怎么会害怕住黑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特意选了最上层的房间。一般的旅客都不会来这里，一般无意来犯的人也不会找到这里。
　　我向小二要了些热水，重新清洗包扎了一下腿上的伤口。在两次试着调息都失败后，我就吹掉蜡烛睡觉了。
　　到了半夜果然闹了起来。
　　外面打斗的声音传了进来。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我才不想去管那些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呢，这个江湖上，谁又会是真正的好人？就算真的是有好人，我也不一定就会去帮好人。
　　打斗的声音就这样慢慢小了下去，我也就渐渐入睡了。
　　第二天，我照常起床。昨夜的打斗早已没有了任何痕迹，就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朝阳又一次带走了昨夜的黑暗。
　　我出去准备在这个客栈吃个早点再上路。
　　我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吃饭，加上这么多年飘在江湖，早就养成了随时设防的习惯，所以我直接找了一张整个客栈最为隐蔽的桌子。
　　桌子靠墙也靠窗，可守可逃，不至于腹背受敌。
　　就在我坐下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墙角的血迹。这血迹十分新鲜，绝对不是昨夜打斗留下的。我环顾一周，发现窗边也有血迹。
　　我稍稍注意了一下，就发现坐在路边那个不同常人的孩子。
　　他强装着不以为意，实则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注意，估计就连隔壁小摊贩卖了几个包子他都一清二楚吧。
　　他把手自然垂着，装作没事，不过估计这血迹就是他手上的。
　　小小年纪，若非遇见生死大事，很难如此成熟吧。
　　伙计给我把早点送来了，我也就收回了视线。
　　吃完了早点，我也就准备出发了。小二说今晚当地会有灯会，甚是热闹，建议我留下来看看。
　　左右是一个人，在这人世的时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留下来看看也不无不可，于是就准备再留一晚。
　　晚些时候，小镇内很多灯笼突然冒了出来。
　　这些年我还真没有看过几场大的灯会，没想到这个镇这么小，人们对灯会倒是十分重视。我想想上次看灯会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我这时才惊讶地发现，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就在这短短几天！
　　在落雪谷和谢家堡的那几年在我的记忆里模糊了，但又好像有些东西清晰了。我的记忆似乎是错乱了，感觉忘记了一些事，又感觉凭空想起了一些事，看来是这几天又要赶路，又要防着仇家，看来是真的累了。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关于灯会的其他记忆，我也就放弃了，毕竟那些日子估计对我的意义也不大了吧。
　　自己感觉只走了一会儿的神，等自己再回到现实，已是华灯初上，街上都是看花灯的人，想不到这个小镇可以有这么多的灯，可以有这么多的人。
　　我不喜欢热闹，但看着这么多人，我还是想去看看。既然之前关于花灯的记忆已经失去了，那就重新建立对花灯的记忆，专属于我的记忆。
　　我随人流走上街头，学者那些平常女子，在喜欢的花灯前驻足。
　　为了和这美景相映衬，我还特意去买了一件女儿家的衣服。
　　之前行走江湖，穿女装诸多不便，但是现在不同了，做什么事我可以自己做主。
　　我换下原来的那身玄色男装，换上一套浅绿的罗裙，在街上走走停停。
　　以前一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现在倒是越来越喜欢这种拥挤。我就在人群中间，随着人流的方向走动。
　　后来发现所有女孩子都会去买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我也就到街边的小摊上准备随便买一个。但是那小贩却说，按当地的习俗，女子当晚是不能买面具的，要么自己之前准备好，要么别人送。
　　我一个外乡人，自然不会准备。孤身一人，也不会有人来送我这面具吧。
　　突然一只小手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送你一个。”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那小孩儿也带着面具，当我却觉得他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我也没有多想，倒是很感谢这个孩子。我一直不是一个想特立独行的人，其实最喜欢的生活就是和常人一样的日子。
　　我接过那个面具，正准备对他说一声谢谢的时候，他却又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带着面具逛完了整个灯会，很晚才回到客栈睡下。
　　晚上的时候，客栈又出现了打斗的声音。
　　我依旧没有打算理他们。突然一个人从我的窗户跑了进来。
　　估计是没有料到这件房间内还有人，他好像也吓到了。我正准备把他赶出去的时候，却发现不止他一个人，他还带了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早上看见的那个孩子，也是晚上送我面具的孩子！
　　“你是谁？”我问道。
　　男人突然跪下来说，“求求你救救我家少爷，他年纪还小，不该遭此劫难。”
　　我看了一眼那小孩，问道：“我如何救他？”
　　见我有松口的意思，男人马上说，“我去引开外面那些人，只求姑娘可以收留少爷一晚上，明早就有人来接他了。”
　　就这样，这房间就剩了我和这个男孩儿。
　　“我以前见过你。”
　　“对呀，是见过，你之前送过我面具。”
　　“不是，是更早的时候。”
　　“那就是你认错了。”
　　男孩儿又看了我几眼，陷入令人沉思。
　　我以为是我太冷漠了，吓到了他，所以就想着岔开话题，说些别的。毕竟也还这么长，要他睡肯定是不可能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以前看别人和小孩儿套近乎都是这么开始的，我也就学着。
　　“吴名”
　　“你没有名字？”我故意调侃他道。
　　他没有说话，让我也觉得有些尴尬。这样的小孩儿可能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吧，成长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比如我，比如唐演。
　　我递给他一杯水，想让他压压惊。他接水的时候，不慎抖了一下。
　　他立马抬头看我。
　　“不用看我，我早就知道你受伤了。”我早就想起来他了，容貌易改，但那双眼睛却不好伪装。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看你也不像是一个爱惹麻烦的人。”这口气，像极了一个老江湖。
　　我笑笑，对他说道，“那你就看错了，我就是一个特别喜欢惹麻烦的人。”
　　见他一时语塞，我竟有些开心。
　　“你准备去哪啊？看能不能同行。”
　　“漠北”
　　“要是去江南，我就无能为力了。”
　　就这样，我北去的路上又多了一个人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