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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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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风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圣旨一来一回,还没等景王进京面圣,皇帝就驾崩了,举国哀悼。
皇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肃清朝野,为从民间寻回的四皇子造势正名,在景王尚未踏足京城时,代为监国的皇后附议群臣,立皇四子为新帝,即日登基。
所剩无几的几股清流似是商量好了一般一齐告老还乡,代行政务的皇后听到这些,怒挥衣袖,批了。
一时之间朝中多了许多生面孔,有人升迁有人贬谪,但毫无疑问,多数水涨船高的都是皇后党羽,其中自然也包括年轻的丞相杨松,这相位到是越发稳了。
而被困在府邸多时的景王世子见证了这一颠覆性的变化,也只能捏紧了拳头,叹一声外戚之势,同时也为皇族的未来担忧,悄悄派出先帝交予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告老还乡的忠臣。
景王最终也没来得及赶上亲哥哥的葬礼,等进到京城时,入目都是素白一片,竟痛哭出声,晕倒在了宫外。
皇后只言景王病情好转后立刻回到封地,景王世子尽早袭爵,留守京城辅佐新帝。这一命令让景王两父子对皇后的厌恶之情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老景王也只能无奈的摸着世子的头道:“钰儿,今后爹不能护着你了。”
故作坚强的少年郎眼眶都红了,强忍住泪水,道:“爹,日后,我护你。”
这一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小心翼翼的表情,两个被先帝耳提面命的少年故作不识,在人流中错肩远去,与对方保持着距离,走向自己熟悉的人堆中,默契般的不看对方一眼,任谁也看不出六皇子和景王世子私交甚好。
新帝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了大宝,黑压压的一片,皇宫中除了新帝与太后,竟无一人是站着的,接受万民跪拜的两人都露出了野心家般的笑容,那一句又一句的万岁万岁万万岁,也不知是叫进了谁的心头。
跪在下方的龙钰斜眼看了看同是跪着的六皇子,和先帝八分相似的面容上表情淡淡的,颇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风范,小小年纪,这般忍耐力也实属难得了,不知怎么的心里很是疼惜这个好兄弟,从此以后便要过水深火热的生活。
“众卿平身!”年轻的声音应该是属于新帝的。
龙钰随着大臣们一起起身,视线落在新帝身上,瞬间愣住了,并非因为新帝的容颜之盛,也不因新帝的年少,而是那张脸,他一直铭记于心的脸,白弃!
怪不得,第一眼会觉得熟悉,这张脸与先帝只有四五分相似,眉眼却是像极了正立在新帝身边的皇后,不,应该是太后了。
少了几分先帝的雄武之气,多了几分英气。朝中甚少有人反对想必也是因为这般肖似的相貌了。
“恩人,怎么会,是你。”龙钰的轻喃并未让第二人听见,神色复杂的盯着那高台之上的九五之尊。
却没发现此刻六皇子低着的头微微一偏,斜着眼正好看见他对着新帝露出的复杂神情,六皇子只觉得心里堵堵的,极为不舒服。
登基典礼极为复杂,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众人都露出了疲乏。趁着诸位大臣未走,新帝的第一道圣旨颁布了,六皇子贤德,封贤王,赐封地荒州,即日启程...
朝中皇子皆未至弱冠,除了先帝最为疼爱的六皇子被勒令前往封地之外,其余小皇子到是得以暂留京城。
两个少年的思绪撞在了一起,在新帝与太后的眼皮子底下悄悄交换眼神。六皇子接到龙钰安慰的眼神,心中的屈辱消了一大半,跪谢领旨。
荒州,其名为荒,倒也名副其实,的确是一荒芜之地,满朝文武退去,都心知肚明,新帝继位的第一把火便烧到了六皇子身上,于是无一人敢上前贺喜,也无人敢靠近这个新的贤王,任他一人孤零零的走出这深宫大院。
龙钰也只能默默注视着六皇子的背影,轻叹。
待六皇子回了皇子府,发泄般将明晃晃的圣旨扔到书桌上,图图展开的圣旨上那大大的闲字最是瞩目,六皇子不禁咬紧下唇,握紧双拳,目呲欲裂,此闲非彼贤,新帝玩的这一花招,让他打落牙还得往肚里吞,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屈辱。
想起幼时,父皇说:“麟儿,父皇为你取名为麟,是因为你是父皇的麟儿,今日便赐你定之二字,盼你不负父王所望,安定天下!”
龙麟的眼泪无声的滴落,滴在书桌上浸染了面前那封信,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道:“父皇,麟儿定不负所托,今日他们给我的屈辱,来日,我必千倍万倍还之!”
少年的誓言似乎还回响在书房里,唯一不同的是,少年的眼神已经变得坚毅隐忍。花朵置于温室之中,永远也不能成长,只有真正经历了绝望,才能重生。
也是这一天,高山之巅,层云之上,与新帝相貌有九分相似的少女神色哀戚,望着皇城的方向,哀悼一道逝去的魂,哀悼因皇位兴替而牺牲的生命,轻语。
“龙镜,你输了。”这清朗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盖住,再一看,少女已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出现的哀戚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龙镜。镜,鲜少人知,这是先帝自取的字,寓意: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少女一身素白的衣裳,在举国欢庆天下大赦赋税减免的时候,手里握着新折的梅枝,其上还有点点散发清香的红梅,在这寒山之上,以梅枝为长剑,和山风为乐章,独舞一曲别愁。
任谁也不知,这云上的山顶,有一倾城女子,在茫茫白雾中,俏过寒梅,一曲剑舞,一种离殇,像是舞一场悲欢离合,谱一曲盛世兴替。且看她轻灵的身姿,缓缓道来。
这般惊才艳艳的女子是幸运的,得以在新的王朝里释放璀璨的光芒,在世人的记忆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这个女子又是不幸的,因为她是白弃,天下人尽弃之的白弃,一个容貌与新帝几乎一样的女子。
帝位更替完全没有影响到的地方当属医仙的药谷了。脸上依旧保留着三道疤痕的杨云竹每日都在温习师傅扔给她的医术,唯一的消遣大概就是帮助师傅逗弄逗弄药园里的‘花草’...
或许还可以加一项,欺负欺负总趁师傅不在偷偷跑来药谷的怪老头。
师傅没开口让杨云竹出谷去,杨云竹便也不主动要求,这样千篇一律的生活或许枯燥了些,但可口的菜式让她每天都充满了期待,甚好甚好。
如果怪老头不时时刻刻打击自己的容貌,生活大概会更美好。
“小丫头,你别不信,我徒儿真的...”
杨云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打住,你重复了好几十遍了,我都听腻了,真这么好,你到是带来给我看看。”
再说了,好看能好过她的小哥哥?切...
老头讪讪的住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徒儿了...脑子一转,又凑上前道:“这样吧,你拜我为师,我就向我徒儿引荐你!”
“我要告诉师傅你挖她的墙脚。”杨云竹冷飕飕的一句话,吓得老头立刻闭了嘴。
药谷无忧的少女,潜心学医,笑容越是明媚,盈盈眼波中越是积蓄着不为人知的暗潮。
初至荒州的少年,扬唇浅笑:“闲王又如何,质子又怎样。大不了,我就从这里重新开始。”可是龙钰,你一定要等我。
手握温玉的少年,注视荒州方向,暗自祈祷。一闭眼就是那丰神俊朗的少年郎扯下腰间玉佩塞入他手中,笑着道别的模样。
寒山上的少女,杀气内敛,摆了一盘棋,一手执白一手执黑,时而恍然大悟,时而蹙眉深思。不久前那个与她对弈的男人,已葬入皇陵。
风平浪静之下,又孕育了怎样的惊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少年卷土重来日,尔等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