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发展受阻》再见谢谢所有的鱼

8、第二集 薛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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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麦刚刚遇上令他难以接受的坏人坏事，转眼又遇上让他初入江湖就受挫的女骗子，当下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想拍桌子，又想起拍坏了要赔钱，便垂下手一言不发地朝那黄衫少女走去，杜康没拦他，只是摸摸下巴，坐到了大堂内另一张桌子旁，恰好伙计端着卤肉和鱼上来了，见他换了桌子，便直接端到了那边。
　　黄衫少女面前也摆着一碗圆滑可口的丸子，正在慢慢吃着，眼中还有几分哀愁，乔麦瞧见了，心下一愣，但还是走过去直接问道：“姑娘，请问老伯已经下葬了么？”
　　他本来是想用这个问题羞少女一羞的，毕竟用生父行骗是项很严重的罪过。不料少女闻言抬头，看清是他，脸上居然浮现出喜色来，扭头朝伙计招呼道：“这里再上两个菜，嗯，一个桂花山药，一条红烧鱼——都记在我表哥账上！”
　　少女纤纤玉指有如葱削，正指向目瞪口呆的乔麦。
　　眼看着那伙计朝后厨点菜去了，乔麦由呆愕转为愤怒，拧眉朝少女喝问：“你这个……姑娘，小小年纪坑蒙拐骗，在斐城就骗我卖身葬父，现在又……又冒充我表妹！我、我根本就没有表妹！”
　　前边说过了，乔家三代单穿，乔勉是没有兄弟的。所以乔麦非常肯定这个少女是在骗人，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还在一脸淡定地吃丸子。
　　咽下嘴里的食物，黄衫少女抬眼看着乔麦问道：“你是不是叫做乔麦？乔峰的乔，麦子的麦？”乔峰是一位前朝的大侠，麦子是一种粮食。
　　“是……你怎么知道？”乔麦问出口后立刻反应过来，“你听谁喊了我？”
　　“我没听谁喊你。”黄衫少女扭头又要了一碗丸子，才认真盯着乔麦的眼睛道，“我是听乔伯说的。”
　　“乔伯？”乔麦糊涂了。远远听着的杜康则若有所思地看了少女一眼。
　　“表小姐！少爷！”提着各种精品山珍进门来的乔伯一眼就看见了站着对峙的二人。
　　“表小姐？”乔麦发现这个称呼等于印证了少女的说法。
　　而“表小姐”立刻冲上前去帮乔伯拎东西，还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抱怨道，“乔伯，你不在店里，他们都不肯给我上菜！我都快饿死了才等到荞麦哥回来，才吃上东西……”
　　“你明明刚才就在吃丸子……不对，乔伯，她是我哪门子表妹？父亲不是没有兄弟姐妹吗？”乔麦觉得他今天一天受的刺激比在淄阳的十七年受的都多。
　　“啊，表小姐不是老爷的兄弟姐妹所生……”乔伯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可是，母亲家中不是……”人丁凋落且远在漠北吗？
　　“表小姐也不是封家堡的人……”
　　“那……”
　　“但表小姐确实是少爷的表妹。”乔伯总结道，并意味深长地看了乔麦一眼。
　　乔麦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乔勉作为中原门派的继承人，娶到了漠北封家堡家的姑娘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年他们是在白露州遇上的。那一年乔夫人还被称为封家三小姐，但前面两个姐姐都在出嫁前夭折了，所以实际上是封家的大小姐，大小姐是要承担一些振兴门派的责任的，比如嫁入黄峰寨联姻。封三小姐自认还算年轻，又比嫁给一个五十岁老头子做小更光明的前途，所以在花轿抬进门的那天打晕了看守自己的丫鬟，卷走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偷了哥哥的快马出逃了，一逃就是三年，一直逃到南边的白露州。
　　封娇是在嫁给乔勉之后才通知封家堡的，那时候她已经被封家从家谱除名两年了。
　　乔麦对父辈的故事不是特别清楚，但隐隐知道乔夫人是因为婚姻之事被封家堡除名的，所以猜测这个正当青春的表妹也是遇上了类似的事，便问道：“不知道表妹叫什么名字？”
　　“丁零零。丁是很好写的那个丁，零是什么都没有的那个零。”丁零零侧头看着乔麦笑，笑脸天真可爱。
　　乔麦隐约记得封家似乎和掀山掌丁家有过联姻，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含糊着问道：“表妹怎么到淄阳附近来了呢？”
　　“哼，家里老头子逼我成亲！”丁零零说着显出骄矜的不满之色来，更令乔麦对她心生同情，同时确定了这是封家堡的远方表妹，难怪乔伯似乎对她颇为关照。
　　但行骗这种事肯定是不对的，乔麦张了张嘴，还是决定私下再教训丁零零的好，毕竟说不定她有难言之隐，而乔伯又是长辈，不好在他面前揭表妹的短。
　　于是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乔麦三桌人并做一桌，一齐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一边说了些商量行程的话。丁零零听说他们要去碧鸳湖，很感兴趣地举手想要加入队伍，乔麦欣然同意了：“这自然是好的，也可以让表妹见一见南边的风光。”
　　丁零零侧头微笑，模样极其天真可爱，更令乔麦不忍提起之前在她手上栽的坑。但饭毕之后，乔麦说着要送表妹回房，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是停下来问了一句：“表妹，你之前在斐城……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丁零零笑道：“我还以为表哥不打算提那件事了呢。”说着又低头不语，看起来有些伤心，“难事嘛……自然是遇上了一些难事。不过也都在斐城解决了，只是没想到遇上了表哥，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乔麦看着她一段细腻柔弱的脖颈，不由得心生怜惜：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逃婚行走江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他自己刚刚见识到了江湖中极阴暗可怕的一面，更是忍不住拍着丁零零的背脊安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今后我们一同上路，我，乔伯，都会照顾好你的。”
　　丁零零抬手擦擦泪花，忽然用力抱了乔麦一下，笑着道：“那我以后就赖定表哥了哦！”
　　乔麦浑身一僵，直到丁零零笑着进房去了，还没缓过神来，只直直地走进院子里，让庭院里的风吹在自己身上，好半天才从面红耳赤中回过神来，但少女娇柔的声音，俏丽的面庞，和柔软的身子依然令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心神不宁。
　　直到看见乔伯走进来，乔麦才稍稍冷静，上前对乔伯把今天的经历详细说了：“……那些人贩子显然都是一伙的，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衙门的人插手其中。”
　　乔伯听了也是有些动容，但还是道：“薛县的县丞是个只问风花雪月不问世事的，尸位素餐是有，但参与采生折割……恐怕没这个胆子。”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
　　“救一个孩子不难，但这种案件牵扯及广，要彻查恐怕不简单。我建议少爷将今天看见的孩子和人贩子都好好记住，画出图像来，递给衙门，让他们去追查，毕竟这种案子是朝廷严令重罚的，也算一项政绩。”
　　乔伯说的话跟杜康差不多，但乔麦对衙门不是那么信任，所以一时没应声，而是问道：“乔伯，今天杜康说的……那些穷乡地方对老人会做什么呢？”那个素来没有正形的人，居然也有讳莫如深的时候。
　　乔伯摇摇头，道：“杜二爷是怕吓着少爷。”
　　“我都十七岁了。”乔麦皱眉，“而是是下一任门主，没那么容易被吓着。”
　　再三追问后，乔伯终于开口道：“有些地方的人，上养不活老人，下养不起孩子，假如当地的州长、县丞不尽心的话，恐怕乡下地方也没有善堂，所以……有些年老了，无法劳作甚至需要有人照顾的老人，会被儿女背到山上去，扔在山上，老人没有体力走回家去，就饿死在山上，那座山就叫作抛亲岗……”
　　乔麦听得脊背发寒，但还是示意乔伯接着讲下去：“又有些老人，他们不愿意被自己亲生的儿女抛弃，就会自我了断，服毒的，上吊的，跳河的，他们把这叫作‘药儿子’、‘绳儿子’和‘水儿子’……”
　　“这都没有人管吗？”乔麦终于忍不住质问道。
　　乔伯看他一眼，脸色平静：“那些地方的人，相比去帮助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恐怕更不愿意得罪老人家中尚且年壮的儿子。”
　　乔麦只觉得从乔伯的话中听到了相当惨烈的现实，并久久不能平静。假如说因为无力抚养而卖儿鬻女还在乔麦的理解范围内，因为不愿被年老父母拖累而将他们活活饿死或逼死，就远远超出乔麦对世界的认知了。
　　难怪杜康不愿告诉他。这人也有蛮体贴的时候。
　　乔麦在院子里呆坐了半晌，才回到房中，杜康已经洗好了澡高卧在床上看书了。
　　乔麦先奇怪了一句：“你在看什么呢……行了别给我看了！”就知道这不是个会看四书五经的人！
　　杜康看着被吓得连退三步的乔麦乐：“怎么？没看过春图？啧啧，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大人呢！”
　　乔麦忽的想起刚才丁零零紧贴在自己怀里的身体，本来已经退烧的脸又烧红了。
　　说起来……表哥表妹是可以在一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