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二集 薛县（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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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苍派的帖子上说，群英会的时间在七天之后，因为路程不是很远，所以乔麦一行人倒不用太急，又因乔伯提议在薛县附近采购一些特产随手带进去，所以他们又在薛县耽搁了一天，不过住到了县城里去。
薛县是个山城，尚不及斐城繁华，不过盛产菌菇，民风也颇有野趣，乔伯负责采购山珍的时候，乔麦就背着刀，顺着大街小巷游荡，看见办丧事、娶新人的队伍，都感觉很新奇，会跟过去瞧一瞧，也遇上了路边叫街勒砖的，这回他长了心眼，只站着看看，没往外掏钱。但走到街角，看见个蓬头垢面的孩子，八月天里穿一件破棉袄，底下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穿，一条腿生着烂疮，脚背高高肿起像一只烂梨，另一条腿则自膝盖下截去，只剩下一截破布包着的大腿。
乔麦站住了，看看周边，都是差不多的化子，不像是有人埋伏的样子，便蹲下身来，想问问这孩子是什么情况，但那七八岁大的男孩似乎神智也不是很清醒，只一个劲磕头，乔麦再问，他就把只剩半截的舌头露出来给乔麦看，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乔麦叹了口气，站起来要拿掏钱，却被跟过来的杜康拽住了，拉到一边笑道：“你要在这儿扔钱，还不如舍给那个勒砖的呢——至少人家喊得好听！”
乔麦甩开杜康的手，怒道：“你有没有人性的？”
杜康这回却没被年轻人甩开，而且用力钳住了乔麦的胳膊，将他拉到对街的小巷里：“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等乔麦揉着胳膊忿忿地站住后，杜康朝巷口探了探头，伸手将那勒砖的汉子招了进来，低声朝他说了几句话，那汉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张哭丧的脸，也没出声，只勒着砖又出去了。
“你在搞什么……”
杜康捂住乔麦的嘴，将他带到巷口，示意往外看。
乔麦只看见那个勒砖的汉子又喊唱了一会儿，朝面前的破碗里看看，依然只有零星几个铜板，惨兮兮的脸色变得更加哀愁。
杜康这时松开了捂住乔麦的手，靠到一边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乔麦狐疑地回头看看他，再看那勒砖汉子，已经将铜板连破碗一起装进裤兜里，慢慢站起来，拿着砖块像是要走的样子，摇摇摆摆地路过那残疾孩子的时候，忽然弯腰从他碗里捞起一把铜板就要跑。
乔麦刚要出声，忽听杜康凑近了轻声道：“看那个化子。”这才顺着杜康的提醒留意到街角的几个化子中，有一个半眯着眼像是在睡觉的化子在勒砖汉子刚刚弯腰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等勒砖汉子拿起铜板要走，那化子同时站起身来，立马就拽住了他，方才畏畏缩缩的模样都不见了，转而凶狠地骂着粗口呵道：“抢你爷爷呢？！”
勒砖汉子闷头挨了几下，那化子将他抢了残疾汉子的同伴拿回来，再搜了他身上十几个铜板，才锤他几下，吐两口唾沫，一脚将他踢个踉跄：“滚你妈*的吧！”勒砖汉子依然一声不吭，低着头就走了，要不是乔麦之前听过他的喊声，估计会以为这是个哑巴；所以此时他也不敢轻易相信那化子是在伸张正义。
果然，那化子揍跑勒砖汉子后，慢悠悠地坐回先前的位置，继续眯着眼假睡，那几十个铜板，都被他塞进了怀里，并没有还回残疾孩子的碗里。而残疾孩子从勒砖汉子抢钱起，就一直缩在角落里，直到这时才重新开始嘴里呜咽着叩头。
乔麦收回目光，呆站了半天，才看向靠着墙似笑非笑的杜康：“这是怎么回事？”
杜康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随后，那勒砖汉子从巷尾转了回来，直接走到乔麦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乔麦不解，杜康则耸肩道：“你给他一两银子吧，人家好歹挨了好几下揍呢。”
乔麦也看出是杜康指使这勒砖汉子去抢残疾孩子，只好从袖口摸出一两银子递给他，勒砖汉子这才显露出几分喜色来，冲着二人含糊着说了好些喜话才转身要走，却又被杜康喊住低声问了两句话。
乔麦看着勒砖汉子很快钻出了巷子，才闷闷地朝杜康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孩子……还有那化子？”
杜康负剑走在前方，带着乔麦朝小巷的另一个出口走去，一边慢慢地道：“你们淄阳县有个横刀门在，虽然也不顶什么大用，但确实安定富庶些，你没见过这样的也不奇怪。”
乔麦抬头看杜康，发现这人难得正经几分。
“你要是早两个月上路，我保管会带你去延州看看。”杜康晃着肩膀绕进一条卖小商品的巷子，“那儿可比不上淄阳，穷，天灾人祸不断，田里不长东西，男人们都跑出去打工，女人们要么在家拖着一大家子，要么就自卖自身到南方当了船妓，把钱寄回去养孩子。”
“这和我们刚才看见的事有什么关系？”乔麦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声音也尖利起来。
杜康低头看他一眼，停住了脚步：“这种地方，洪水来了，旱季来了，甚至赋税比上一年更重，都是能饿死人的。所以人命最贱，特别是挣不上钱的小孩子，他们会被过路的人牙子花上几两银子买走，然后带到这种地方来……”
乔麦看见了，在一路镰刀和斧子的尽头，几个头上插着草茎的小孩子被捆成一串，站在前头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目光警惕地看向杜康二人。
“可是，假如仅仅是因为挣不上钱，那老人家也……”
“相信我，他们对老人做的事你不会想知道的。”
乔麦闭嘴不语。
“这种生意是朝廷不允许做的，但薛县的县丞是个只要后院不起火就万事不理的，所以虽然集市上没有卖人的，但逛逛这种暗巷子就能遇上了。”杜康没压低声音，所以那汉子也听见了，瞪过来几眼，杜康随意晃了晃手里的剑，然后拉着乔麦走过。
“所以，刚才那个孩子……”乔麦这次没挣开。
杜康没答话，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刚才你打那儿过，看见那么多讨钱的，怎么只想给那孩子扔钱呢？”
“当然是……”看他最可怜。
乔麦刚准备脱口而出，忽然明白了杜康的暗示，但还是不敢相信：“不会是……”
“没错。”杜康耸肩，“人牙子中又有一类最狠的，他们买来一些孩子，打断他们的腿，或者刺瞎他们的眼睛——当然还有更多的，把他们做成惹人同情的模样，然后将他们放到街上来乞讨，自然讨来的钱比旁人更多些……”
乔麦从未听过这类采生折割的事情，一时站住了脚步。
“不行，我要回去……”
杜康伸手拉住了年轻人：“你要回去干嘛？把那孩子救出来？”见乔麦点头，杜康反而松了手，问道，“救出来之后呢？你是打算带着上路，还是就地开个善堂，还是说送回横刀门？”
乔麦一时无语。而杜康还在问：“你知不知道这门生意牵扯到多少人，说不定薛县的县丞就牵涉其中？况且你横刀门财大势大能救一个孩子，能救一百个孩子么？能经得住这种地下丐帮缠上门来么？”
乔麦张了半天嘴，还是坚持道：“别的我不管，这一个孩子我还是救得了的。”他可以就在薛县给那孩子把病治好，然后送到本地的善堂。
杜康没拦住乔麦，但等热血上涌的乔麦赶到一开始那个街角，那残疾孩子和监督他的化子已经无影无踪了，连暗巷里的人贩子也不见了。
杜康摸摸下巴：“果然是有一条线的。”
乔麦顿了顿足，返身回去问那些坐在原地的乞丐：“刚才那个孩子，你们知道他们平时在哪儿么？”
化子们一齐摇头。
杜康跟过来一看：“哪有你这样问话的。”说着拎起乔麦的袖子，从暗兜里摸出几十文钱分发给化子们，操着一口方言问道：“大家都是穷苦人，实在是那孩子看着像我家舅舅家走丢的，我舅舅家在贡乡算个富户，他说了，只要帮忙找到小公子，不管是谁统统有功……”
这是化子们才七嘴八舌地道：“不熟，像是这几天才跑到薛县来的，不过听口音，那个领头的化子确实不是本地人。”
于是两人最终什么线索也没问到，最后在附近转了一圈，眼看着日头近晚了，便返回入住的客栈，发现乔伯还没有回来，乔麦也没有什么心思吃饭，只要了一碗菌汤煮的丸子，在当地算颇有名气的小食。杜康则点了一碟卤肉和一条鱼，又要了一壶酒，等上菜的时分见乔麦一张脸还是脸色难看，便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去找薛县的衙门报个案，采生折割毕竟是朝廷严打的……”
“骗子！”
“这事我可没骗你。”杜康摊手。
“不是，我是说……”一个丸子掉进汤里，乔麦松开勺子，指着对面桌道，“她她她就是骗了我二十两银子的女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二集 薛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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