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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集 薛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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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麦觉得自己作为横刀门的下任门主,应该谴责一下管家乔伯与杜康同流合污的行为,但是在嚼了几颗花生米后,他问出口的话变成了:“乔伯,您怎么也到薛县来了?父亲有生意在这边么?”
乔伯道:“不是。自少爷走后,老爷夫人日日挂念少爷的行踪,所以派我追上来同少爷一起上路,我日夜兼程跑了半个月,累垮了一匹马,听闻薛县的马市不错,所以去集市上看看。”
乔麦听言,又是感动又是羞愧,感动的是父亲母亲对自己的惦念,羞愧的是自己自上路以来,从未做过一件足以令横刀门名上增光的事,反而处处碰壁,甚至沦落到跟杜康一起行骗……想到这里,乔麦抬头看着乔伯道:“既然父亲让乔伯同我一起上路,那是不是说……”说着朝杜康的方向看去,心道:那就不需要跟这个骗子同行了吧?
杜康已经半醉了,也没留意乔麦的目光。
乔伯却道:“我武功低微,又年迈老朽,实无行走江湖的经验,恐怕会给少爷添麻烦呢。”意思是这一路还是要有个杜康这样的老江湖带着。
乔麦很是失望,但见乔伯颇有些疲态,想起他为了追赶自己风餐露宿了半个多月,一时羞赧,便起身道:“乔伯,不如让我扶您先去休息吧。”
“那就多谢少爷了。”
等乔麦返身回来,杜康正躺卧在条椅上,将油炸花生米的碟子搁在肚皮上,用手指拈着花生米高高扔起,每一颗都恰好落进嘴里,正边吃边玩自娱自乐。
乔麦不理他,在桌旁坐下来看乔伯带来的地图。
但杜康是个耐不住嘴里寂寞的,侧头瞅了瞅乔麦,笑道:“你家的管家挺有意思的。”
“乔伯是我的家人。”乔麦对管家是一贯敬重的。
自乔麦记事以来,乔伯就一直跟在乔勉背后打点着横刀门的一切事务,上到代表乔勉参加一年一度的武林交流大会,下到乔麦断奶了该选哪种辅食,所以在乔麦眼中,从来都斯文耐心,稳重精干的乔伯是远比杜康更贴近叔伯形象的一个存在。
杜康忽然来了兴趣,翻身坐起来好奇道:“我记得老勉还没跟你妈结婚的时候他就在横刀门了?”
“我怎么知道,那时候我又不在。”乔麦偷偷地白他一眼。
“也是。”杜康这才反应过来。
乔麦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虽然自己对杜康毫无印象,但他与乔勉相识多年,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应该也是出入过横刀门的,也就是说……
杜康忽然露出了很奇怪的笑容:“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乔麦一个脑袋磕在饭桌上,感到很是泄气。
“小时候抱过你”是一种很奇怪的缘分,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你们多年来有没有什么情谊,只要他在你“小时候抱过你”,后面就可以紧跟着舔着长辈的脸让你买他的保险,或者帮他家儿子安排个工作了。
像现在,杜康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就能继续跟着乔麦上路蹭吃蹭喝了,否则就对不起他曾经闻过乔麦身上奶香味的鼻子。
乔麦懒得理会一旁嬉皮笑脸的杜康,继续研究地图。
武林大会并不是每年都会举办的那种交流大会——那只是各门各派的常规联谊而已,武林大会是很正规武学研讨会,所有有影响力的大门派(不论正邪)都会到齐,杰出的青年才俊如果恰逢其时的话,也能趁此露露脸。所以乔麦猜想乔勉这时候将自己派出去,就是为了让自己在武林大会上重新将“横刀门”的名号打出来。
武林大会的举办地点碧鸳湖已然是武学圣地,从各地通往碧鸳湖的路线也基本已经规划成了旅游路线,乔麦比划了一下,已经规划出了一条合适的路线。
“从薛县继续东行,我们可以顺道去一趟琏州……”乔麦忽然想起乔伯为他准备的那个小册子,翻出来一看,“啊,果然!我记得宫伯伯就住在琏州,我们可以顺道去拜访一下。”
杜康皱眉:“宫?你是说裂天掌宫征?”
乔麦抬头:“你认识宫伯伯?”其实他也只记得五年前宫征嫁女儿的时候亲自来横刀门下了帖子,似乎跟乔勉很熟的样子,对裂天掌什么就不了解了。
只能说乔麦对他老爹乔勉还不够了解,因为当时的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宫征:啊哈哈乔老弟这些年生意是越做越大了,难得跟我们这些老家伙聚一聚啊!
乔勉:啊哈哈这不是见着了吗,我这是天生的劳碌命,一天到头全年无休啊……
宫征:啊哈哈难怪横刀门的生意是欣欣向荣的,说起来你侄女我闺女下个月就出门子了,也不知道她乔叔叔能不能赏脸来喝杯喜酒啊?
乔勉:啊哈哈……
宫征:啊哈哈瞧我说的,就算乔老弟贵人事多没时间来琏州,人不到礼还是会到的嘛!
但当时乔麦年纪还小,只记得满耳朵的“啊哈哈”了,并未能领会大人们话中的深意,所以只觉得宫征宫伯伯是个很和蔼的长辈。
杜康对宫征也印象不深,他印象深的是琏州,琏州是个好地方,山水秀美,还有一个很有名的花卉节,更有一个很奇特的门派坠花谷扎寨在琏州。问题就出在这坠花谷上。
乔麦看着杜康抓耳挠腮了半天,渐渐起疑心了:“你不是欠了宫伯伯很多钱吧?”又顿了一下,“还是说你在琏州也欠了一大笔赌债?”这些天他算是看明白了,杜康这人别的没有,吃喝嫖赌是样样占全的。
杜康却看起来很是消沉:“我欠的不是赌债,是情债。”
乔麦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实在无法将杜康和儿女情长联系在一起——难不成杜康在琏州骗了好人家的小姑娘?
杜康左思右想了一回,坐下来正色道:“那个,大侄子,你知道坠花谷吗?”
“坠花谷庄家?”乔麦还是多少了解一些江湖往事的,“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那个坠花谷庄家?”
“飞花摘叶……噗,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杜康吐槽了一句,但还是点了头,“就是那个庄家。现在的坠花谷主你知道是谁吗?”
乔麦摇头:“我只知道第一代坠花谷主百花坠和第二代的谷主庄垢。”
“百花坠和庄垢啊,都挺久远的事了……”杜康摸了摸下巴,然后看着乔麦道,“上一任的谷主庄冥去世后,坠花谷现任的谷主是他的三女儿庄九星。”
乔麦看着杜康的脸色,渐渐感到难以置信:“难不成……你的情债……不会吧?”
“嘿嘿嘿,大侄子,你二叔我在江湖上好歹有点面子好么?”杜康一脸郁闷,“就是这个庄九星,前几年庄冥还在的时候,托我帮他办点事,我就去坠花谷呆了一段日子,结果就被庄九星缠上了。你要知道,坠花谷除了‘飞花摘叶’之外,最有名的就是他们庄家人都长得不错……”
“然后你就和庄九星在一起了?”虽然觉得杜康办事肯定不地道,但乔麦对这种江湖儿女的恋爱故事还是挺感兴趣的,当下红着耳根追问。
结果杜康摊手:“说不上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不过那两个月我跟庄九星走得挺近的,也看过星星赏过月亮,谈过人生和理想,但事情办完后我就走了,她似乎是觉得我……”
“太不地道了!”乔麦很为那位坠花谷三姑娘感到愤懑,“你既然不想跟庄三姑娘在一起,干嘛去……勾引人家呢?”
“我的小少爷!”杜康却觉得自己很无辜,“这可不能叫勾引!这叫调情!”
乔麦更加瞧不上杜康了,皱着眉掰手指:“那也是你不负责任!让我数数,媚娘、翘红、珍儿……天知道你跟多少姑娘调过情?加上庄三姑娘,你要是还债的话,恐怕得还到十八辈子外去!”
杜康摸摸鼻子:“还好,其他姑娘都没庄九星的战斗力。”
乔麦朝他翻一个白眼,继续低头看地图。
杜康凑过来:“所以我们不去琏州了?”
“去!让我看看你该怎么还债!”
当晚杜康缠了乔麦许久,想让他改变想法,但只让乔麦愈发坚定去琏州的决心了,而由于所有的银钱都被乔伯收在包袱里枕在脑袋底下了,所以杜康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乔家二人继续上路。
然而否定了琏州路线的人却是次日醒来的乔伯。
“少爷,恐怕我们暂时不能去琏州拜访宫掌门。”乔伯慢慢地喝着粥,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帖子递给乔麦,“怪我昨晚没有说清楚。少爷,我如此急着赶路的原因是因为前段时间横刀门收到了庐苍派的请帖,庐苍派陆掌门近日将在添州举办群英会,老爷打算让你代表横刀门出席。”
添州在薛县西面,跟琏州刚好南辕北辙,连顺路去一趟坠花谷都不成了。乔麦拿着帖子,只觉得杜康忽然明亮起来的笑脸无比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