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9、第九章 哥，别让我

　　晚霞渐渐消散，天地间变成了银灰色，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墨子御到了大堂先去给墨老爷和墨夫人请安，在餐厅吃晚饭，墨宜荷也在，却不见绾青，说是在房间吃了，身子还不舒服。
　　晚饭后，墨老爷把墨子御叫到书房说了好久的话才结束，不想也知道什么事。
　　结束后便跟着徳叔去了绾青的房间。
　　有乔柔在，绾青多少会吃点，这会儿，绾青已经下床和乔柔坐在紫檀桌旁说着话。住了这么几日，这味道也已经适应熟悉，不像刚到时的刺鼻。
　　“哥？”绾青正对门口，一眼就望见走进门来的墨子御，有些诧异，他怎么回来了，是当父亲的说客吗，想到这，本就阴沉的神色更甚。
　　乔柔见到起身，“三哥来啦。”
　　墨子御看到乔柔在并不惊讶，点头示意。
　　“好些了吗？”墨子御问绾青。
　　绾青微微点头，不想说话。
　　墨子御看着绾青这副样子，很是心疼，他的妹妹何时受过委屈。微叹口气，走近些，却没有坐下。
　　乔柔知趣，“我去叫人烧杯茶来，你们先聊。”
　　给了墨子御一个眼神，便走出门去，屋内寂静无声。
　　绾青右手搭在桌上，盯着手边的青瓷茶杯，还冒着热气。
　　“小绾，我知道你在怨哥哥，可事到如今也是没有办法。”墨子御走到绾青身边，继续说着，“父亲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的打算，你既生在墨家就应该做好这种准备，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要学会顾全大局。”
　　墨子御语气中透着平时未有严厉，有着不可凌驾之势。
　　绾青笑了声，“哥，事到如今你也不站在我这边吗？”
　　墨子御看向绾青，皱眉，果然。
　　“难怪父亲会答应我北上离家读书，难怪娘去世那几日你们一个个都对我百般照顾，难怪府里上下都默不吭声，难怪你们要停留多日，为的不就是把我骗到北平，骗进向家，然后再骗回你们口中所谓的危机所需要的钱吗！”绾青越说越激动，呼吸都不稳了，小脸泛红，口不择言起来。
　　“小绾。”墨子御没想到绾青会如此激动，坐下来面对面看着她，伸手想要拉住她的小手却被躲开，绾青也侧过头，不去看他，小手收紧变成拳头死死地抵在桌上。
　　“小绾，哥这次来北平为的不只是公事，也是为了这件事。你说的哥都明白，是哥做的不对，可父亲的意愿不可违，你是知道的。没有事先通知你，也是怕你坚持不肯来北平，不过父亲也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妥协，现在你已经如愿在燕大读书了，你要好好珍惜，完成你的心愿。”墨子御说的话绾青听着，她知道三哥也是无奈于父亲，也知道她三哥从小就是疼她的，可在这件事情上，她无法理解。
　　“哥，你走吧，别让我恨你。”绾青站起来下了逐客令，忍着怒气。
　　墨子御也站了起来，有些不忍，“小绾，父命不可违。”
　　绾青未动，小手紧紧地抓着衣袖，低头不语。
　　“小绾，你这样娘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提起娘！”绾青怒气上头，拾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摔，仿佛四周没了杂音，茶杯撞击地面的清脆声随即在耳边回响，四分五裂的碎片溅出，热茶有些洒到自己，小手立即发红，痛楚传来，颤抖着，残留在地面的茶叶和水渍还冒着热气，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乔柔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这刺耳的声音传来，赶忙跑去，见到屋内的一片狼藉，绾青站在桌旁，喘着大气，她没有哭。跑到绾青身边察看有没有受伤，马上就注意到发红了的手，惊呼，“呀，绿影，快去端盆凉水，再去找些烫伤膏来！”
　　绿影跟在后面，放下茶就跑出门去。
　　“这是怎么了，你们兄妹好好说话不行吗，怎么还动起手了呢。”乔柔拉着绾青坐下，看了眼墨子御，他没多说，“你帮我好好照顾她，也劝劝她。”
　　绾青一直低着头，两侧的发丝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乔柔覆上绾青的额，又有些发烫了，“小绾，你先别想了，姐姐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身子是你自己的啊，不能再发热了，医生可是嘱咐过的。”
　　“姐姐，那样会幸福吗？”绾青自顾自地说。
　　乔柔叹了口气，帮绾青吹着手，“小绾，如今没有多少事是心甘情愿的，姐姐看得出你父亲的态度。姐姐说句你不愿听的，你还未和四公子接触过，你若是现在没有心上人，那为何不试一试，说不定四公子也适合你呢。”
　　绾青转过头去看着乔柔，乔柔一天都待在墨宅里照顾绾青，见她满脸心疼，也有些憔悴了。
　　乔柔帮绾青把一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先到床上坐着吧，我等会儿帮你处理一下手，再敷个水袋。”
　　绾青也是听话，动身坐到床上去。
　　墨子御没有回房，直接去找了墨老爷。
　　“父亲，这件事急不来，您知道小绾的性子。”墨子御皱眉。
　　墨老爷沉着脸，摸不清是什么态度，“那就给她时间。”
　　又去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墨子御，“这是你娘生前写的，等我们走后你就拿去给小绾。”
　　墨子御接过，棕色的信封上没有署名，空荡荡的。看向墨老爷，有些疑惑，“这是？”
　　“你娘是同意的 ，我当初没拿出来只是怕小绾伤心，现如今，这封信也许能让她冷静些。”墨老爷语气低沉。
　　墨子御攥紧信，“我知道了。”
　　“我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你自行安排吧，你大哥一个人在南京那边有些顾不过来了。”墨老爷说。
　　“嗯，我过几天再走，等绾青安顿下来。”墨子御点头。
　　“也好，叫你的人看着点。”墨老爷吩咐到。
　　“父亲放心，小绾不会想不开的。”墨子御知道绾青虽然有性子，但也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
　　墨老爷点点头。
　　“那父亲，我先回去了。”墨子御说着，把信装进公文袋。
　　刚走到门口，就见墨夫人往这赶，两人刚好碰了头，墨夫人不想，笑道，“子御这是就要走了啊。”
　　“嗯，母亲有事吗？”墨子御问。
　　“没什么事，你去吧。”墨夫人笑着，看着墨子御离开，又连忙跑进屋内。

　　云机处的审讯室里，火炭烧的很旺，冒出的火星四溅，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金庞的妻儿已经来过，双双蒙眼捆绑着跪在金庞面前，吓得金庞直发抖，怒吼着要杀了向憬之，天昊拿出证据劝金庞早点开口可以一家团圆。
　　“都说了？”向憬之看着口供问。
　　“都说了，看上去没有隐瞒。同伙已经出逃，我们正在搜捕中。”天昊说。
　　“尽快收拾了。还有，过几天把他和妻儿一起放了。”
　　“万一他还有用呢，先留着吧，”
　　向憬之放下口供本，拨了电话叫小文来一趟，又说，“他既然都已经招了，那他还有所保留有用吗，到时候他们的人知道他当了叛徒，自然不会放过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天昊点头，小文敲门进来。
　　“四少。”小文报告，在公共场合，小文还是按照规矩叫。
　　“按照金庞说的，把他的后台挖出来。”把供状递给了小文。
　　“是。”小文接过后便出去了。
　　天昊看着出门的小文，轻声试探着，“少爷，你看都这么晚了，也该让大伙休息了吧，看人家小文都好几天没合眼了，可比回国时憔悴很多。”
　　向憬之看了眼天昊，笑起来，“怎么，你心疼啊。”
　　“哪里啊，我这不是帮同僚赢取休息时间吗？”天昊尴尬笑起来。
　　向憬之也不多说，“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
　　“是。”天昊敬礼，笑着。
　　向憬之自己开车回了庄园，一路上月光清冷，却明亮无比。
　　开进庄园，只几间屋子的灯光亮着，零零散散，已是夏末，蝉鸣稀疏。
　　熄火声在车库里回响缭绕，值班的下人上来要为向憬之照路却被拒绝了，这园子里的路灯够亮，看得清。
　　兰姨还没歇下，见向憬之回来了赶忙迎了上去，“少爷，你回来啦。”
　　“兰姨你怎么还没睡啊，以后就不用等我了。”向憬之换上拖鞋，一身长衫倒是轻松许多。
　　“我还以为您今晚不回来了呢，这么大间屋子就我一个，怪冷清的。”兰姨跟在向憬之身后，说着。
　　兰姨岁数不大，算是向憬之的奶娘，就一直在伺候他。
　　“您要是觉得闷得慌，以后就多去陪陪安尔，我看他和小念两个人在一起可闹腾着呢，那边的人怕是都管不过来了。”向憬之自个儿去倒了杯水。
　　“还真是，这六小姐都是要上高中的人了还和七少爷在园子里追来赶去的，这不，今天又被夫人给训了一顿，晚饭都没敢吃。”兰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向憬之听着也跟着笑了几声，准备上楼，也有些累了，“兰姨，没事我就先上去了，您也快歇了吧。”
　　“好。”兰姨点头，又慌忙叫住向憬之，“对了，少爷，夫人说让您明天早上去她那一趟，说是有事。”
　　向憬之点点头应声，“嗯，我知道了。”
　　次日午后，墨家一行人乘机飞回南京。
　　细雨交织着，朦朦胧胧的，没了往日的清晰，雨落在停机坪的小水坑里，泛起几圈涟漪便不见踪影。
　　飞行员表示不影响飞行，所以并未延误。
　　向夫人带着向憬之前来送行，在等待行李装机的时候，众人都在候机厅里。
　　“墨老爷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呢，在这多待几天也好啊，看今天天气也不好，还是改天再走吧。”向夫人说着，面色红润，高叉旗袍外套了件薄外衣，大气端庄。向憬之穿着深绿色的军装，刚刚从云机处赶过来，早上实在耐不过向夫人，硬要拉着他一起来，才不得不抽身过来，衣服都没换。
　　墨老爷脸上的皱纹有些深，但精神十足，“向夫人的好意墨某心领了，只是停留已久，公司里的事也已堆积成山，实在不好久留。”
　　“这样啊，那我就不强求了，下次来的时候可要久留啊，这北平虽比不上江南风光，但这的大江大河也能让您眼前一亮啊。”向夫人说着客套话，又左右望了望，未寻到人，才问，“小绾是在学校吧，都没时间来送您。”
　　“小女身体不适，正在家中休养。”墨老爷微笑着，双手搭在一起。
　　“严重吗？”向夫人一听，忙问。
　　“只是有些伤风感冒，并无大碍，夫人别担心。”墨夫人开口，站在墨老爷旁边。
　　“那就好，改天我去看看她，你们这一走小绾可就没人照顾了，我这个未来婆婆可得好好担起责任啊。”向夫人笑起来，十分和蔼，也很幸福。
　　“那就多谢夫人了。”墨夫人点头谢。
　　“这位是？”向夫人点头，又看到墨夫人身后站着的墨宜荷，一袭粉衣，衬得肌肤也透着淡淡的粉色，模样端庄却有着调皮气，看上去年岁和绾青差不多。
　　墨夫人侧身，忙介绍，“哦，这是小女名宜荷，在家排行第六，这不是刚刚凑到乔家大婚吗，也带她一起来，顺便看看老祖宗的屋子。”
　　“嗯。”向夫人微笑着，没多说。
　　“快给向夫人和四少爷问好啊。”墨夫人扯着墨宜荷的袖子，把她拉上前来。
　　墨宜荷回过神来，不漏声色，萧眉上翘，礼貌地笑起来，“向夫人好，向四少好。”语落，夹带一丝绯红在脸颊，水润瞳眸却离不开向憬之。
　　对面两人也微微点头示意。
　　向憬之从一开始就感受到对面的灼灼目光，抬手看了手表，放下手后，轻咳了一声，撇开头，窗外的毛毛细雨已成烟，耳边客套的对话他并不想多加参与。
　　“墨老爷，都已经准备好了。”机场的工作人员上前报告。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墨老爷微笑着，压低头上的帽子。
　　“那好，一路平安。”向夫人只送到门口，墨老爷便让止步，外面的湿地也不宜走路。
　　这次北上的人不多，又大多留下照顾绾青，所以倒是变成送的人比去的人还多。
　　舱门缓缓闭合，轰轰的发动机刺耳，很快，在跑道上的飞机就消失在天边。
　　向夫人转身见向憬之在和天昊低头细语着，走上去一脸不悦，打断他们的对话，“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不可的？”
　　“妈，我这是急事。”向憬之笑起来，一脸委屈。
　　“什么急事啊，还死人了不成，你先别管了，你现在和我一起去看看小绾去，天昊啊，你有什么事去找小杜吧。”向夫人说话果断，什么都给安排好了，对面两人一愣。
　　“妈，我真有急事，您就体谅体谅儿子吧。”向憬之走上前，拉起向夫人的手，无奈一笑。
　　向夫人笑在心里，翘起嘴角，“知道啦，去吧，你未婚妻我去看好了吧。”
　　向憬之笑笑点头，“走吧，我先送您回去。”
　　“送什么送啊，我还要去墨家呢，你忙去吧。”向夫人推着儿子，工作重要。
　　“那好，我先走了。”向憬之不多停留，和天昊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