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10、第十章 你不能做一

　　“四少，其实夫人说的没错，您去看看墨小姐也不耽误，这件事杜长官也可以处理。”天昊在前面开车，说着。
　　这件事，确实不算大事，手下办事得力，金庞的共犯已经抓到，只剩下审讯的小事而已。
　　向憬之转过头来，眼神凛冽，“你不想活了就直说。”
　　天昊坐直了身子，悻悻地闭了嘴，但有些事又不得不报告，只得用试探的语气，轻声询问，“四少，晚上要请墨三少吃饭吗，陆少爷说他们事情进展顺利，这几天墨三少就要回去了。”
　　“嗯，那就今晚吧，就昨天订的那地方，你安排。”向憬之缓了语气，吩咐着。
　　“是。”天昊点头。
　　墨宅的屋檐滴答着，树叶也不时经不住雨珠上下摇摆，滴落几滴雨水在石子路上，门前小坎的水缓缓潺流着，瓦片落下的雨滴叮咚叮咚。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平静，细虑，还有上午与父亲平心静气的谈话，乔柔的陪伴照顾安慰，绾青平和了许多，她的想不通，她的不接受，她的坚持抵抗，在父亲面前，在家族危机面前，都像是宇宙中的尘埃一样，微不足道，不堪一击。
　　早上，墨老爷到绾青的房间，坐在绾青的床前，是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谈话。
　　墨老爷说：“虽然公司现在出现危机，但绝不是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就算不是这次，爹也会给你安排一门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爹从小疼着你长大，爹守不住你娘，就只能守住给你娘的承诺，她不愿你以后受到任何委屈。所以爹再三考虑，向夫人是你娘的同学，对你也是喜爱有加，你在婆家里不会有人看不起你，欺负你。向四少性子温和，年轻有为，英姿勃勃，张弛有度，我想他也不会亏待你，有什么事尽管和向夫人说，她会给你做主的。”
　　“您觉得女儿这样就会幸福吗。”
　　墨老爷说：“就是因为这样，爹才觉得对不起你，我已经和向司令商量过了，婚事可以再拖一拖，让你有心理准备，这是爹最后的底线了，其他的，爹也不想多说，你应该懂事了，你不能做一辈子的孩子。”

　　午后，绾青已经下床走动，也本就不是大病。
　　在整理一些衣物，今天就搬到公寓去，这墨宅着实大，一个人住着也有些害怕。
　　翻到藏着母亲的东西的箱子，就静静地坐着，一件一件细看，那双小虎鞋是安姨亲手做的，一针一线都有安姨的痕迹，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常跌个满身泥，三哥都会帮她拍拍尘土，爹也会抱她在膝安慰着摔痛的她，那时候，蘅芜苑可热闹了。
　　脑海里儿时的画面叠加重现，绾青不禁失神。
　　“小姐，小姐？”绿影看绾青呆呆地，出了神，就叫了几声。
　　绾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看东西也不多，要不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早点安顿下来，晚上也好休息。”绿影看着旁边的几只箱子，说着。
　　绾青一看，也确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也好。”
　　绿影去叫来徳叔把行李都装上车，还刚到门口，就见向夫人进了门来。
　　“向伯母？”绾青忙走快了几步，“伯母，您怎么来了？”
　　“小绾，你现在就要搬走？”向夫人问，她没下车就看到车夫在搬着行李箱，就赶紧进来了。
　　“嗯，伯母有事吗？”绾青点点头，微笑着，她的脸色红润了些。
　　“哦，我刚刚听你父亲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你，好些了吗？”向夫人走上几步，亲切地问，像自己的女儿一样。
　　绾青没想到自己只是她未过门的儿媳妇，也从未有过交集，她竟关心备切，难道只因为是她同学的女儿吗，心里一阵清风吹过，波澜微动，“多谢伯母关心，我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向夫人看绾青也确实无大碍，也就放心些。
　　“你这里人够吗，我去叫人来帮你们。”说完就转头要叫后面的随从来，绾青见状忙道，“不用了，伯母，我没多少行李的，不用麻烦您了。”
　　向夫人还是坚持，叫绾青别见外。不过绾青的东西也确实少，徳叔和阿力还有两个车夫搬了一趟就已经搬完，也才让向夫人停了手。
　　“那伯母送你过去吧，你就坐伯母的车，那边你也不熟，周围也好打点些。”向夫人照顾得十分周到，绾青也没办法拒绝，看了眼绿影，便答应了。
　　绾青一人和向伯母上了车，发现车窗帘都是紧闭的，白纱透过光线，疑惑一番，又觉不怪。
　　在密闭的空间里与长辈坐在一起也确实尴尬不适，绾青想了好久也找不出话题，她们之间的关系大概只有向憬之和安姨了吧，她不想过多提起安姨，又没办法提向憬之。
　　向夫人侧头看到小绾的样子皱着眉头，小手勾在一起紧张的样子甚是可爱俏皮，不禁一笑，她心里满意极了。
　　一路上没多说话，到达琉璃路，没有出示证件，凭着向夫人的车牌就直接进入，法租界的守卫森严，这里虽都住着达官贵人，但也不免会溜进一些市井小民行奸恶之事。
　　绾青住在十八号公寓，这里采取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因为是在北地，有江南风格的地方不多。
　　徳叔下车开了铁栅门，绾青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小路旁新栽的梧桐树，下面放着几张木椅和一张木桌，浮翠阁也是如此布局，止住了脚步抬头看，早晨下了点雨，梧桐叶似乎被染得更绿了，随风摇曳着。
　　“墨老爷真是疼女儿啊，看把这里布置得这么别致，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向夫人也注意到绾青似乎被这景象吸引了，看她停留在院里看的出神。
　　绾青听到向夫人在说话，便跟着进到屋子了。
　　是二楼的复合公寓，灰泥墙结合浅红砖瓦，清新自然，在雨雾中倒有些水乡的感觉。屋内已经打扫的一尘不染，家具齐全，风格也全偏向浮翠阁，只是规模大了一倍。
　　“伯母，您先坐，我去叫人烧水泡茶。”绾青请向夫人坐下，忙叫绿影去厨房烧水，自己去刚刚卸下的行李找茶叶。
　　向夫人见绾青忙去忙后地，甚是欣慰，也是苦了这孩子了。
　　茶很快就上来，绾青端了一杯在向夫人面前，一杯给自己，“伯母，请用茶。还有些烫，您小心些。”
　　向夫人笑着点点头，见还冒着热气的茶杯，里面的茶叶未曾见过，“小绾也喜欢喝茶啊，我听说现在可都流行着咖啡呢。”
　　“咖啡也会喝，只是喝茶健康些，就泡了南京特产的雨花茶，我也挺喜欢的。”绾青看着眼前的茶，回道。
　　“这样啊，也难为你有心了，那伯母就尝尝。”向夫人端起白釉盖碗，稍稍吹了吹，香气浓郁清雅，杯中也透着银光，轻抿一口，入口微涩却齿间留香，回味甘甜。
　　“嗯，是不错，比平时喝的要碧螺春香些。”向夫人点头，回味着。
　　“如果伯母喜欢的话，可以带一点回去。”绾青微笑着。
　　“这样怎么好，既然小绾喜欢那伯母怎么可以横刀夺爱呢，你留着自己喝吧。”向夫人笑起来。
　　“没事的，我这次来带了好几盒，放着喝不完也要浪费，送给您正好，也算是绾青一点心意吧。”绾青劝说着，她只觉得这茶娘也喜欢喝，伯母应该也会喜欢。
　　“那好，那我就收下了。”向夫人听绾青此言，也就不好再拒绝。
　　绾青一听，忙去拿了一罐来，递给阿娟。
　　“你这罐子倒是精致啊。”向夫人见到阿娟手上的琉璃玉苹果盅茶叶罐，拿来在手里细看。
　　“这是我几个同学做的，我看着好就一并带来了。”绾青解释着。
　　“嗯，你们这些孩子都很有才华啊。”向夫人把茶叶罐递给阿娟。
　　“伯母过奖了。”绾青低头笑起来，她那些同学也算是有点手艺吧。
　　阿娟提醒向夫人已经快五点了，像是还有约。
　　“这样啊，那小绾，伯母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来，尽管告诉伯母，都是自己人。”向夫人忙起身，让阿娟留了电话号，就赶忙离去，绾青也只好送到门口。
　　绿影和宋妈走上来，“小姐，三少爷早上说他这几天住在酒店今晚也不回来吃了，我和宋妈先出去买点菜来，小姐有想吃的吗？”
　　“你们看着买吧，路上小心点。”绾青摇摇头，叮嘱到。
　　“嗯好。”
　　绾青转身，走在小路上，伫立望着头顶的梧桐树，只一株，有些孤单。
　　秫香馆却是是热闹非凡，虽是个小阁楼，但却是众多名流出入的场所，虽不比酒店豪华大气，却是精致高雅，在柔弱灯光的烘托下，从里到外都有着江南的朦胧美，这在北地确实是一番别趣的风景。
　　这里就是向憬之宴请墨子御的饭馆。他作为东道主却迟到了，直接被罚了三杯，他的酒量还算好，也不当回事，三杯酒盅大小的白酒直接下肚。
　　“你们可别把咱们上校给灌醉了啊。”陆少清在一旁喊着，这种场面他最擅长应对了。
　　“这怎么可能啊，四少可是千杯不醉的人啊。”一人笑道。
　　“好了，今天可是给我大哥设的宴，把我灌醉还真没好处。”向憬之擦了嘴角，笑道。
　　“墨长官不远万里北上商议政事，当然是要好好款待啦，来，墨长官，我先敬您一杯。”一位官员先干为敬，其余众人也跟着敬酒，墨子御挡也挡不下。
　　觥筹交错间，家事国事都拿到酒桌上讲，有的人眼力十足适时止步，有的人不知分寸越过底线，在这交杯换盏中，暗藏汹涌。
　　一时间，这场宴会，难以结束。
　　只由得主人一声令下，才纷纷告辞离去，各各满脸通红，醉意上头。
　　向憬之微醺，但仍清醒，送墨子御到北平大酒店后才回庄园。
　　“四少，这墨少怎么好好的墨宅不住，还要去住酒店啊。”天昊开着车，有些疑惑。
　　车上环绕的酒气，向憬之拉开车窗，开了个小口，晚风徐徐吹进，下过雨的北平夜晚更加冷了。
　　“墨家都回去了，他大概一个人在老房子里害怕吧。”向憬之也难得开个玩笑，许是借着酒意。
　　天昊果然笑起来，“这不是还有墨小姐呢嘛，他还怕什么。”
　　向憬之收起了笑容，看向窗外，“那他只会更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