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7、第七章 有什么苦衷

　　跟着绾青走到一旁，周围没有人，却还是能看到车辆和绿影在门口候着。
　　绾青转过身，没有顾虑，“四少爷，我虽不知您是如何想法，我只告诉您我的想法，我生在世家大族我无可奈何，我父亲若是封建余党我也不怪罪，我只忠实于我接受的教育，我的思想，我的信仰，想必四少爷对我的了解不比我了解您的少，我会有怎样的感受又会有何做法，以四少爷的才智也一定早已预料，我想问您一句，四少爷就这样心甘情愿？我也告诉您一句，若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我是断断不会答应的。请四少爷，自行退婚。”
　　这一长串的话如连珠炮一样从绾青的嘴里射出，与在向府里的隐忍模样全然不同，自己内心的想法，不能见于世人。
　　向憬之不想她会这么快就与自己坦白，路灯在不远处，清冷的光飘过来，洒在她的脸上，跟刚才的话一般冰冷。
　　“墨小姐，我想你明白，你我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是否心甘情愿不重要，你是否答应也不重要，因为婚礼会照常举行，退婚也只是无稽之谈。”他说。
　　见向憬之是如此态度，觉得已无谈论的必要，甩手而去。
　　“小姐，小姐？”绿影跟着绾青进门，见小姐气冲冲的，脚步也快了许多。
　　天昊下车，向憬之也走了回来，天昊见他也是一脸不快，“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开车，去云机处。”向憬之不想多说。
　　“好。”天昊忍住笑。
　　云机处位于城郊，却与墨宅相距不远，只十几分钟的车程。
　　推开办公室的门，见杜家轩和陆少清都在，还有几位下属。
　　“你总算是来了，再不来我可要回家睡觉了。”陆少清盼天盼地终于盼到他，长吁一口气。
　　向憬之轻蔑一笑。
　　“你要是这种态度的话，看来我们是不能好好合作了，那我就真的只能带着我的东西回家睡觉了。”陆少清作势要走，已经踱步到了门口，却依旧没人拦着他，转身只见众人憋着笑。
　　屋内稍稍安静下来，恢复严肃。
　　“这金庞什么意思？”向憬之问。
　　“能什么意思，死撑到底呗。”陆少清说，“我手下的人查到去年那批货虽然是经了他的手，但在鳌汇码头就已经被转手了，具体买家待查。他也不知道哪搞来的签章就这样蒙混过关了，你们自己内部也好好查查，说不定还有同党未除。”
　　向憬之看向杜家轩，他好像也没有想说的，脸色严肃。
　　“我就不信他不肯说，阿天！”不知为何怒火攻心，喊了天昊进来，“去把那娘俩抓来拉到他面前，看他说不说！”
　　天昊从未见少爷如此手段，有些犹豫，“少爷？”
　　“你想说什么？”向憬之问。
　　天昊看了眼杜家轩，他眼神示意自己着手去办，便不再多说，“是！”
　　怒气未消，心中策略已生，“小文，等金庞的妻儿来了之后，无论招供与否，都把金庞招供的消息放到内部，你们组再监控每部打出的电话和发出的电报。”
　　“是。”坐在一旁的女秘书应声，虽只是秘书，但仍接受各项工作指示，她是和向憬之一起留学回来的同学，也是云机处的重要人物。
　　“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向憬之问，环顾四周没人说话，便吩咐让他们出去了。
　　屋内只剩他们三人，向憬之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倒了杯水，猛灌。
　　“老四，这样做不是你的风格啊，说好的君子之风呢？”陆少清早已是满怀疑惑了。
　　“你回国才一年，别太着急了，小心老爷子收拾你。”杜家轩想得长远。
　　“你俩消停会儿行吗？”向憬之坐到沙发上，不耐烦，语气中又透着疲倦。
　　“你平时不是挺镇定的嘛，怎么现在一个金庞就把你搞成这样了。”陆少清躺到向憬之坐的沙发上，整个人都快陷进去了。
　　向憬之闭目不言。
　　杜家轩坐到一旁的小沙发上，想到什么，“是不是今天见未婚妻闹不愉快了？”
　　“什么！”陆少清才知道，坐正了身子，“你们两家这就已经见面啦？”
　　八卦起来，又问：“那她什么反应？”
　　“这件事落到你头上你什么反应。”
　　答案可想而知。
　　陆少清僵住了笑脸。
　　“你以为燕大的学生这么好糊弄。”向憬之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灯光闪烁，融在夜色里，拉长了站岗士兵的影子。
　　“这事我们也不好多说，墨家那边也会自己处理好的。”杜家轩说，给陆少清使眼色。
　　“你们倒是爽快，可见现在被逼婚的不是你们。”向憬之说，开窗，点烟。
　　在沙发上的两人相视，交流着信息，合计着开溜，这四少爷现在心情不佳，惹不起。
　　杜家轩站起身，咳了几声，“你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是啊，你早点休息，我们先走了。”陆少清应和着。
　　门锁开启，闭合。

　　太阳露出头，光线穿过如纱的云层，透过窗帘，却进不了床帐。
　　昨晚宋妈好不容易才劝绾青睡下，宋妈是安姨的陪嫁丫鬟，一直照顾绾青长大，她的话绾青多少也会听点。
　　“绿影啊，你快去叫小姐起床，老爷让小姐现在过去一趟，不过先让小姐把这粥喝了再去。”宋妈端了碗莲子红枣粥，加了砂糖，甜点绾青还能吃得下。
　　“好。”绿影接过，她现在也满面愁容，只想尽心服侍小姐，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见不得小姐伤心难过。
　　轻推开门，先把碗放在一旁，见绾青还没起，便走到床边拉开床帐，阳光洒在床的一角。
　　绾青侧身朝里，被子盖的极严实，轻声喊着，“小姐，小姐，起床了。”
　　绾青微动，缓缓坐了起来，呼吸声很重。
　　见绾青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失色无光，额头还有层薄汗，绿影有些担忧，去拿来手帕先给绾青擦汗，怕是被子盖的实了有些热。
　　还刚碰到额头，就被滚烫的温度刺得收回了手，又重新覆上，“小姐，你是不是发烧了？额头好烫啊。”
　　“是有些晕。”绾青轻声说道，又咳了一声，“你去端水来吧，我先洗漱。”
　　“那好，小姐你先把粥喝了，不然凉了就不好了。”顿了顿，“还有，小姐，老爷说让你过去一趟。”
　　说完便一直看着绾青。
　　她已经下床，“知道了。”
　　没再说话，出门去给绾青端水。
　　换了件米白色的盘扣印花旗袍，粥也没喝就到了墨老爷那，看到下人已经在整理回南京的行装了，未搭理，径直走进屋子。
　　“父亲。”绾青说，墨夫人也在。
　　“小绾来啦。”墨夫人脸上的笑都快跑出门外了，也不知是在高兴什么。
　　坐下，绾青一直在等父亲开口，因为墨老爷在低头写着东西。
　　没等多久，墨老爷就放下笔，抬头，直奔主题，“与向家的婚事是你母亲生前就已定下的......”
　　“那父亲为何不早说。”绾青插断墨老爷的话。
　　墨夫人看向墨老爷，忙笑着喊绿影先出去帮他们整理行李，并把门带上。
　　绾青侧过头看到绿影的手轻轻拉了她的衣肩，示意她出去，绿影有些担心绾青，但也只好出门。
　　屋子微暗，这里，就他们三人。
　　“小绾啊，你父亲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千万别怪你父亲。”墨夫人似乎极其委屈，帮着墨老爷。
　　“有什么苦衷是要卖女儿才能解决的。”绾青直直地瞪着墨老爷。
　　墨老爷不语，他这个女儿的性子他最清楚，往日里安姨也是极其宠爱，才经常出言不逊，没了规矩。
　　“小绾，你怎么可以这么这样说呢。向家是掌控北边的军阀世家，你嫁进去，给自己争脸也给你父亲争脸啊，你爹是给你找了个好人家啊，怎么能说是卖呢。”墨夫人有些急了，眉眼上翘。
　　绾青看着墨夫人坐在上座，珠光宝气，富态的样子真是令她厌恶。
　　“母亲，我们墨家什么时候也需要靠联姻来存活了？那您的女儿，怎么还藏着呢？”绾青淡淡微笑着，面上还是极有礼。
　　此言一出，墨夫人没了话僵住笑容，却激怒了墨老爷，“小绾，怎么说话呢！”声音低沉，没了平日里慈父般的笑容，尽是厉色。
　　绾青收住笑容，面无表情，不再看他们。
　　墨夫人起身扶起墨老爷，低声说，“你先去歇着吧，我来说。”使了个眼色，墨老爷怒气未消，拂袖而去。
　　墨夫人转过身来，重新拾起笑容，坐到绾青的边上。
　　“小绾啊，你听母亲讲。”墨夫人靠近些，“家里的银行确实出现了资金周转问题，而且你娘生前嘱托过，要给你找个好人家，向夫人是你娘的同学，我看她也是极喜欢你的，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墨夫人说的似乎有理有据，又好像帮绾青想得极其周到。
　　绾青不语，低着头，墨夫人又走到书桌旁拿起刚才墨老爷在写的东西，是一张房契，递给绾青，“这是你父亲给你在法租界买的一套公寓，那里条件好些，也比这里安全，旁边都有你三哥的人，还没住进向家前你就住在那。”
　　绾青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底端签着墨实盛的大名，她没有接，偏过头，缓缓起身，“母亲若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没等墨夫人开口，就走向门口推开门，强光的出现有些刺眼，一时有些眩晕，慌忙扶住门框，迈出门槛。
　　绿影一直在门口守着，见绾青如此模样，连忙跑上前去搀住绾青，“小姐没事吧？”
　　绾青摇摇头，面色微红。
　　走下台阶，脚底一软，整个人就这样直直地倒了下去，没有了意识。
　　“小姐，小姐！”绿影把绾青抱在怀里，额头已经很烫了，墨夫人闻声跑了出来，赶忙命人把绾青送回房间，去请了家庭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