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37、第三十七章 嫂嫂这样可

　　绾青心里一紧，抓紧了衣袖，却有只手过来拍了拍她，那只玉戒她认得，是柔姐姐的婚戒。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主礼的老婆子。
　　听到推门进来的声音，又关上门。
　　“新郎快来掀盖头吧，新娘可都等急了。”老婆子递上玉如意。
　　向憬之接过，挪步走向绾青，屋子里只有布鞋和地毯摩擦的声音，丝丝磨耳。
　　她挺着腰却是微微低头，能看到红盖头最底端有一支绿翡翠撩起了红布，先看到他的黑色布鞋，在晃悠悠的马褂下，像是拍婚服的那件，和她身上这件是一套。
　　当红灯笼的光从微弱转为耀眼后，她呼吸到了不一样的空气，看到了不一样的他，他面颊两侧微微发红，看来喝了不少酒，可却站得稳，手也不抖。
　　他最后使力，红盖头被挑起，飘落在婚床上，金饰随之跃动，他把玉如意还给老婆子，向她伸出了绅士的手。
　　绾青看着，犹豫几分，还是伸手搭上去，便站起来随他走到桌边坐下。
　　他自顾端起酒杯给她，她呆呆地看着他，没有接过。
　　“新娘，合卺酒。”老婆子提醒她。
　　她接过，杯中的酒倒映着红烛，还洒掉了几滴沾上了手指。
　　见向憬之一饮而尽，可她还是犹豫，对于酒，总有着顾虑。
　　“喝吧，没事。”他已经又倒了一杯，似乎在外面还没有喝尽兴。
　　还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没办法，只好闷头喝下，发现是葡萄酒，不烈，带甜。
　　她把酒杯放回桌上，隐约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翘首看了眼，还没看清，就听见他吩咐老婆子出去。
　　刚一开门，就涌入一群黑压压的人，耳边瞬间炸开了锅。
　　乔柰的声音分辨度极高，她喊：“实不相瞒，我们就是来闹洞房的，你们可要做好准备！”
　　看来绾青先前的警告是完全没有用的，她抬头瞪眼。
　　“呀，新娘子瞪我了，说说，该怎么罚。”乔柰呼喊出声。
　　向家这边的几位年轻小伙都在，自然互相应和。
　　当头的当然还是陆少清，他鬼点子最多，“那就罚酒三杯，四嫂刚刚在外头可一滴酒都没沾。”
　　没想到还是被人看穿。
　　绾青跟他见过几面，对他的印象不坏，是和她四哥差不多的性子。
　　她看了眼向憬之，他并没有帮她的意思，她也来气，马上就倒酒，就当做是解渴，三杯下肚，每一杯都引来一阵高呼，嘴里甜甜地，沁进心头。
　　放下酒杯后看了眼向憬之，他嘴角勾起，也像个看热闹的人在看她。
　　她借着酒劲，转头对他们说：“今日纯属图个热闹，只要不过分，我都愿意奉陪。”
　　说完转回头看他，像是在宣战，谁怕谁。
　　“那好，这可是新娘子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乔柰就等这一句，事后拿来做证据，可以求绾青饶她一命。
　　乔柰去桌上拿来一个红苹果，在蒂上系上红绳，她把绳攥在手里，说：“很简单，新郎新娘一起吃个苹果，可谓是把平安都吃进了肚子里，能够白头偕老。”
　　绾青一笑，说头倒好。
　　陆少清又补充说，“不过两位不能用手，只能靠嘴。”
　　还没等绾青和向憬之反应过来，就有人上来将他们的手反绑在身后。绾青倒是容易，扭了扭身子就乖乖服从，可向憬之是军人，敢对他动手，能跟他动手的人，在场的没多少，所以是他二哥向绍之来执行任务。
　　向憬之没想到二哥也跟着胡闹，苦笑起来，也只能任凭处置。
　　两人被拉起来，站到众人面前，面对面。
　　她抬眼看他，没察觉到他一丝怯意。
　　乔柰拿着苹果在手里晃了晃，说：“两位能吃上一口就算过关。”
　　绾青点头，可却能想象吃这个苹果有多少不易，一根细绳怎能控制一个苹果，难保它不会来回摇晃，在她和他的脸庞之间来回滚动。
　　她正后悔着，乔柰忽地把她往前推了几步，靠近向憬之，双手被绑着难以保持平衡，她踉跄了一下，头便敲在了向憬之的胸膛上，她一下就反应过来，连忙挺起身子，觉得失礼，羞着脸抬头看他。
　　在一堆哄笑声中，她说的对不起，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嫂嫂脸红了！”娇嫩的女声响起，绾青认出来她是向憬之的妹妹。
　　乔柰在主持流程，走到两人中间偏后的位置，举起手来拉着红绳，把苹果挂到合适的位置。
　　“两位，快开始吧。”乔柰戏谑的声音响起。
　　屋子里的人都在起哄，绾青不知所措一动不动地站着，见到向憬之低下头去咬苹果，可苹果硬得很，绾青又不配合，刚碰到苹果，一受力，苹果就撞向绾青，接着又左右晃起来，在两人之间成为一张网，将两人隔绝。
　　绾青眯起眼睛躲了躲，这是她预想到的。
　　“嫂嫂这样可吃不到苹果了，要主动一点！”念昕喊起来，众人又笑成一片。
　　陆少清走过去拉过念昕，说：“小孩子等会儿要捂住眼睛，知道没？”
　　“知道！”
　　“我看四嫂是认生害羞了，不敢主动，这样，我们把新娘的眼睛蒙起来，让新郎主动怎么样！”陆少清放出高招，迎来同意的叫好。
　　绾青这下慌起来，递给向憬之一个眼神，似在求救。
　　“今天是要热闹，明天就不一定了。”向憬之说，给足了警告之意。
　　陆少清正去找来红布条，这句话奏效，他忙停下了脚步，悻悻地看向他，又给杜家轩眼色。
　　乔柰倒不怕向憬之，放下苹果去陆少清手里夺过红布条，“我来！”和陆少清挤眼笑了笑，在这件事上，她和陆少清站在同一战线上。
　　就这样，绾青被活生生地捂上了眼睛，留下小巧精致的鼻子，淡淡的红唇小嘴。
　　新一轮开始，绾青睁开眼睛，能看到几个红红的阴影在晃，耳边都是窸窣的憋笑声，现在的他能看到数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两个，而她可以说是毫无顾忌，她不知道向憬之现在离她有多近，近得只有一个苹果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眸里的倒影。
　　她感觉到有硬物抵在她的脸上，传闻到苹果的清香，她顺着感觉微微转头张开小口，她应该配合他。
　　红苹果抵在她的嘴上，硬邦邦的，张口想要咬下，可却不是那么如意，一直在齿间滑动，她心急起来，又凑近了一步，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恶战。
　　乔柰见两人都在奋力地想要咬下苹果完成任务，向憬之已经快要得逞，时机已到，她开始奸笑，右手拽紧红绳使劲往上一拉，红苹果便逃离了两嘴的攻击。
　　取代硬物的，是柔软的一吻，是蜻蜓点水一般的擦唇而过，她忙后退了一步，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女眷、丫头、公子哥们肆无忌惮的笑声，接着便听到地板踏踏的声音，像是要离开。
　　她听到乔柰喊道：“绾青，我们撤了，记得把苹果吃完啊！”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祝福和嬉闹叫好，还有陆少清的的求饶。
　　“柰姐姐？柰姐姐？”她还被蒙着眼睛，绳子也还没解开，看不到现在的情景如何，她有些着急。
　　没听到回应，就听见关门声，屋子又安静下来，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向憬之从头到尾都只静静地看着全过程，包括他失去平衡擦过她的粉唇后，她面颊下的酡红，不知道是红灯笼映的，还是她发自内里的热。
　　他看着绾青呆呆地站在他面前，头上的金饰微微晃动，正侧头想要寻找什么。
　　“向憬之？”她试着发声，他应该在的。
　　“嗯？”他哼声应她。
　　发现有簌簌的摩擦声，她侧耳倾听。
　　不一会儿，他便过来解开她的绳子，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绾青惊得一缩，不过没有放抗。
　　绑得过久，她细嫩的皮肤上，被勒出了凹痕，腕上泛红，双手获得自由后，她忙扯下蒙眼布条，红光入眼，眼前是空荡荡的一片。
　　向憬之还站在她的身后。
　　她转动手腕，轻揉着，缓缓转过身去。
　　他把绳子绕成团，扔到喜桌上，混在红枣里，“你先休息吧，我还要出去。”
　　他走过她身边时还带着浓浓的酒气，飘进她的鼻子里，刺鼻，她问：“你还要去喝酒？”
　　停下脚步，没回头，道：“难道你喝？”
　　随即便开门出去。天已经晚了，寒风吹进来，扑到她的脸上，她皱眉，清醒了许多，不知道他会不会清醒些，还是他根本就没醉。
　　她走出门去，栏杆外的草坪上，白日里的鲜花都陷在夜色里，它们在阳光下的鲜活被黑暗吸走，路灯下的哨兵站姿挺立，维护着今夜的安全。栏杆下，还传出筵席的欢闹声，喜乐声，楼下的红灯笼放出红光，也暖不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该走向哪里，周围都没有人，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过，她穿得很厚，头上的金饰压着她的脖子已经很久，她再也受不了了，转身进去到梳妆台前坐下，抬手想要摘下金钗，刚有冰冷的触感，绿影就推门进来，还有刚才那位兰姨。
　　“少奶奶，我来。”兰姨笑着走过去，帮她卸下沉重的发饰。
　　绾青说了声谢谢。
　　“小姐，林小姐刚刚我让阿力送她回去了，她不让我来麻烦你。”绿影说。
　　“我知道了，下面都快散了吗？”她问，头上的重量渐渐减轻，她一动不动地等着。
　　“不清楚，老爷夫人都还在下面呢，我看他们都很高兴，老爷今晚喝了不少酒。”
　　绾青顿了语，又说：“你去跟四姨说，让四姨看着差不多就去劝劝，小心伤了身子，让他早点回家。”
　　“好，我这就去。”绿影应着就跑出去，留下了兰姨一人。
　　“少奶奶可真是个孝女啊！”兰姨和蔼地笑起来，在夸她。
　　凤冠、步摇、华盛都被一一卸下，只留下几支固定头发的钗子，玫瑰色的玉珠和翠绿色的翡翠点缀在乌黑的发间，兰姨正在把发饰小心地装进妆奁，听到绾青问：“是兰姨吗？”
　　“是的，少奶奶。”
　　“我今天是睡这里吗？”绾青问她，淡淡地。
　　兰姨倒是发笑：“那当然，少奶奶今后都是睡这儿，这里以前是四少爷的卧室，这不，少奶奶来了，还扩大了一间屋子，添了不少家具，都是少爷亲自挑的。”
　　绾青没再说话，站起来走到桌边，一只酒杯里还有几滴葡萄酒没喝完，另一只已经倒在了桌上。
　　她拿起酒壶倒酒，倒得很满，都溢出了杯口，渗进红布里，变成浓浓的李子色，毫不犹豫地就端起酒杯喝下，刚刚那四杯下肚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接着又一杯。
　　兰姨收拾好首饰，走过去跟绾青说：“少奶奶，您少喝点，待会儿少爷回来了可要您伺候呢。”
　　绾青点点头，又喝了一杯。
　　“您下去吧，我累了。”绾青吩咐。
　　“好。”兰姨应声，“我去给您铺床。”
　　她看向婚床，她刚刚一直坐着的地方还留着浅浅的印迹，是洋床，很软，人会陷进去，可上面都是果子，怎么睡。
　　等到兰姨收拾好床，她还一直坐在桌边喝酒，屋子里只剩下她喝酒的声音。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绾青轻轻地放下酒杯，侧耳听着，看向紧闭的房门，可那些人似只在门外停留并没有打算进来，不到一分钟就离开。
　　她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