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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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十八号时，不用想都知道绿影会是哪般激动，对绾青又是几般感谢。
她从明日起向学校请了假，明天她要去霈渊王府看看，那是父亲给她置办的嫁妆之一，霈渊王府地居热土，是晚清遗存不多几座王府中保存完整的王府，规模宏大、布局精巧、楼阁庭院数不胜数，颇有皇家风范，比墨宅墨府都气派许多，在那里出嫁，也可以给她多争些光彩。
她不想父亲竟会如此大手笔，二姐的嫁妆根本不可相比，她该高兴还是感恩。
靠在床头，借着灯光在看那封遗书和几张相片，那纸都快给她磨破了，无论她如何小心谨慎。她和安姨的合照不多，只两张，其他多有他人在场。一张是她儿时在安姨膝上玩闹，一张是她高中毕业，今年刚照的。
把两张相片叠好放回盒内，压在那只玉镯下，檀木盒一盖上，“砰”的一声，突然发觉，她至今都还没有看过婚纱照，她想看看，可夫人那似乎也没有。
第二天，是婚礼前一天，乔家两姐妹一早便来找她。
“柰姐姐什么时候到的？”她让两姐妹坐下，吩咐了绿影倒茶。
“昨天晚上，这不是一早就来看新娘子了嘛。”乔柰挑眉邀功。
“小绾啊，伴嫂可定了？”乔柔问。
刚问完，乔柰便喊：“早就定了，不是我还有谁！谁敢和我抢！”
绾青笑起来，什么时候定了，她都不知道。
“你要是当伴嫂，可别耽误事。”乔柔说，自个儿妹妹的能力自己知道。
“姐姐，我们刚见面不到十二小时，你就开始损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乔柰不乐意了，转脸就和乔柔对峙。
绾青一笑，站起来去吩咐绿影把她的手袋拿下来，又坐回来。
“你这是要去哪吗？”乔柔问。
“哦，按父亲的意思，明天我从霈渊王府出门，我今天打算去那边看看，姐姐要不与我同去？”她答。
“我们就先不了，还要去一趟墨宅，和母亲约好了一起的。”乔柔婉拒。
绾青点头。
“你什么时候去，我们不耽误你，你应该也忙。”乔柔又问，她作为过来人，自是知道婚礼规矩多，事也多。
“快了，我回来还要收拾些东西。”
“姐姐，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乔柰笑道。
三个人出了大门，绾青正要上车，却把乔柰拉到一旁，吞吞吐吐地：“姐姐...”
“怎么了？”
“我四哥也来了，你......”她说着还一直瞧着乔柰的脸色。
“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我犯不着躲着他。”乔柰眼神飘到其他地方。
没想到乔柰一点也不在意，绾青这就放心了。
送了两人上车，自己回去拿了件外套也就去了王府，让绿影跟着。
向府上下是比任何地方还要忙碌，向憬之今天也待在府里没有外出公干，他坐在楼下看着满满的一叠婚纱照的相册，刚刚前几天洗出来的，他现在才看，一页一页地翻看，一张一张地细看，没想到托马斯先生把那些画面都拍了下来，真是毫不担心胶片，周围的人还在布置婚房婚床，乱糟糟的环境他竟也安静地下来。
“四哥在看什么呢！”娇嫩的女声入耳，他抬起头来，是六小姐，念昕，还抱着安尔一块儿。
“你来做什么。”他问，准备合上相册。
念昕一下就凑过来，把安尔扔给他，自己空出手来就抢过相册抱在怀里翻看，向憬之也不在意，把安尔抱在怀里逗着。
“这就是嫂嫂啊？”念昕问，眼睛一直盯着相片看，见向憬之没反应，抬眼瞧了他一眼，开始嘲笑他：“老牛吃嫩草…...”说得极低，却还是被他听见，伸脚一踹，被她侧身躲过。
念昕没心没肺地笑着，后退几步就坐到椅子上，继续翻看。
“哥，你觉得嫂嫂漂亮吗？”她一本正经地问。
向憬之不理会，继续逗着安尔。
“哥，都要结婚了你还遮遮掩掩的，真不像个男子汉。”她在嘲笑他。
“谁是男子汉，你的好沛文就是男子汉？”他随口一说，抱着安尔摇来摇去，安尔也是极欢喜的模样。
念昕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伸头左右瞧了瞧，还好没人听到，坐立不安，像个被抓到尾巴的小狗，“哥，你怎么知道的？”
向憬之笑起来，悠然自得。
“你…...你可别告诉爹娘，不然我就惨了。”她站起来，马上就败下阵来，再也不敢触怒他。
“你自己注意着点，别过分了。”他说，就站起来把安尔还给她，“把安尔抱回去，我待会儿就过去。”
他知道念昕不会无缘无故就来找他。
“哦，那你快点。”她抱过安尔，看他好像都生了困意，不像来之前的吵闹。
......
绾青很快便回了十八号，霈渊王府的事她无需多管，那有嫡母和四姨在，四姨让她好好歇着，明天有她累的时候。
墨子御也刚到，正在院里就见绾青进来。
“哥！”绾青见到墨子御就喊，忙走了进去，摘下呢帽。
“回来啦。”他知道绾青去了霈渊。
“四姨赶我回来的。”绾青笑笑。
墨子御点头，转身进去。
“午饭用了吗？在这吃吧。”正在饭点上，她也想和三哥多说说话。
他点头同意了。
“都准备好了吧？”他坐下来，又见阿屏来上茶，他盯着阿屏看了会儿，没多说。
“不知道。”她端茶。
墨子御抬眼看她，沉默不语。
“我昨天去了趟向府，那边都准备好了，这边也应该准备好了。”他说着，见绾青没有看他，低头扯着手绢。
又继续说：“你知道我和他是旧识，他现在虽还不是唱主角的人，但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人，你不用怕受委屈，就算是受了委屈，也不能像在家里那样，没有我没有四姨，你要......”
“哥你想说什么？”她不想听下去，知道三哥旁敲侧击，必定不是那么简单。
“你识大体，他有些事，你别多想。”他说。他知道一些向憬之往事错事，他怕绾青以后会伤心。
绾青抬眼看他，“怎么，他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让我知道吗。”
“哥不是这个意思，哥只想...”
“那哥是什么意思。”
墨子御被她堵住口，知道他这个五妹一旦性子上来，什么道理都会不顾。
他只好说：“你方同学的事，他都告诉我了，他不会留下任何对你不利的痕迹，你应该懂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为墨家好。”
她的血管紧缩堵塞，不能抵达心脏，她喘不过气来，嘴角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扯不出一个字。
次日，民国九年十月初四，向墨大婚，全城戒严。
与陆乔两家大婚相同，采用中西结合的婚礼形式，却是不同的规模，有了前几日的登报宣传，百姓流传，更显得声势浩大，豪华气派。
她由霈渊王府出门，身穿雪白婚服，手戴蕾丝手套，头戴珍珠披白纱，由乔柰扶出门，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一个铜板滚动她的脚下，才知道他们在“撒满天星”，清脆的声音撞进她的心房，乔柰能感受到她一直紧紧地抓着她。
踏着红毯走出王府，她能够透过细纱看到向憬之身穿黑色礼服站在婚车前等她。
他站在红毯的尽头，望着她。
他从乔柰的手里接过她的手，拉着她，送她上车。
笑声鼓乐声随着车门关闭，被隔绝在外，车厢内随之安静下来，她的耳边却一直嗡嗡在响，他的手还紧握着，没有放开。
两人走上向氏庄园外草坪上的红毯，还好阳光普照，她一身单衣不至于太冷，在众人眼里，她乖乖地随着仪式进行。
掀开眼前的白纱时，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她心头一动，当她的左手无名指有了那枚戒指时，她还是无法相信她竟要和眼前的人过完此生。
酒宴开始，她去换上稍微严实些的礼服，时间紧凑，出门时还觉得有些不合身，她低头扯开衣襟想要换个搭扣，却没想到向憬之正靠在门口的栏杆上等她，且就这样盯着她，她慌忙转身走回房间，从高跟鞋的敲地声都能知道她的窘迫。
里面的绿影见绾青又走了回来，便跑出来问，“小姐，怎么了？”
“你快帮我把这个扣子换到第二个上，紧着脖子有些闷。”她抬起下巴，又往里走了些，手一抖起来连扣子都扣不上。
绿影这才看到门外的向憬之，干笑一声：“四少爷已经来啦！哦不对......是姑爷。”
她这四少爷叫的挺好，这一改口，却让气氛尴尬起来，绾青拍了下她的脑袋瓜，还顺便瞅了眼门外的向憬之，似乎能想象的到他脸上的戏谑。
等绿影帮她扣好盘扣，看到绾青瞪了她一眼，竟也不害怕，还觉得有几分得意。
绾青走出去向他笑了笑，轻声说：“走吧。”
向憬之点头，让绾青走在他身边。
走下楼梯时，他问：“还能喝酒吗？”
绾青侧头看他，又低下头专心走楼梯，她也不知道能不能。
他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也没有继续再问。
走到一楼大厅时，他吩咐了站在楼梯口的兰姨，“兰姨，去倒一杯葡萄汁和一杯红酒来。”
“好。”
两人站着等，兰姨端上来，都有些分不清哪杯是酒。
他把葡萄汁递给她，说：“走吧，我相信你应付得了。”
她出席的酒宴酒席不少，可没几次她是主角，更何况这是她的婚宴，她都不相信，他哪来的自信。
出席的宾客说多不多，说少也不会少，北平一半以上的高官贵臣均到场，再加上墨家在南方的人脉亲友，都是关乎全国经济的人，所以这场婚宴的安全极其重要，礼仪自然不可丝毫怠慢。
她前后也就喝了三杯葡萄汁，而却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不知道他的酒量有多大。
她有注意到林澜也在场，她先前邀请她时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答应，所以她就吩咐了绿影去陪陪她，这里的人大概她都不识，怕她孤单也不会开心，她也顾不上她。
时候差不多，她撤下，到婚房准备坐帐。
红木桌上还铺着红布，四干果和四鲜果分碟摆放，摆满了一桌，还有一壶酒和两只系着红绳的金制酒杯。
一时间向母、嫡母、四姨、乔柔都进来相陪，还有其他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都一概涌了进来，她认识的不多，大都微微一笑，除了笑，她也不能多做什么，因为她只得安静地坐在婚床上等新郎来。上面铺满了四果，怕压到果子，她想把果子拨进去些，还没动手就被向母制止了，说是会冲了喜气，碰不得。
没过多久，她们向绾青讨完喜果子，便都陆续出去。
她穿着绣锦穿金的红服，盖着红方巾，能透过纹理模糊地看到外面的东西，一切都泛着红光，头上的凤冠霞帔都被遮住，又增加了一分重量拉扯着她，这种感觉比拍婚照还要难受，她站了一天笑了一天，现在要她坐着倒更是要她的命。
四位太太在一旁笑着说着，不时还有些羞人的话入耳让她脸颊发热，只是没人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些口渴，许是刚刚的葡萄汁惹的祸，嘴里涩涩的，可又不能开口说话，真是憋坏了她。
见到绾青动了动身子，乔柔问：“小绾累了吗？”
她照实点头，红盖头也随着摇晃。
听见向母的声音，“累了啊？是累，可这盖头万万掀不得......要不我派人去请请新郎？”
都是过来人，也都理解。
“这怎么好呢，外面还有这么多人要陪，就让小绾等等，没事的。”墨夫人开口说了之后，又走近绾青，安慰她：“小绾啊，你再忍忍，向少爷就来了。”
绾青只好点头，金饰发出微弱的响声。
四姨又说：“这可真是为难我们新娘了，待会儿还要吵房，我可真怕我们家小绾会受不住呢！”说完又笑起来，不像是真的担心，倒是在逗绾青。
“也是，我看小柰这丫头必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还有少清，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主儿，我看啊，今晚可有小绾受的。”乔柔也说起来。
“哎呀，你们这样说，我儿媳妇到时候都要怕了我们老四了…...”向母笑起来。
这一下子，这屋子里一团和气，一团喜气。
“新郎来啦！”门外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