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34、第三十四章 她让我转告

　　天昊的车技很好，在凹凸不平的石砖路上也是极稳。
　　到了十八号后支开绿影，让她先下了车，她一路上都在犹豫是否该这么做，尽管他叫她别再管这件事。
　　听到车门的碰撞声，天昊便问：“墨小姐，有什么事吗？”
　　“你们把我的同学怎么样了？”她问。
　　“对不起小姐，这件事不归我管。”天昊的嘴像盘石一样严，不知道是不是向憬之的命令。
　　绾青觉得从他嘴里撬不出一点东西，正准备下车，却听见他说：“不过这类事情，都是按照军规处置。”
　　“我知道了。”她简单地应了一句，便匆忙下车。
　　进门后发现宋妈在这里。
　　“小姐，快洗手吧，你应该都饿坏了。”宋妈还穿着围裙，就跑上来说。
　　听她这样说，就往餐厅看去，桌上都摆着热菜，刚做好不久。
　　“绿影，你先去吃。”她见绿影还站着等她。
　　绿影也没推脱，本着饿死鬼投胎的本性，就跑去盛饭。
　　“宋妈你怎么回来了？”她走去一楼的洗手间，问她。
　　“向少爷打电话来，说是照相会晚些结束。”向憬之让她回十八号给她做午饭，因为墨老和墨太都不在家，她也有时间。
　　绾青没太多的反应，去洗了把脸，残留的胭脂使她难忍，回到餐厅就是一张素脸，皮肤就像个刚剥壳的水煮蛋一样水嫩。
　　“小姐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绿影见绾青过来忙喊，嘴里还含着骨头。
　　“就你嘴馋。”
　　宋妈去给绾青盛了碗贝母乌鸡汤，绾青接过后也忙动筷，没一会儿工夫就喝掉一整碗，她确实也饿了。
　　她累极了，吃饱后便是困意袭来，在房间的阳台上晒着午后的暖阳，被施了魔咒一般，便在软榻上睡去。
　　醒来时发现身上满满地盖着珊瑚绒毛毯，珍珠白的颜色在余晖下变成奶黄，她伸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眼睛，头上的发饰也丢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她也懒得坐起来，只是挪了一下换个方向躺着，天边的景色美如画，美得让她不想错过一秒，哪怕是眨眼的那一瞬。
　　...
　　回到云机处，已是暗黑色的夜。
　　小文给他烫了杯绿牡丹，他最近事情实在太多，精神怕会不济。
　　“是从空军处回来的吗？”她放下茶杯，随口问了句，她作为他的秘书也常不知他的去向。
　　向憬之点头，把茶盖翻开晾着。
　　小文似还有事，一直在桌前没有离开。
　　“有事就说。”
　　她一怔，便问：“你今天去拍婚纱照了？”
　　他没有反应。
　　没得到他的回答，她便继续说下去：“白诗冉今天来过，她让我转告你，她见过你未婚妻了。”
　　她直呼其名，并没有把白家三小姐放在眼里。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他的反应不在她意料之中，出奇的平静。
　　“长官不走，我哪敢走。”她笑说，故作轻松，换了话题，她也不想再问下去。
　　“萧文。”他沉沉地叫了她一声。
　　她的全名，她以为是她听错了，他一直都叫她小文。
　　“你大可不必留在我身边，你的能力我知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你调进管理层。”他说着，看向她。
　　作为同窗，他了解她的能力。毕业后她就跟着他回国，只在他身边当一个小小的秘书，他自是明白她心里的想法，可他从不挑破，她也从未表明真心，只当做是战友情在作祟，可她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
　　萧文的笑僵在脸上，渐渐消失，最终是面无表情，她说：“你知道我不愿意的，我并没有奢求什么，你就当我还是那个在满是空包弹飞窜的战场里和你说笑的战友就行。”她说着又苦笑起来，想起在德国军校里的往事，打湿了眼眶。
　　敲门声响起，天昊走进来。
　　“四少？”他见气氛不妙，站在门口试探地叫了声。
　　萧文深吸了口气，“那我先回去了。”
　　她低着头离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发红的眼眶。
　　天昊侧身让她出去，又回头看她慌忙跑出去的身影。
　　“什么事？”
　　向憬之叫回了他的注意点，他回过神来忙关上门，走进去。
　　站直了身子恢复严肃，说：“哈尔滨发来电报，一切正常。”
　　递过电报，又说：“墨小姐今天向我询问了方怿笙的情况。”
　　向憬之这才抬头看他，神情沉重，“你怎么说？”
　　“我没有明说，不过我想墨小姐会明白的。”
　　他告诉过她不要再管这件事的，看来她还是没有听进去。
　　“小高那边都吩咐了吗？”他知道天昊有分寸，就不再详问。
　　“已经到位了，不过就是抱怨了几句，说好日子不长，这么快又被赶去盯人了。”天昊说着就笑起来，他这位同僚也着实让人心疼，跟在向憬之身边一年多也没有一个正经职位。
　　“你还心疼他了？”
　　天昊笑着不语。
　　已经深夜，绾青靠在床头怎么也睡不着，真后悔下午睡得太饱，倒是害了自己，成了失眠之人。房间里暗黄的灯光微微亮着，她下床去点了薄荷香，与其昏昏沉沉睡不着，倒不如精神舒爽来得好，到了后半夜才不知不觉地入睡。
　　她一早起来便去了五音乐坊拿回那把琵琶。
　　“姑娘，怎么样，还称手合耳吗？”老师傅问。
　　绾青再撩拨了几下，确实比先前好些了，她点头笑道：“嗯，合耳。”
　　侧头喊绿影付钱，再用锦布包好。
　　出了门口突然想起那日的人，那种语气让她疑惑又不安。
　　“小姐？”绿影见绾青停在门口在发呆。
　　绾青马上就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
　　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十八号，宋妈没有再回墨宅。
　　“小姐，要是手痒的话先给我们来一曲吧。”绿影收好绾青的大衣，她一出门就穿的严严实实的。
　　绾青笑着不答，抱着琵琶就走上楼去。
　　“小姐，先喝点茶暖暖身子吧，你昨天在外面睡着都受寒了。”绿影喊道，她早间听到她咳嗽了几声。
　　“你端上来吧，再来帮我收拾一下画室。”她停在楼梯上转身吩咐。
　　“好。”
　　她把琵琶抱回了卧室，摊开锦布，也不知自己冲动什么，父亲的一句‘她也就只会画画’就把她给激着，她可不是那么爱出风头的人，一想，便淡淡一笑，笑自己可笑。
　　“小姐这么开心啊。”绿影端着茶进来，茶托上还放着几块抹布。
　　“谁说我开心了。”她端起茶来，翻开茶盖，是红碎茶，她喝得惯。
　　“小姐把这琵琶修好了，难道不开心吗？”
　　“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算了，小姐的心思我可猜不出，我去画室打扫了。”绿影总说不过绾青，也不再多说，拿起抹布。
　　“等等，我跟你一块去。”她忙喊住她，又喝了口茶便随她过去。
　　她打开门，绿影一进去就开始感叹：“哇，小姐，这也太乱了吧，这哪是大家闺秀的屋子啊！”说着就走进去，到处看，几声惊叹也惹得绾青小脸一红，她从没让绿影和宋妈来打扫过，上次向憬之来过之后她也就一直没再进过这里，今天才突然想起要来打扫。
　　“好了，你别笑话我了，先帮我把地上那些画收起来吧，手脚轻些，别给碰坏了。”她羞着脸，赶忙吩咐绿影堵上她的嘴。
　　绿影也收了嘴，不打趣绾青。
　　两个人蹲在地上卷起绾青的画，绿影不时地也铺开赞叹几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只觉得好看。
　　“小姐，这画的是什么？”绿影展开来趴过去递给她看，脚底一滑，差点跌个四脚朝天，一声惊呼，惹来绾青一阵嘲笑。
　　绿影忙站起来拍拍屁股，见绾青正蹲在地上笑她，委屈起来，“小姐！”
　　“不就是跌了一跤嘛，还怪我了。”绾青也站起来。
　　“还不是小姐......”
　　“好啦，你快去找个箱子来。”她拍拍绿影，顺手就推着她出去。
　　转过身来笑意未了，就去整理画架，不自觉地把画笔和颜料都收好了放在盒子里。
　　一个箱子太沉，绿影一个人搬不动，就喊了宋妈，两人合力抬了上来。
　　“小姐这是在收拾东西吗？”宋妈问。
　　“没有，就是整理些没用的画。”
　　“哪是没用的画啊，小姐可爱惜的很呐，叫我小心别碰坏了来着。”绿影笑说。
　　绾青也只是笑笑，她竟没发觉自己是在整理东西，这么快就在收拾行装，准备上路了吗？
　　“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我来就好。”她吩咐着，就走过去打开箱子，蹲下来把已经卷好的画叠进去。
　　“可这里还要好些时候打扫呢。”绿影说。
　　“以后有的是时间。”她低声说着，自顾整理。
　　绿影和宋妈两人对视了一眼，宋妈示意绿影出去。
　　她一向有耐心，对待她的画也是极其小心。
　　可到后来，也不愿再有耐心地卷好系好纸绳整齐地堆进去，也不知是哪来冒出的怒气，跪在地上把所有的画纸都一股脑儿地全扔进箱里，还有几张受不住力，飘了出来，徐徐地落在地上，手搭在箱框边上，死死地抓着，喘着粗气，她感到自己在颤抖。
　　不想再继续下去，时间，以后还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