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33、第三十三章

　　绾青被他这话堵得不知该说什么，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心里也开始发麻，她靠着墙壁想要寻个理由离开。
　　手臂却被一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跌撞到了那人身后，宽厚的肩膀将她与龙靳隔开，抬头看到他的眉眼，是向憬之，隐约间，他的上衣还透着露水气。
　　龙靳见到他，也不惊讶，谈笑道：“向少帅，别来无恙啊。”
　　“龙少爷在这里做什么，家里不需要照看吗？”他没想和龙靳套近乎，他一进门就见绾青被他堵在这里。
　　这时一个丫头跑上来，“二少爷，大小姐正找你呢！”
　　龙靳瞧了她一眼，微点头和向憬之示意，就随着她进到里屋去，没有一句话。
　　向憬之转身看他离开，却又发现绾青正直直地盯着他看，淡妆下更显出她皮肤的细嫩，水润眼眸间透出淡淡的目光。
　　“不照相吗？”他退后一步问。
　　绾青收回目光，沉下声音：“你迟了。”
　　她向来不喜别人迟到。
　　“局里有事。”他简单地给她解释了。
　　绾青也就不再问。
　　“走吧，摄影师已经到了。”他见她呆住，便叫她。
　　她乖乖地跟上，走过门时绿影正好进来，手上却是空空的，绿影见到向憬之已经来了，就忙靠到绾青耳旁，“小姐，那店不巧没开，所以我就没买。”她虽知道绾青不挑食，可也不敢乱买。
　　绾青听着,见向憬之只顾着向前走，没注意她们的交耳，她竟觉得放下心来，跟绿影说：“没事。”
　　没买倒是更好，没准会低了身份。
　　“好吧。”
　　他带她上了二楼，登上楼梯就能看到几套洋服挂在衣架上，雪白的裙摆点缀着水钻，褶皱成花的模样，走到面前不自觉地伸手，绸缎丝滑如水，在手中飘逸。
　　“墨小姐，先来更衣室换衣吧，等会儿还要做头饰，怕是要让新郎等了。”适才的经理把她刚看过的婚服拿起，给绾青带路。
　　绾青转头想看向憬之在哪，环顾四周才发现他正与摄影师交谈，想来是在叙情，他既是从德国回来，也说着一口流利的德语。
　　“小姐，快进来吧。”经理已经站在了更衣室的门口，在喊她。
　　这声也引了向憬之转头看过来，眼神交汇，绾青急忙转身跟去，又侧头喊了绿影，“绿影，你来。”
　　绿影便也跟了进去，这婚服穿起来怕是麻烦，也不愿让别人靠近她。
　　屋子里的炭火暖着楼阁，虽是薄纱长袖，但也不至于太冷，她穿着婚服出来时没见到他，只见他身边的副官在一旁站着，向她问了好，她也微微点头，便提着裙摆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有人上来帮她盘头上妆，不时地还夸着她的乌发柔顺，面容姣美，绾青只是静静地坐着。
　　绾青的头发浓密又已及腰，恰好能盘成朝云近香髻，说能够中西两用，就无需再重新盘发，更换发饰既可。
　　正要上妆，她便在镜子里见到他穿着黑色燕尾服出来，他站在不远处看着镜子里的她，发髻上戴着乳白珍珠花贴，晶莹的耳坠挂在脸颊边，薄纱遮挡住白皙的肌肤，还只是淡抹粉妆，却只觉玉面芙蓉，明眸生辉，两人又看在了一块儿。
　　“新郎也快过来上妆吧，新娘子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看。”这声玩笑让两人都不免尴尬起来，都收回眼神。
　　绿影站在一旁伺候着也偷笑起来。
　　等到两人都上好妆，绿影扶着绾青起身走到镜头前，站到向憬之一旁，照相前，他先让绾青和托马斯先生打了招呼，托马斯先生只会些常用的中文，其他话也需向憬之翻译给她，她抿嘴笑着答应，无非是些夸奖的话。
　　托马斯走回相机后，准备要拍。
　　起初只是些规矩的姿势，绾青坐在方椅上，他留了些距离站在旁边，他转述了托马斯的话，让绾青笑容再大些。
　　她倒是听话，要笑便笑吧。
　　一站一坐拍了几张后，便撤了椅子，托马斯让向憬之拥着绾青拍几套，可绾青却只听见他的几声咿唔，未等向憬之翻译，就觉到腰间一股力，她一时惊到侧抬头看他，向憬之也正低头，两人虽不是紧贴，但却也是暧昧不已，只是偶发生的一景，落在了相片里倒是在显着两人在打闹逗趣。
　　头上的花饰在打颤，她缓过神来，面上却僵着。
　　“笑一笑吧。”他低声说。
　　绾青侧眼看了他，只见满脸笑意，她从未看他如此笑容，做戏谁不会。
　　接着又去换了一套白纱礼服，回来时发现他换上了军装礼服，勋章绶带都挂着，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捧花，这套略显修身，腿脚迈不开，她也是挪到位置上去的，没想到一套衣下来竟就乏了。
　　她接过他递过的捧花，站到他身边，他便紧着拉过她的手，两只手上都戴着手套，只觉得他的手掌暖热包住了她整个小手，再尝不出其他多的感觉。
　　三套白纱西服下来，便是中式的婚服，纯手工刺绣的龙凤褂穿在身上，这才有了结婚的喜气，凤冠霞帔戴在头上压着脖子，她便有些受不住，让绿影先扶着，轻抿了红纸后更添了妖艳妩媚。
　　她起身见他一身黑红马褂，滚着金边，瓜皮帽中央镶着一块碧玉。走过去时，布鞋平底，她竟矮了他一头，托马斯觉得有些不妥，便让人拿了木板来垫着，她踏上去才达到他的眉眼的高度，一站一动，头上的金饰晃起来蹭出声响，木板不能露出痕迹，便只能让她窄着脚站，快已是站了一上午，她也快撑不住，脚膝软的很。
　　他也发现了她的无力，问她：“怎么了？”
　　“没事，快拍吧。”她只望快点结束。
　　托马斯见两人在说小话，也一并拍了下来。
　　还没拍几张，向憬之便跟托马斯说了些德语，没几人听懂。
　　接着他便扶着绾青要她下来，她也只好搭着他的手下来，就见另两人抬了两把红木南官帽椅上来，绾青移身让他们放好，便去坐下，这才轻松了许多。两人坐下来地拍了几张恭敬的图后，便再去换了秀禾服来。
　　更衣室里，绿影见绾青脸上有些落妆，便问她：“小姐是累了吗？就剩这一套了，快拍好了。”
　　绾青摇头，“几时了？”
　　“我刚看已经午时了。”
　　“嗯。”她应着，扣上最后一颗纽子，她不想竟过了这么久。
　　出去时发现向憬之正与他的副官在低头耳语，把其他人都晾在一旁。
　　“我刚刚去打听了，龙家大小姐的儿子正满月，是来拍满月照的。”天昊说，他刚刚奉命等龙靳一行人离开后便下去查问。
　　向憬之点头，“以后让小高继续去跟，他手里的事你去接管。”
　　“是。”
　　说完后转身回来见绾青正在喝茶，白瓷杯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绿影在耳边说向憬之回来了，绾青也就站起来，她刚刚是在等他。走回照相机前，镁光灯时常闪着眼，她都一直忍着，脸上的笑容都已经僵住，向憬之时常转译托马斯的话叫她放松些，拉着她的手也常紧了紧。
　　拍好后，托马斯也大笑起来，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终于松了口气，也很满意，有这样一对郎才女貌的新人在前，任谁都会笑颜大开。
　　时间耗了许久，绾青起兴，也是揣着好意，问了向憬之德语的谢谢如何讲，他却不想绾青会问他这些，但也是告诉了她。
　　她听后倒觉得像是英语，嘴里轻轻地嘀咕着在练习。
　　向憬之一笑：“你只管是像‘蛋壳’的发音就好，他听得懂。”说完后又念了一遍给她听。
　　听他这样一说，倒真像是蛋壳，绾青就觉得发笑。
　　“好了，我们过去吧。”说着就带绾青去托马斯那。
　　托马斯的一脸白胡看上去已是年长许多，又是向夫人的他国友人，绾青自当需要以礼相待，托马斯正喝完茶，就见两人走来。
　　“托马斯先生，辛苦你了。”绾青说完，又有些羞涩，轻轻地说了句“Danke”。
　　托马斯意会，开怀地笑起来，又和向憬之说：“你的妻子真是美丽大方，祝向先生婚后幸福美满。”
　　向憬之点头笑着，却不给绾青翻译。绾青却也没问，她大概也能知晓其中意思。
　　托马斯似乎还有事，和向憬之再聊了几句便离开，绾青也坐下来脱下金饰，她的脖子早已酸得直不起来，现在倒是后悔没有剪了头发。
　　她从更衣室出来时发现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是来时的那件黑衣，他正靠在二楼的栏杆处。她内里穿了淡绿色的百子刻丝旗袍，外边搭着蜜合色的菱缎背心，头发也只是插着一支璎珞简单地绾起，她到镜前俯身看了她的妆容，只是略施粉黛，还算整齐。
　　直起身来，见他还在看她。
　　“你在等我吗？”她问，周边的人也都在收拾东西。
　　“这是天昊，他现在送你回去。”他站直了身子，天昊也微微上前一步。
　　“那你呢？”
　　“我还有事。”他也没有瞒她，却又似在瞒她。
　　“哦。”她点点头，说着就跟他下楼。
　　他看绾青上车后，自己也就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