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29、第二十九章 不用等，直

　　“此事......与我无关。”她说了，说的很轻，却已足够他听清。
　　后来只听见了开门又关门的声音，这夜静得很，连风声都不舍得给她。
　　她久久没有出去，宋妈进来时她已经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妈扶她回了房间，帮她脱下坎肩时发现衬衣都已经湿透，怕她又会受凉，忙去拿来干毛巾擦身，却被绾青推开，自己迈步走进了浴室。
　　没办法，下去吩咐绿影去热杯牛奶。
　　绾青出来时，见到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杯，还在荷叶盘里温着。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宋妈问。
　　她看向宋妈，目光淡淡地，“宋妈。”
　　“诶。”
　　“明天什么时候去接父亲，是火车还是飞机？”她问，宋妈知道的。
　　“老爷明天要来北平吗？”宋妈一脸惊讶。
　　绾青看着，冷笑了声，“下去吧，去问问。”
　　......
　　到达警司总局已是深夜，熄火后直接往大厅走去，身后没有一人跟着，十几层台阶很快就到头。
　　杜家轩一直站在窗边，坐不下来。
　　出事后他立马就通知了向憬之，因为这之前只有墨绾青来过，还带着两个人。
　　“把你们的人都撤回来，是想闹得全城都知道你们警局监狱逃了嫌犯吗！”他站在门口就喊起来，杜家轩也是一愣，赶忙去打电话吩咐。
　　放下话筒，就见向憬之翻出一瓶酒来，倒了满杯一口闷掉。
　　“憬之？墨小姐她......？”没等他说完。
　　“她不知道。”
　　杜家轩放下心，先是自责，“这都怪我，我就不应该让墨小姐进去的。”
　　向憬之瞥了他一眼。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他问。
　　“包括我，还有九个警员，不过你放心，他们都不认识墨小姐，我也已经封了他们的嘴。”杜家轩知道事情的严重后果，事情发生后也是及时处理了。
　　“我会派我的人秘密抓捕，你不要有任何多余的行动，和平常一样处理。”他吩咐。
　　杜家轩点了头，又问：“你这是打算一个人瞒着吗？如果不关墨小姐的事，那大可开展全城搜捕行动啊。”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这里仔细查有没有内鬼。”他临走前又喝完杯底最后的烈酒，摆手离开。
　　天昊已经在楼下等候，见向憬之下来，启动车。
　　“四少，已经派了两支小队出去，抓到人会提前送来消息，等候你的命令。”说着就开出警司。
　　任务布置得紧，派遣人员也少，全北京城要找几个反动分子，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不用等，直接毙了。”
　　“不需要审讯吗？”天昊问，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人一直留在警局就说明没有价值，现在就更该死。”脱掉外套，扔在一旁。
　　语气里透着冷意。
　　“明白。”
　　从后车镜里看到向憬之靠在车座上闭眼小憩，他不忍叫他，但还是要说。
　　“四少，司令说让你明天去火车站接墨家老爷，预计上午八点到站。”
　　“没空。”
　　他没睁眼。
　　“司令和夫人要去参加空军联合大会，怕是没时间，说务必让你亲自去迎接。”天昊也是转告命令。
　　“我们向家是没人了是吗？”他反问。
　　天昊没再敢说话。
　　这夜是吃人的黑，慎人的冷。
　　西城火车站
　　这里的人声噪杂声笛鸣声，她很熟悉。
　　墨老爷下火车时，墨夫人就指了一头让他看去，绾青就站在月台上望着他，她戴着墨镜再加上一顶灰色毛呢毡帽，就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淡淡的粉唇，风吹来干了唇釉，她抿了抿唇。他已许久未见这个女儿，看上去，她瘦了。
　　“父亲。”她早已走到他的身前，摘下墨镜，弯腰低头叫了声。
　　他点头，没多问。
　　倒是墨夫人先拉上绾青的手一阵寒暄，隔着细纱手套，磨着绾青细嫩的手心，直发痒。
　　此行只墨老和墨太二人，那一大家子的人，都没来。
　　绾青搀过墨老爷，他拄着桃木拐杖，身子硬朗，只是天冷了腿脚就不好，长袍马褂在他身上显得沉重。
　　刚走出月台门口，人群中就出现两个身影。
　　墨太笑着越过绾青，“四少，百忙之中能抽空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向憬之也微笑着，“哪里，这是应该的。”
　　他这个样子，和昨晚步步紧逼的他全然不同，绾青一直低着头，她多么想把他拉到一旁问他事情如何了，可她却不敢看他。
　　可向憬之是把她全都看在了眼里。
　　一路上她都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到了墨宅后他也匆匆离开，只说了晚上向司令约了一起聚餐后，便驱车离开。
　　看来这已经打理过了，小路上很干净，杂草也没有，都是这样悄无声息。
　　坐下来，她摘下帽子，一袭黑发散落在身后，还是那样长，早上她说盘起来束在头上脖子会酸，就只绾了几圈藏在帽里，这时就显得有些碍眼。
　　“这么久不见，小绾的头发已经这样长啦。”墨实盛注意到，随口说了句，就像家常小事。
　　绾青没接话，“父亲身体还好吗？”
　　“很好。”墨实盛答着，“你呢，住院这么久，现在都好了吧。”
　　“嗯，都无大碍了。”她点头，轻声答。
　　“那就好。”墨实盛也点头，之后却是沉默。
　　她心里发毛，只好开口问，“父亲，有什么事？”
　　墨实盛轻咳了一声，找了张椅子坐下，拐杖立在腿间。
　　“你和四少相处的怎么样了，我看你们这一路都没过说话，这样礼节上也过不去。”墨实盛抬头看着她，声音沉稳如山，并无责怪的意思。
　　“父亲不都知道吗？”她说。
　　“你什么意思。”墨实盛微微坐正。
　　绾青低头不语，他也就偏头不继续追问，“也罢，出去吧。”说完就起身，绾青忙去扶起他。
　　没多停留，墨夫人拉着她说会儿话后就去了学校，无非就是那些好话。
　　她下午去了方怿笙的教室，在窗外望遍了也不见他的影子，他怎么可能还会回来，怎么可能回得来。她明白昨晚向憬之说的话，知道他会处理掉他，千方百计地，就像他说的那样，可她并没有。
　　正在回教室的路上，就见林澜从远处就跑来，齐发一震一震地有些滑稽，她剪头发了。
　　“绾青，学生会要开会呢，你忘了吗？快走吧！”她还没站定就呼呼地说。
　　她确实忘了。
　　不管了那么多，拉起绾青的手就跑去映安楼的会议室，今天要讨论新一期的校园报刊的版面设计，上次百年校庆的邀请函设计得到认可，她就被编进了校报的策划组。
　　推门进去便引来所有人的目光，她脸上过不去，忙去坐在尾座，幸好林澜刚刚给她带了本子和笔，才不至于太难堪。
　　“墨小姐若是贵人事忙，大可不必来，这种小事我们自己也可以决定。”说话的就是姜敏玉，脾气不好，向来嘴上不饶人。
　　一下子这小小的房间里都沉了下来，绾青看向她，她坐在对面正数第二个位置，一副官小姐的样子，虽是绾青有错在先，可不知为何一股怒气涌上心头，直瞪着姜敏玉，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扒了她那身皮。
　　刚想开口，组长就夺过话，“行了，给墨同学一份草案，大家继续。”
　　组长是学生会的团支书，她一说话，没人再敢多说一句，包括姜敏玉。
　　旁边的同学递了一份草案给绾青，会议继续，可她哪还有心思开会，这其中的人也并不熟识，会中没说一句话，只是乖乖地接下插画任务。
　　晚上要参加晚宴，本要赶回家去换身衣裳，却发现向憬之已经在门口等她，是他开车，按响喇叭时，她转身眯眼透过车窗看向驾驶座，有些犹豫，但还是坐上了车。
　　车厢内又是沉寂，只有发动机的震动声和车外的叫卖声，今天的时间总是很慢。
　　“我想先回家换身衣服。”她问，抬手看了表已是五点，现在应该是去饭店的路上。
　　“只是家宴，不用太正式。”
　　家宴，初见面时就是家宴了。
　　绾青低头看了自己的服装，是淡青色的绣花素衫和珍珠白湖百褶裙，她好像一直偏爱这两种颜色，还算正式，便没再要求。
　　她动了动，抚平裙子，准备着什么，缓缓开口，“他怎么样了？”
　　“你很担心他吗？”他好像知道她会问起，准备好了似的立马回答她，但却不是正面回答。
　　“他是我同学。”
　　“这就是你帮助他越狱的理由？”他继续问，问得很直白。
　　绾青无话可说，“我没想到…..”
　　“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他堵上了她的嘴。
　　其实他知道就算没有墨绾青带进他们的人，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救出同伴，怪只怪她有一群满嘴谎言的同学，而她又是个没脑子的天真好同学。
　　没再听见向憬之继续说话，她问：“你......相信我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脸上满是忧愁，细眉紧蹙，看来是怕给墨家惹上更多麻烦吧，嘴角一牵，依旧没说话。
　　没有得到答案，她心里慌成一团，可他说不让她再管这件事，意思是他会处理好吗，他会杀了方怿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