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你就这么千 ...
-
结束了东郊三旅的视察,向憬之也算是摸清了南方局的能耐,派了一个心思不在正事上,只知花天酒地的军长来瞒天过海,真是亏了这些天的好生伺候。
他得了空,这才和一群兄弟聚在了壹号俱乐部。
欧式风格的布局,雕花镶玉的棱柱间的天花板上绘着金碧辉煌的藻井,拥着水晶吊灯,在五彩琉璃的照射下散出斑斓的光,台球桌上擦得铮亮的台球碰撞出清脆而又沉闷的声响,珠珠入洞。
“你不来打几手吗?”陆少清举着球杆靠在桌旁,就朝从头到尾就窝在榻上喝红酒的向憬之戳去,惹来几个白眼。
“这上校你也敢动手,活的不耐烦了吧。”杜家轩打笑。
“我陆少清活着还有怕的东西?笑话。”说完就朝向憬之挑眉。
杜家轩笑着摇头,俯身推杆,又是一珠落洞,扑通一声。
“去把暮昙叫来吧,咱们在一起也没意思。”向憬之朝杜家轩喊道,杜家轩接收指令就往桌子走去要打电话,被陆少清一个“回来”给喊住了脚。
“我错了还不行吗?”陆少清一求饶就知道他活着还怕什么。
“所以你到底哪里对不起暮昙了,让她这样恨你。”杜家轩笑问。
“我…...我什么也没干啊!”他犟嘴,走到沙发上坐下闷了一口酒。
“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那天可是这么多人在场,一传就是一个故事,你还不好好管管那些嘴舌,否则你家老爷子可不会放过你。”向憬之走过去踢了他一腿,接着又走到琉璃窗边靠着,朝向里面。
“我只是去给南蓉捧个场,然后去后台聊了几句,哪知道就刚好碰上了她,结果她是死也不相信我的话,我有什么办法。”他有些恼了,又闷了口威士忌,嘭的一声,厚底玻璃酒杯就砸在实木桌上。
向憬之和杜家轩对视看了眼。
“都以为你俩是金玉良缘,喜事当头,没想到一个南小姐就把这美梦给破灭了,真是可惜了啊。”向憬之说着,脱下外套扔到沙发背上,衬衫外就一个灰色马甲。
“女将军脾气大,生起气来我哪还有法子。”他又说,一直在喝酒。
“所以你这就放弃了?我看你们两个都生对方的气,你就放下你陆家二少爷的身段,去求个好,这心回意转是肯定的啊。”杜家轩也不拦着他,这家伙两个月前好几宿都喝得烂醉,看来今天是又戳到心窝子里了。
“自己管不好女人的事还自个儿在这儿生闷气,可真是白瞎了这好酒。”向憬之倒是去一把夺过酒瓶,又走回窗边。
陆少清也不去抢回来,往后一倒就瘫在了沙发上,就笑了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还说我呢,我说你是给那白小姐是灌了什么迷魂汤,都找到我这儿来了,能不能管管?”
向憬之不语,气氛僵下来,杜家轩轻咳了一声,示意陆少清。
不过最后还是向憬之先开了口,“我会处理的。”
“你是该处理了,小心留到婚后还纠缠着,惹了墨家不痛快。”杜家轩说。
“不过你们这到底什么时候发喜帖啊,都快大半年了还没个准信儿,别人家这彩礼都要积层灰了。”陆少清问,拿起球杆又要上阵。
向憬之哼声了一笑,他哪晓得这又玩什么花样了,伸手就抽过杜家轩的球杆。
“我嫂子前几天还陪那墨小姐看电影去了,说是喜欢看电影,不喜欢看戏,这可是个重要情报啊,你可记住了,这份恩情往后再报就好。”陆少清洋洋得意,好像家里有个间谍似的。
扑通一声,一珠红球入洞。
十八号
绾青平日没事就待在画室里,油画画烦了,就换素描,洋画画厌了,就换水墨,换着花样打发时间。
有把琵琶放卧室里,却不常弹,总觉得弦音不对,也不送去看看,就放在架子上积灰。
绿影站在绾青身后帮她梳头发,长发及腰了,也舍不得剪。
“呀,小姐,你怎么长白发了!”绿影趴近了看,确实是白发,但只是发根上变白。
绾青微微偏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拔了吧。”
“那你可忍着点啊。”绿影应着就放下木梳,仔细地挑出那根白发,轻声嘀咕着在数数,从一数到三,就用力给拔了下来。
没了营养,拔了都没痛感。
“哝,你看。”绾青接过绿影手里的头发,不仔细看,确实难发现是根白丝。
没想到,青丝变白发,是这样悄无声息的。
“小姐要不去发室剪个新头发吧,卷发怎么样,肯定很好看。”绿影笑说着,比绾青还要兴奋,手还搭在绾青的肩上趴下来看着镜子的里绾青,浮想联翩。
“你要是喜欢明天我陪你去烫个,别拉上我,尽是糟蹋我的头发。”绾青拍掉绿影的手笑道,白发在指尖揉成了小球,扔进纸篓里,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投进,怕是早落在了地毯上,寻不见影。
“我才不要呢。”绿影嘟起嘴来,接着帮绾青梳头。
“你明天陪我去趟裁缝铺把那些秋冬旗袍拿回来,顺便给你和宋妈剪几块布料,你们都没带冬装来吧。”
“没到新年就有新衣穿,小姐可真好!”绿影笑吟吟地,笑成月牙眼。
绾青无奈地笑笑,果然还是孩子。
傍晚才出门,发冷,便添了件坎肩。
出去时还是畅通无阻,回来时每个路口就都查得死死的,警车堵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下车后又是一股寒气,她收紧了大衣,刚要进门,就见旁边还停了辆黑色轿车,倒和她这辆白漆相配,她只顿脚看了眼,还是急忙从小门里进去。
“你也先进来吧,东西叫他们拿进来就好。”她对绿影喊着。
绿影应着挽上绾青的手,笑道,“小姐是怕冷了吧。”
院子里的小路上的落叶少了许多,草坪里满是露水的味道。
“你穿得薄小心冻着了。”绾青拍拍绿影的小手,顺势包在自己的手里。
“还是小姐细心。”绿影笑着推开屋子的门,让绾青进去。
刚进门低头扶着鞋柜在换拖鞋,发现多了一双男士皮鞋,比她的细皮高跟鞋大了不知多少,摆好鞋子起身,宋妈就走上来,“小姐,向四少来了。”
看了眼宋妈,没应声,走过玄关,就见向憬之正翘腿坐在沙发,灰色棉拖鞋在他右脚上挂着,和他一身西装显得格格不入,茶桌上的白釉盖碗还冒着热气,他还没到多久。
“找我有事吗?”她直接问。
向憬之站起来,“确实有事,去墨小姐的书房谈吧。”
绾青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绿影宋妈,“好,请跟我来。”
她大衣还没来得及脱,怕露出里面的坎肩,就带着向憬之到二楼画室去,她没有书房,画室就是书房。
打开门开灯让向憬之先进去,平日里画室都是自己打扫,这几天忙了些,怕是颜料图纸已经满屋子飞了。
轻推上门,刚转身就被向憬之堵在门口,她吓了一跳,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就撞上了雕花木门,硌得她生疼。
向憬之直直地看着她,她也瞪大了眼睛,刚从外面回来吸了不少寒气,屋子里却暖和得很,她的脸就变得红彤彤地,她感觉到热,却又无比寒冷。
被他盯地有些不自在,正想推开他,就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墨小姐是打算和谁做对,是我还是向家?”
绾青皱起眉,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双手抵在门上,紧紧地抓着凸起的雕花头。她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她有些怕。
“你的方同学今日逃出生天,可你怎么还在这儿?”
字字清晰入耳。
终归还是发生了。
沉默许久。
“......对不起。”
她无话可说。
他这才转身,走了几步,空出两米的距离,才知道这是间画室,墙壁上挂着,地上靠着,框着,卷轴里藏着,颜料彩笔都堆在架子上,白蜡的地板上也滴上了水彩,是个乱糟糟的房间。
他怒了,却狠狠地压着怒气,“你现在应该说的不是对不起,而是此事与你无关!”
绾青一怔,他在说什么。
缓缓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沉着嗓子,“是我带他们进去的,与我有关。”
他转身对着她,“所以你也是共犯?”
“不,我不是……”她否认,她本来就不是。
“呵,你还要闹出多少事来,你就这么千方百计地不想嫁给我吗?”他嘲讽地笑着,真是个固执的女人。
绾青又住了口,一把利刃割断了喉咙。
“明日你父亲就会抵达北平,我想你该知道的。”
她……她不知道。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把你们墨家推向悬崖边的路上,你不知道吗?”
她知道了,现在。
见绾青一直低头不语,怒气上头,迈上两步逼近她,气息很重,“知道吗?”
“知道。”语气上显不出她的慌乱,她却是后退了一步。
他一揽手,就把她圈在了怀里,她这才慌起来,可双手被他禁锢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得把头低的更低,小脑袋都快要缩进大衣里,发间的珠玉悠悠晃晃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既然知道,现在就听好我的话。”他冷冷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似要刺穿她的皮肤,“若想要你们墨家安然无恙,那些你我都无法改变的事想都别想,嫁进我们向家也绝不会委屈了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没人找你的麻烦,懂了吗?”
她微微抬起头,不想他会如此言语激她,可她挤不出一个字来。
只等他猛然收紧了手臂,两人的距离更加紧密,甚至是紧贴着,隔着厚厚的大衣都能够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寒气。
她什么都不敢想,倒吸一口气,紧闭着眼,点头。
得到答案,他随即放手,一时的失力让她脚底一软,最后还是靠一旁的画架稳住了身子,紧紧地抓着架子,指尖泛白。
刚碰到锁把,就听见她的一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