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仙记之再别红楼梦》望星

60、第六十章 此物寄相思

　　仙珠最先起床，绿萝端了水进来，脸上又红又青的，仙珠明白缘由，却也不好问她。只说：“屋里我忙就行了，你去外面吧。”
　　绿萝也没话说，扭头就走了。
　　曹俊林起来，问：“她怎么走了？”
　　仙珠坐在床边，替他穿鞋，说：“怎么说她也是你的表妹，这样跟你耗下去，名声扫地不说，也不知道受了人多少人眼色。”
　　“你说的对，偏她疼爱了我这些年，我却不能娶她为妻，是我辜负了她。”
　　曹俊林凝眉，叹气说：“我一直在府里，也没认识什么可以依赖的公子哥，唯一一个正直的、也就梦龙。可惜，梦龙是少爷，她是丫头，门不当户不对。她也不喜欢梦龙，说他爱犯糊涂，身边女孩子又多，说见了他就要烦。”
　　“十弟是爱犯糊涂，可心却是实诚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仙珠一愣，说：“只不过家里人都清楚，爹爹订了红妆妹妹的，再叫绿萝嫁过去，也只能是妾了。我想，绿萝是情愿给你做妾也不愿意给他做妾的，也就算了。”
　　“她心性要强，只软在了我这里。我这辈子欠她的太多了……”
　　“不说了，还是起床要紧，这里不比府里，只有你我二人相扶过日，日子清淡，你顾着我，我跟着你就好了。”
　　曹俊林起床，替她胧了头，所谓对镜贴花黄，双看两不厌。
　　绿萝还有话说，一进屋也瞧见二人眉目流转，随即扔下了草药，说：“哥哥嫂子，这是大夫给的去湿草，熬了服用，一天三济。”
　　说罢就走，出了院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红了脸，湿了眼，直觉得呆不下去了，出了院子到了街市。
　　街市繁荣，车水马龙间，有一户人家坐着小轿子竟撞了人。
　　绿萝细看，轿子上先是下来一个妇人，穿着艳丽，却又像哪里见过的。妇人指骂被装的人，那人本来被撞想发作的，却见了这么个泼妇，一时不知所措，跑掉了。妇人回了轿上，轿子的帘子被风吹起半角，绿萝一看，轿上还有一个人，不是别人却是甄家的大女婿，难怪她觉得那妇人眼熟，原来是这个大女婿的小老婆。
　　绿萝心中冷笑，听人说他不再续弦，现如今左拥右抱，想来男人的话不可信。
　　绿萝心中有气，坐在桥边沉思，突然河边来了一群女人，穿得朴素却也得体，原来是在洗衣裳。
　　一个妇人说：“我为了他，生儿育女的，他个老东西，昨儿背着我去风月楼，我们田地里一大堆活儿他没干，净是游手好闲的。我当初以为嫁了个人，日子能好过些，可没想到他畜牲不如，日子越发没法过了，若不是为了我那几个儿女，就算他休了我我也不跟他过。”
　　另一个妇人说：“你的相公还好些，我家里的那位，有事没事就上茶楼遛鸟，扔了家里的二老叫我照料，不是我没心照料，实在是我分不了那么多的身，现如今又怀着孕，那二老腿脚又动不了，一走一动都要人扶，若不是尼姑庵里不收我这个孕妇，我早就做尼姑了。为的他图些什么？”
　　“听说山上有座尼姑庵，是镇上大户人家甄家赠建的，如今也收了好些尼姑。”
　　“虽说做尼姑图了清净，可女人一辈子，净是窝在一个地方，吃斋念佛的，有什么意思。见不到世人的坏，却也尝不了世人的好。”
　　尼姑庵？绿萝才记起，甄家的大小姐贤珠就住在里头呢。
　　绿萝往山上走去，寻了个人问，颠簸了半天才找到了尼姑庵。
　　佛门净地，确实清净，几位尼姑在诵经，绿萝却不记得贤珠在这里的名号。只跟人打听贤珠的消息。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儿。”
　　绿萝却是不信，说：“怎么会，她在这里好多年了。”
　　那小尼姑说，“说吧，她的法号叫什么？”
　　绿萝却真记不起来了，只见她腰上带着牡丹给甄梦龙做的流苏，想来她是认得十爷的，说：“她是甄家的人，甄梦龙就是她的十弟，你可认识？”
　　小尼姑谁也不认识，唯独认识这个叫“甄梦龙”的，说：“那好吧，等我请示了，再来跟你说。”
　　绿萝点头，说：“好，你就说甄家的人来看她。”
　　小尼姑进了内院，没一会儿就出了来，只说：“师太不见任何人，你有什么就说，我替你告诉她。”
　　绿萝摇了摇头，心想也只是想问问如何进这尼姑庵，既然贤珠不愿见人，那就改日吧。
　　小尼姑见她就要走，忙说：“师太吩咐了，让我送你下山。”
　　绿萝一笑，也就随她了。
　　山下沿途，小尼姑就闷闷的，绿萝问：“你怎么了？”
　　“你刚才说，甄家的少爷，他现如今过得还好吗？”
　　绿萝想来，这丫头和甄梦龙似有大文章在，便说：“你跟十爷很熟？”
　　“没有，小少爷已经不记得我了。”
　　“你小小年纪的，怎么认识的他。”
　　“其实，去年老太君寿终，他来这里待过一段日子，尼姑庵的师太吩咐了我去照顾他，我也就认识了小少爷。”
　　“你已经是尼姑了，还叫他小少爷，你……”
　　绿萝真是好奇，没想到小尼姑定住，摘下了头帽，说：“我是带发修行的，迫不得已我也不会到这里来。”
　　绿萝见她头发飘飘，鹅蛋脸标志灵动，想她又叫十爷小少爷，便知道她们关系匪浅。
　　小尼姑说：“今年他也来过，只是刚好不巧，师太让我上街市置办香油了，我也就没见着小少爷了。”
　　绿萝见已经下了山脚，又还是日上三竿，便带着她找了个亭子坐下闲聊打发时间。
　　“当初我们一家子都还是要饭的，我娘也在病中，做叫花子没什么钱给我娘治病，我们甚至拿不出钱给我娘买一块鸡肉，这是她临终最想吃的。后来娘死了，我们也就散了，我找到了甄府，甄府的姨娘想收下我，可是知道我是乞丐儿之后就不收了。后来我蹲在门口两天，饿得前胸贴着后背，是小少爷给了我二两银子买吃的，我心里想着报答他，听说他要上山住一阵日子，我也就进了尼姑庵，当小丫头。”
　　“后来你就认识了十爷？”
　　“她们让我削发为尼，我年纪虽小，却也明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是不肯的，师太见我为难，就受了我这个带发修行之人。”
　　“后来你就代替牡丹照顾了十爷？”
　　“那时候爷儿为了他老奶奶守丧，也没有人提醒，一下子就带了五六个丫头来。我也不知道什么牡丹茉莉，只知道甄老爷训斥了一顿，把丫头们都赶下山了，二小姐见没个人服侍他，就让师太安排了我去照顾他那阵子的起居日常。”
　　绿萝见她，说起十爷的时候，眼神里闪着光，想来，她是喜欢爷儿的。
　　“后来呢，爷儿下山了，就送了你这个？”绿萝拿起她腰上戴的流苏，问。
　　“竹影涌动，秋叶凌落，我和少爷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不过多数时间都是他在说，我在听。甄老爷禁锢了他，他自己却也乐得清闲。在那段岁月里，我从羡慕少爷到可怜他，眼看风光无限，可也就只有那段日子，他才敢把心中所有的苦诉说出来，我也才知道，他的难处。”

　　“吃香喝暖的，他有什么难处？！”绿萝不屑一笑。
　　“少爷说的，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他的心，他想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老爷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争气，为此，他更加放肆自己，做那些让老爷难堪的事情也不过是想要讨人厌。他觉得自己窝囊不成器，却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他想不明白，他为此懊恼。”
　　“你是怎么开导他的？”
　　“我也没有和他同样的处境，也从来不会为丰衣足食而困扰，我只为填饱肚子困扰。”
　　“像他那样待遇的人，恐怕只有皇家人罢了，公子哥儿，吊儿郎当的，不过都是吃饱了撑的。”
　　“每个人的处境不同，所以没有谁能替谁设身处地地想过，我也回答不了他，我从来不多问他，他说什么，我陪着听就是了。”
　　“那他是怎么送你这个流苏的？”
　　“他什么都没有送给我，是我趁他午睡时拿走的，他当初还找了一个早上，后来也就不问了。”
　　“他是你主子，你偷他这东西做什么？”绿萝自己心知，这是明知故问罢了。
　　“他要下山了，而且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来，我还在修行，师太不让下山，更何况她们供我吃穿，叫我有家可依，我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少爷走了，我只能拿走他身上的一件东西，以表……”
　　“以表什么？”
　　“以表相思。”小尼姑有些难为情，说。
　　“可是，他早已经不记得你了。”
　　“不会的，是他说下次来会来找我的。”
　　“他哄人的话一天也不知道说多少次，你也糊涂了不成。”绿萝起身，甚是不解。
　　“我知道他哄我，我也知道一切都是我自相情愿的，我不怪谁。我就是想问问，他如今过得可还好？”
　　绿萝一笑，说：“你还可以还俗，你也可以去甄府当他贴身丫头照顾他，你自己偏偏不下山找他，一个人在这里等，等到猴年马月？”
　　“不是我不愿意下山找他，而是我深知，只有在这里，只有在这里，我才是他的唯一，而不是那些什么花儿蓉儿，只有在这里，他起床第一声叫的是我。只有在这里，他才完完全全属于我，你明白吗？”
　　绿萝不禁为她动情，说：“他很好，你放心。”
　　“我就知道，他过得很好。”
　　“嗯，太阳就要下山了，我也要回去了，走了啊。”绿萝转身欲离开，谁知才瞧见她眼角有泪，低着头沉思呢。
　　“如果你有机会，帮我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我。”小尼姑将手上的流苏放在她手里，说：“这是他的东西，请你帮我还给他。”
　　“也好，等我问问他，再来告诉你。”绿萝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回了挥手就下山了。
　　小尼姑擦了擦眼泪，也转身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