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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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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珠让紫衣收拾好东西,到了时辰就要出门,她很是明白这个出门不是出去了就回来的出门,而是嫁出去,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了这道门,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命由天不由人,事已至此,还能再说什么?但是紫衣,你还有得选择,你真的不打算陪我一起走吗?”
“不了,仙珠姑娘,我留下了陪沁珠小姐即可。”
“行吧,即是你心之所属,你就留下吧。日后我红妆妹妹嫁过来,你若是愿意,也可留在她身边服侍。说起来,我也有些话要你替我捎给她。”
“姑娘不知,女子外嫁还有回娘家探亲的,等下次你回来再和她说也不迟。”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次了。”
“呸呸,姑娘说的什么话,又不是去赴死。紫衣不替你捎这些话,要说你便下次来亲自和她说。”紫衣一个生气,竟然出去了。
仙珠心里想笑,不过轻轻一句话,她也恼了。
紫衣前脚出去,后脚就有媒婆进来,替她盖上红绸缎,媒婆说:“甄老爷就要大寿,家里大喜事多,姑娘这儿就不大办了,委屈了姑娘,有泪你就流吧,这是她们欠你的。”
“媒婆,好了吗?”曹俊林进来,问。
“嗯,把新娘背回去吧。”
“等等,让我跟仙珠妹妹说几句。”
是惠珠姐姐。
“妹妹,我们甄家欠你们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送你,就贤王爷送的玉钗值点钱,就送你了。”
“这个我不能……”
“收下吧,是二姐姐给妹妹的,只当姐妹情谊之礼,收下吧。”
仙珠手里紧握,心想,即是这样,便收下吧,收下后,大概前尘往事就都一笔勾销了。
惠珠见仙珠一步三回头的,似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她笑问,“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和我说?”
仙珠摇头,瞧她脸色苍白,家里又接二连三的出了事情,似有心结放不开,才想起她那支金簪她视若生命,这就给了别人,想来她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你放心,红妆妹妹一来,我便安排她打理家财,绝不叫她白做了个少奶奶。”
“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仙珠走近,说:“当日你小产,白添了个人认罪,其实……”
“其实什么?”惠珠一想起痛失孩儿的事情,眼泪竟止不住,急得问她缘由。
“你嫁给入赘的薛文龙,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薛文龙贪财有心机,这又是一个错。不想家里一应大小尽有你管,这更是错上加错。”
“妹妹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但你可以想像,为何爹爹几次进京经商,大小事务都带上薛文龙。”
“他是你姐夫,你在这里直言他的名讳,这又失了礼?”
“不说这个,若不是他多番觊觎甄家的家财,若不是他到处拈花惹草在外养小老婆在内又……你便不用尝那些苦头。”
“你怎么知道他在外养小老婆的事情?”
“但凡出去走走,有几个闲言碎语没听得到的。可我要说的,不是这些。当年爹爹入赘了甄家,经商数年,凭着血汗打下这片家业。甄氏一族见他势臂壮大,想来怕他另有二心,不叫他再娶。大太太是不能生的,延续下去,只恐爹爹这一代也成了断子绝孙的不孝子,他怕这大不敬。于是翻身做主,毒死了二老,又叫大太太知道上吊自杀身亡了。这种种手段何其残忍,你不是不知的?”
“妹妹竟是疯了,爹爹对你那般好,你怎可编出这样的荒谬事情来,简直是血口喷人,他是你的父亲。”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和你说清楚。不管你有没有小产,你都永远不会有小孩的,你明白吗?”
“你是说?”
“他不会要你给这个家添香火的,不是因为你不姓甄,而是因为薛文龙是你的丈夫。你和二姨太把一切都怪在了别人身上,却不肯认清事实。二太太就是因为知道了当年的一切,她才怀不了身孕,所谓的皈依佛门,不过是她想要活命的借口,如若不然,她早不存于世。由始至终害了你害了她的,是你们最爱的人。”
“是他,竟然是他……”
“薛文龙一时心急,想要在外起家安居,可惜养的小老婆也小产了,他才明白爹爹的心狠手辣,也明白留在这里,永远没有出路。所以才会想到,把甄家的资产往外挪,像爹爹一样,想自立门户。可惜,他不是爹爹的对手。他在你身上始终捞不到好处,这就是爹爹的计谋。一山不容二虎,你和薛文龙只能留一个。再有一件,活下去吧,他们终究会有他们的报应的。”
仙珠坐在床边,不小心摸了一手的桂圆果仁和花生喜糖,心中冷笑,今日竟是自己的大喜之日,外面清清冷冷的,里面却铺的喜红绸缎,只可惜她的心只像外头的冷。坐上轿子来的路上,她就在想,自己会不会心态狠了。跟惠珠说那些,分明就是想她死。可是难道她不想她死吗?
不管是生她的娘还是三娘,难道不都是死于惠珠和二姨太手上吗?一报还一报,难道她不应该替她们报仇吗?
“爹爹……”仙珠嘴里念叨,才恍然大悟,当初害死她娘的人,其实真真正正是爹爹。她掩面痛哭,这么多年的谜团也终于解开了。
曹俊林进来,见她对镜哭肿了双眼,想她睹物思人,便把她手上拿着的玉钗抢走,说:“我知道你想她们,过几日回门,我陪你去。”
“你说好笑不好笑,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屋外一个人都没有,连个媒婆也没有。”
“你若真心想要那样的排场,等过了冬,我带你回我老家去,摆上几桌。”
“你该是明白我的,要那些做什么。我只是无奈,但凡是我所求,不管多平凡易得,我都求之不得。我只是感慨,早知今日,当初就不来这里,还是待在金陵的好。”仙珠本来就是想回来一探究竟的,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伤人,她贪图了什么?
“嗯,等回门后,我们就收拾几件衣服,回我金陵老家。”
“绿萝呢?她要随你还是继续留在甄家?”
“我这样的人,耽误了你,就已经是祸害了。怎么还敢留她,当初姨娘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给她谋一门好亲事,不叫她跟我吃苦头的。我们哄着她才跟了我来,安定住着。不然,她也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模样了。”
“你的咳嗽可好些?”
“这几日见好了,大概是夜里睡得好些了。”
“不说你耽误了我,是我害了你,我已经有些流言蜚语在身,你体惜我取我进曹家的门,叫我有所依靠,于恩你是我的大恩人,于情,我甄仙珠是永远铭记于心的。”
“早些入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许是缘分吧,你和我走到了今日,真是难得。”仙珠起身,替他铺盖好,正要吹蜡烛。
“别吹熄了,我夜里需要亮。”
“你害怕?”仙珠问。
“自小我知道自己生病后,就一直点着蜡烛睡的,我怕我不知哪一日不治身亡,死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我怕。从前有小丫头守夜,来了甄府又有表妹续蜡,这才能睡得安稳些。”
“别怕,以后有我陪着你。”仙珠把蜡烛吹熄,手伸进被褥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说:“从今以后,我也只有你了,你死我也不苟活。”
“别这样说,我是真的药罐子,你是假的。”
“谁跟你说的这些,我也自小吃惯药的,也有病急乱投医的时候。我怎么是假的了?”
“红妆跟我说的,说她自小看见你喝药,对外称是苦药,她偷吃了几次,却是甜的东西。后来她去问三娘,三娘告诉她,不能把你喝药的事情往外说,说是怕人知道了你就有危险。所以她就一直当作不知道。”
“她怎么跟你很熟似的,什么都往外说了。”仙珠气急,嘴里嘀咕。
“当初你不在,我跟她打赌,她输了。我就问了你的事情,本来就是想问你的病情,想给你开些药方子的。不过我却好奇,你为何选择吃假药,瞒着大家说你吃的是苦药?又有谁要害你不成?你年纪还小着,不可能和谁解愁了的。”
仙珠沉默,就是她当初还小,这件事情想来才满心委屈,她感叹一句,“时间过得好快,转眼竟已经十年了。”
“要说当初你寄住在红妆家里,你又是她们的表亲,你姨妈又疼你,害你的绝不是她们家的人。难道是甄……”
“当初姨妈知道有人要害我,硬是把我从甄家带了出来,可惜甄家那伙人,怕夜长梦多,竟暗暗派了人在途中作梗,我姨夫就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了伤,没过几年也死了。三娘没办法,每次给甄家回信就都说我病着,她们才放过了我。不过,后来三娘发现甄家还安插了眼线在,迫不得已我们只能假戏真做,喝真的药。不过,那不是什么苦药,就是驱寒补身子的。药渣都被我倒夜壶里了。现在想想,就算每月喝一剂,算起来,竟也喝了不少了。”
“难怪你肤色这么好。”
“阿?。”仙珠不由暗叹,当即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握着曹俊林的手也猛然松开。
曹俊林也自觉失了礼,便背对着她,说:“已经三更了,我们还是快些睡下吧。”
“你,你不问问是甄家的谁要害我?”
“你放心,你已经从那里出来了,他们不管是谁,也都欺负不了你。”曹俊林还是牵着她的手,握在了心窝上。
仙珠一笑,想他睡得在理,已经从那里出来了,还惦记谁是仇人谁是好人做甚,她紧了紧曹俊林的手,当是回应,随即闭眼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