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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可叹相爱难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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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莲见余非池伤势重重,想起身照顾他两日,不想自己身子虚脱,也站立不起,昨夜余非池又写了一封信给小姐,说让她见着小姐就给她瞧的,谁知一日过去,小姐竟未曾来,余非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三点,这还是他头一次喝酒,还喝得那样醉,碧莲就听到廊外瓦罐破碎的乒乒乓乓响,心想他比然是为小姐伤心了,她问:“想来小姐知道我时日无多,也不便让我回去,我这一病区人人防贼似的躲我,回去又是何苦。余公子,有些话我从未对你说过,今日我便说与你听,我怕我没有时间了。”
“不用说了,我心里明镜似的明白。”
“那好吧,不说这个,我就想死了,你把我火化了,那些灰你把它仍在河里,我天生喜欢凉风,在水里好。”
“好,我答应你。”余非池不曾想到,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前夜说喜欢的人是他,今日却和曹俊林订了婚约,连最贴心丫头都不来瞧一瞧,狠心值此。
仙珠和余非池都不知,其实不是她们彼此狠心,只是事与愿违,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仙珠足禁解放这日,就和紫衣来瞧碧莲,谁知道碧莲不在,余非池也不在。
仙珠问了梅雪园的主人,才得余非池早已经离开了。
“那他有没有带着一个姑娘?大概和我长得一般高,比我年小一些的?”
“有,昨日已经一把火烧了,那姑娘死的惨烈,模样都模糊了,像得了瘟疫的,我们都不敢靠近,这河里的水我们也不敢喝了!”
“你是说,余非池把碧莲火化了,葬在了河里?”仙珠一时伤心难过,话才说完便晕歇过去。
这次醒来,还是紫衣守在身边,紫衣说:“从前你叫我节哀顺便的,怎么今日反倒是自己孤凉自叹了,你不喝不吃,早晚成什么人了?”
“紫衣,你说他像不像’始乱终弃’的张生,张生始乱终弃,可到底有一句临别的话。他呢?才起的火,一盆水就给他浇灭了。枉我还盼着……”
“小姐,你也别想了,方才有人来说,余公子已经坐船回去了。有些人注定有缘无份,大概你跟他就是有缘无份的吧。”
“好一句有缘无份,依我看来,我跟他根本无缘无份,认识相遇,从来都是错的。”
“他既走的干脆,也是不留一点留念的。小姐你何苦伤心,为这样的人,也根本不值得。”
“是,不值得,我也不该流泪。这几天我躲在屋里,但也听到些言语,两个老妈妈说,我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夜不归宿。她们都敢在我眼皮底下这样说我的,想必府上什么流言蜚语也都传开了。你让他们把曹俊林请来,我就问他一些话。问好了,我再决定嫁不嫁。”
紫衣却有些为难,说:“老爷不让我们出去,你又哪里听得这些糊话,那些死鱼眼的老嬷嬷,整日扯着这些是非,那句能当真?知道你前夜没回来的,也就咱们西院近着仙女湖这边的人,怎么可能传了个遍。”
“别说仙女湖这边的人?哪怕是只有两个人知道,无风不起浪的,即便现在没传开,晚些也都传开了。你叫着人把曹公子请了来就是了。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紫衣无奈,就去请,没一会儿却回来了。
“曹公子已经往这边来了,倒不用咱们去请了。”
“他来了?”仙珠还不曾想到,他此时就已经进了来。
“紫衣,你去沏茶。”仙珠让绿箩扶曹俊林坐下,说:“既然你来了,我也好当面和你说。”
“姑娘请说。”
“外面的传言想来你也听到了,你要娶我,可我此时身份已不明不白……我是说,难道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你应该清楚那晚我和谁在一起,是谁送我回来的。你娶了我,多少人觉得你吃亏了,捡了个烂鞋垫。你不介意?”
“仙珠小姐何必这样说自己,你也明白,我曹某对你是实心实意的,当初我们在荷塘相见,我的眼里就只有小姐您了。余公子不能娶你,我却可以,也心甘情愿。”
“你……”仙珠还想说什么,只见紫衣端了茶水进来,说:“绿箩姑娘,我有件事儿要问你,你出来。”
绿箩甩开她伸来的手,说:“明人不做暗事,何必借一步说话。仙珠小姐,我就跟你明说了吧,我表哥喜欢你也不是一朝一夕了,你若是答应下来,他这就去回禀了老爷,把你娶进门。你若是不答应,他也不会勉强于人,毕竟婚姻大事是两情相悦的、不能你同意了你喜欢了就不管别人的喜乐。”
“是啊,这是两情相悦的事情,岂能儿戏?”
“仙珠小姐,这是你最好的归宿,曹公子虽然家境苦寒,却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将来做了你丈夫,也会尽忠尽责。”
“你们别说了,我嫁。”
“你真的答应做我曹某的妻子?”
“我愿意嫁给你,可是不是现在,碧莲跟了我一辈子,本来说好当我陪嫁丫头的,如今两脚一伸没了,我怎能在这百日里办喜事。”
“无妨,百日过后,我便来迎娶也尚未不可。”
“那是不能的,老爷说要就近日,怕夜长梦多,已经在筹备了。”紫衣说,“今早儿我还听妈妈说了,要是实在没办法,就不办宴席,就是从这西门把小姐送出去也行,不能拖了,说是怕事情闹大了会闹出人命。”
“什么是会出人命,他们的意思是我不守妇道不检点,要抓我去浸猪笼不成。”
“小姐别误会,府上养着那么多张口,流言蜚语不可能没有的,老爷是怕有心人信了真抓了你,他这是在保护你。”紫衣说。
“有个结局也好过没有结局,怎样便怎样吧,曹公子你们先回去,改日爹爹真要那样做,他自会派人去跟你说。咱们在这里,你要是有什么要说就说,说明白了,也不至于到将后要来后悔。”
“我也没有什么要说。就是怕你伤心,过来看看你。”
仙珠一听,自觉惭愧,站在身前的这个人也并不是不爱自己,只是奈何,没有了曹公子,仙珠也不会有这诸多感慨,如今有他在这里,心里却想着为何站在这里的不是余公子,纵使他是负心汉,却也是无可替代的负心汉。无奈就无奈在,她的心只给了那个人,不是曹公子。
“嗯,回去吧。”仙珠心中郁闷,使了个眼色让绿箩和紫衣送人,自己仍回屋里躺下了。
丽娘从茶庄回来,这就引了两个人到惠珠屋里请安。
惠珠问,“来的可是可菱的表亲?还不快请坐。”
丽娘陪笑说,“是可菱的表哥儿,他们是干粗活的人,站着惯了的。夫人就由着她们罢了。”
“这也由你们,怎么两个小兄弟来一趟,带这么多的礼,客气成什么样了,让我瞧瞧。”
丽娘见他们二人相视而看,尴尬到说不出话来,明白他们心思,忙着说:“还不快放下,你表妹自小跟着夫人的,她也是可菱的干娘,拿了聘礼来哪有不给干娘瞧的理。”
二人才明白,忙拆下封口叫丽娘端了礼金银耳珠饰上前。
惠珠一听这是可菱表哥来订亲的礼,想也尴尬,便说:“可菱妹是在屋里,不过今日还在午睡,她如今性情大变,不一定肯见你。丽娘,你请人去吩咐她来给我倒茶,到时候她自然不敢在我面前任性而为。你们要当面订亲谈起来也方便。”
“这也不妥,她若是不肯见人,请来夫人这里也是没用的。她自小跟她表哥相好的,若是叫他去说些软话,想必她也就应承了。”丽娘说。
“也好,你便带着他们去罢。回头事成来来给我报喜就行了。”惠珠就要歇下,又起身提醒,“若是她不愿意也别强娶,过几日她想通了,咱们再劝劝这事儿就成了。女儿家的,不论好坏总要嫁人的。”
“夫人说的是。”丽娘带了二人来到侧院,就叫丫头去传话,让可菱出来。
没一会儿,可菱便在二楼开了窗缝,瞧见大家伙儿果然闭门不见了。
丽娘问服侍的丫头,“可怎么说了?”
“姑娘不让你们进去,说有什么改日再说。”
“这还怎么改日,这是她表哥儿,来探望她的,顺便把婚定下。终身大事,那丫头怎么这么糊涂,还不见客没礼貌。让老娘过去,骂醒她才是!”
“丽娘,你是知道姑娘的,她心里不舒服,这两日就由她吧,等我回去劝劝她,她必定允了的。前两日她还提起她表哥儿的事情呢。”
“好,小丫头,麻烦你了。记得跟她说,是她亲表哥来了,她表哥疼她,不会瞧不起她的。”
“嗯,丽娘放心好了。”
可菱早把屋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隔着门帘瞧着丽娘带着表哥去找房间住下了,才松了口气坐下来的。见那丫头回来,便说:“你瞧着他是真心要娶我的?”
“怎么不真心,大老远跑来被你拒在门外,人却还乐观,叫他走哪就走哪,也够老实。姑娘,你也就是脸上有块烧伤的疤痕,别的千金大小姐都没你条件好,夫人又疼你,嫁过去总不至于被人欺负。表少爷都不介意的,你又何苦介怀呢?更何况你是女孩子,姑娘家的说不嫁,叫人听了觉着你清高,今后怕是再也没有人来说媒了。你嫁给谁都不比嫁给表少爷叫我们放心。也只有嫁给他,才是最疼你的。”
“我娘让你说情来的,我不跟你说,我说不过你。”
“不是,是我为了姑娘你好,你就别再收着了,出去见见人吧。”
“你不是我,你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表哥今日喜欢我,明日呢?你是不知道,每当我照见镜子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奇丑无比。要是表哥睡醒见到了我的脸,那岂不是要把他吓坏了。日子久了,他的心就会变,我承受不了他不爱我。我宁愿没有开始,没有这个的开始,就不会有痛苦的结局。他不娶我,本该有个好结局,好妻子。我爱他,你明白吗?我不想日后见着他变了心,或是怕了我模样的情形,我想把曾经的美好留住,有那些回忆,这辈子也就足够了。”
“姑娘你也是多心了,他既然拿了礼来,也必然想到了将来,你想到的种种,也许他也早想到了。当初我初次见姑娘,也吓了一跳。后来服侍的久了,见惯了也就不惊了,真的,看人要看心,不是外在的这些。你也要明白他的良苦用心,这辈子你是他的责任,让他照顾你最好不过的。”
“我说我说不过你,你就出去罢,让我歇一会儿。”可菱躺下盖上棉被,等丫头出去了,就翻身起来。小声嘀咕,“我这辈子这个模样,注定不能嫁个好人的,何必白白耽误了他。”
两三天的日子,丽娘再也坐不住,一早就起来就去问可菱心意。谁知走到一半,听人说走水了,丫头小厮端盆的端盆,拿锅的拿锅,一个劲往仙女湖取水。丽娘抓着一个丫头就问,“是那院走水了?”
“这您还不如呐,二小姐已经火上眉梢要拿你问话了,还说找不着你人。也不知道是可菱姑娘故意烧的火还是怎么着,反正已经殃及池鱼了,好在二小姐一早起来寻水喝,一时逃离了出来。”
“可菱!”丽娘不多想,心里却害怕的突突跳。进了院子才见场面已经失控了,好几个人跪坐在地上手捂着脸痛哭,惠珠则是站得笔直,脸色苍白,手抖得厉害。
丽娘冲过去,说:“都站着干什么,救人啊!你们,你们都在干什么?”
谁都看出丽娘的悲愤,可是事实却已经尘埃落定,一早火势就很大,阁楼已经烧到了屋顶才被人发现,当时还有可菱凄惨的喊叫声,只是没一会儿随着楼上的顶柱倒塌,火势加大,想要再救人已经是不可能。也没有谁愿意冒死冲进去多搭一条命了。
惠珠就是刚刚责罚了服侍这个小院的几个丫头,打了好几个耳光却仍不能泄恨。见丽娘过来了,却也怕她伤心,说不上半点话。
“不,不会是真的,我闺女不在里面,她一定是出来了。”
“姨娘,她没出来。”可菱家的表哥二人上前,也是惹得一身碳灰,想来他们已经试着努力去救人了,只是可怜可菱,于事无补。
“你胡说些什么,你还要娶她的,她不出来可怎么嫁给你!你这混账,你还不进去救她,她被火烧过一次,她怕火,她很怕火的,你快进去,快进去救救她啊!”丽娘声泪聚下,只是心里也明白,可菱真的淹没在这场火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