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 沁珠魂归 ...
-
梦龙听说红妆要回去,也就过去送她一程,本来因为爹爹把红妆说与自己的事情而生着闷气,这时听说她要回去,再大的气再烦的事情也都抛之脑后。
红妆及三娘就要坐轿子离开的,见梦龙来了,便停留了片刻,两个人站在柳树下,说着什么。随后红妆过来,进了轿子,三娘才瞧见她哭红了眼,只问她:“怎么了?”
红妆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有风沙进了眼罢了。”
三娘说:“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舍不得他,没事,咱还会回来的。”
牡丹见轿子已经远去,而梦龙再度沉闷不语,她抱怨说:“怎么说,红妆也是你的未婚妻,你怎么来送她也不多说一句,就问她姐姐回不回去,就叫她路上小心。平时对房里的丫头是件屁事都上心,怎么对她就这么狠了?好歹说声,你在这里等她回来,好歹要她平安无事归来才是。”
“你知道些什么?”梦龙说,“你不要跟来了,我去仙珠姐姐哪儿瞧瞧她,红妆这趟回去,她又少了个伴儿,这会儿准的哭死了。晚饭时间来叫我便罢了。”
牡丹无奈,依照回去了。
梦龙往仙女湖边境走,才进了沁园就见到了紫衣姑娘。
他叫:“紫衣姑娘,紫衣姑娘,沁姐姐近来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了?”
这边看着叫人,那人却也近在眼前,却偏偏不转身,也不答应,自顾自走着。
梦龙怪道:“紫衣姑娘,前儿几日你还叫我在这里办诗社的,今日怎么见了我似见了仇人似的,转头就走。紫衣姑娘,你等等我。”
梦龙快步追上,拉着她的肩头不让走,才瞧见她转身过来的面容,憔悴无光不说,还哭肿了双眼。
梦龙放下双手,却是惊愕。
紫衣也闷不吭声走了。
“你知道她为何不理你吗?”仙珠突然出现,眼睛也是红肿着的。
“为何?难道是沁珠姐姐……”
“她前夜去世了。”仙珠说。
“前夜?”梦龙得知噩耗,难过不已。
“就是玉珠姐姐冰珠姐姐出嫁当晚,她不让紫衣告诉大家,说怕耽误了两位妹妹的婚事。也不告诉爹爹,她不想红事变白事,她就连我也没有告诉。是我见红妆回家去了,自己孤独的一个才想起她来,不想来瞧她,尸首早已经有了异味。我们孤单了才想起她来,她自己却孤孤单单了一辈子。那天和她一起用了晚膳,本来以为是第一次,没想到却已经是最后一次了。这辈子,你再也不会找到这么个好姐姐了。”
“她……她竟这么去了!”梦龙一时难掩伤心,大声哭了出来。
碧春跟在仙珠身后,见这姐弟俩伤心难过,便要安慰:“好歹沁珠小姐活着,没有拖累过别人一天。连死了也是悄无声息的,委屈了一辈子,也许死于她而言,是种解脱。”
“没错,是种解脱。”仙珠说:“走吧,我们去给她烧香去,问问紫衣,她有什么临终遗言没有,要土葬了还是火化了?要跟她娘亲一起长埋地下,还是化烟化灰。但愿她来世,再也不要过得这样冷清。”
紫衣才穿了孝衣出来,褪下身上的饰物,端了一盆纸钱在烧。
仙珠十爷一时进来,看着沁珠姐姐的神灵,看着屋里还飘飘洒洒的紫色帐帘,悠悠荡荡的,一度叫人觉得寒冷阴气重。
“姐姐临走前,有什么交代没?”仙珠跟着紫衣跪下烧纸钱,问她。
紫衣摇摇头,说:“她只交代叫我给她传信给金陵林家姑娘的事,其余的,关于甄家的,关于你们的,她一句也不肯说,她就这么去了,就连自己身死何处,有谁来吊念也不关心了。眼睁睁看着这世间,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肯合眼。我可怜的小姐,你怎么这么傻!”紫衣一时悲痛欲绝,趴在地上又是一个劲的哭,一个劲地捶地。
“她到底没拿走我们甄家一分东西,干干净净的去了。”梦龙也跟着烧纸钱,说:“我送她多少东西,她也不领的,她要这样走,也是早有预料的。她不想欠我们任何人的,她是有多狠心?”
“少爷,小姐,你们别伤心了,斯人已逝,我们要看开些。如今她尸骨未寒,你们便去找老爷说,给她安排好身后事才是最要紧的。”碧莲扶起二人说。
“对了,我方才听说,你有信要寄回去给金陵林家的姑娘,信在那里?我让红妆帮你捎回去。”仙珠问紫衣。
紫衣抹泪起身,去抽屉一拿就拿了过来,她说:“林家在金陵也是远近闻名的,林姑娘的娘亲是当今慧太妃的亲侄女,你只说出这个就有人知道她家在哪里了。”
仙珠把信递给碧莲,说:“你去,叫门口两个小厮快马加鞭,红妆她们大概还没出城,还能追的上来。不然夜了,她们就在同福客栈歇息一晚的,叫他们上那儿追找也必定能找着。”
碧莲拿着信就出去了,仙珠说:“十弟,你去告诉你娘,红妆回金陵了,现下说话好使的也只有你娘了,你让你娘跟二姐姐商议一下,沁珠姐姐的丧事是就办还是等爹爹回来。”
“爹爹只是在城里办事,叫人过去该今日就能回来的。”十爷说罢,就起身要去办。
仙珠一拉,说:“如今冰珠玉珠姐姐外嫁家里银子亏空也,这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上百两了,你就跟你娘和二姐姐说,按照大丫鬟的惯例给就是了。”
“这又如何是好,咱们家已经欠她这个当小姐的太多了,办身后事若是不能风光的……”
“就这样吧,小姐生前不喜欢嘈杂热闹,死后也不会喜欢。就照仙珠小姐说的,能要多少银子来就多少。”紫衣说。
“快去吧。”仙珠推了推梦龙,说:“紫衣说的没错,于沁姐姐而言,钱财乃身外物,她是不屑这些的。”
因为沁珠的事情,几人已经几日几夜没有合眼了,丧事也是一切从简,只有紫衣在这屋里烧了几日的纸钱,仙珠送来的清粥她也没喝,顾不上喝。碧莲过来又拿去热了一遍,她仍是忘了,仙珠就要来劝她说:“你身子若是不好,以后逢年过节还有谁给她烧香,还有谁想她念她。”
紫衣本来的决心是要出家的,如今细想,若果自己也不在这里了,那么沁珠小姐的生忌死忌就真的再没人惦记,过年过节也真的没人给她添香火了,沁珠小姐说喜欢冷清的日子,其实她最明白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冷清,只是逼得无奈而已。她不能叫小姐死了,做鬼还是孤孤单单,清清冷冷的。她说:“仙珠小姐,我可以留下来吗?”
仙珠说:“那是当然,不过现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你要留下来也不能白留的,家里没有养闲人的惯例。这里你也不能住了,不然你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罢,我哪儿离这里也还近着。”
“那好,那我跟你们去。”
“要是我是你,就要吃好,自己好了,别人才能好。快吃点东西吧,你看你都瘦腊了。”碧莲端了粥上来,说:“这是刚煮的,再放着就要凉了。”
紫衣就此搬进了隐玉院,红妆这回去了,仙珠也腾出了上房叫她住着。
几日过去,紫衣心情仍是低落,独自坐在里屋发呆,上了头就是一整日。仙珠怕她想不开,特意每日往这边厢房来,或说说笑、或绣绣娟子,横竖就是不提及沁珠,也不叫她独处来想起伤心往事,紫衣这才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每日跟着碧莲一起服侍仙珠,也算尽心尽力了。
不想因紫衣搬了进来,许多事情也不须碧莲经手打理,碧莲一时成了她们仨当中最插不上话的,心里懊气,紫衣又怕自己不尽心,事事不让碧莲经手,碧莲想自己服侍了小姐十多年还不及紫衣才来的这几日,心中有愧,也没有多少食欲,日渐消瘦,久病床前。
仙珠才瞧见,她连日躺床上不起,不似小病,她问:“你说你去看了大夫的,如何竟还不能好?”
“是我不中用,服侍不了小姐,自己还惹了这一身病。”
“傻瓜,你服侍不了,还有谁可以?这么多年都是你在服侍的我,换作别人,我却不乐意的。”
“可是,你已经有了紫衣,她就很好,做事勤恳周到,我若是因什么就此去了,她也能替我做好服侍小姐的事情。”
“你是你,紫衣是紫衣,谁也代替不了谁。你快快好起来,我需要你给我捶背,给我掐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紫衣一时好,是为了留住她。她一个人,若不是跟着我,你叫她上哪儿去。当然,我跟她再好,也比不及我跟你好。我叫紫衣替你请个能用的大夫来,吃几日药就没事的。你别多想,安心养病便罢了。”
“果然是小姐待我最好。这也不枉我真心实意待小姐了。这病普通大夫是看不好了,唯有……唯有余公子他……可惜,他已经搬出去住了。”
“到底是害了什么病,怎么别人就不能治好,偏偏那个人能行?也罢,他再难请我替你去请,只是为了你。”
“谢谢小姐。”碧莲心里知道,自己得的是相思病,苦得很。当初余公子因为东院九姑娘那死了人的事,话都不留一句就搬走了,和仙珠小姐在梅雪园里遇上,又说不日就要回金陵去,这一走就真的再也不能说上一句道别的话了。碧莲知道自己只是个丫鬟,可到底她别无他法,唯有请了他来才可解自己的相思之苦。她也知道余公子的心思,皇上都难请的动的人,仙珠小姐一个不舒服他就急着赶了来了,他不是喜欢仙珠小姐还能是怎样,喜欢便喜欢罢,她们也配衬,余公子总好过那个曹公子,曹公子病怏怏的,小姐若是嫁给了他,将来也是个没福的,倒不如余公子的好,人虽冷,心却厚,只要他待小姐好,其他的她也别无所求了。碧莲叮嘱一句,“小姐记着,请他来替我把一下脉,叫他告诉我病由,我心里也好放心了些。”
“行,就是给他磕头,我也把他请来。”一时间仙珠出来唤紫衣,却发现紫衣早已经出了去,心中暗伤,也许刚刚她和碧莲说的那些话,紫衣也听了去。仙珠无奈,这也不是办法,照顾了这边,那边又不好了,人总不能两全,她到觉得烦恼无端而致,痛苦之极。
紫衣却是听了仙珠二人的谈话,她知道仙珠小姐对自己好是不想这个世界又多一个可怜的人,只可惜她不需要谁的可怜,更不需要别人来怜悯,她沉闷着心情,又收拾了两件衣裳回了沁园去住了。
仙珠依着上次他说的茅屋而寻去,余非池果然还在,做着收尾的药房工作。
仙珠敲了敲的,良久余非池才出的来,见着她却是一愣,还不惊讶,他问:“姑娘来找我,找我什么事?”
“我,我的丫鬟碧莲身子不适,我想请你去瞧一瞧,给开几济药她吃,治好了我重重赏你。”仙珠知道他不稀罕银钱,可事到如今,她也仅仅是剩下银子了。
“如果是普通的风寒,就去找曹俊林,他久病成医,我能治的,他自然也能治。他还跟我学了一段日子,感冒发烧这些,他也通晓。”
“他,他也搬出去住了。我一时要去找,也不知上哪儿找他去了。”
“搬出去了,可我听说,你跟他不是要订……”
“甄府的那些话,有几句是能往耳朵里塞的,不过是惹事生非的那些小人以讹传讹罢了。”
“那……那也不可能,如果真的是很严重,你就带她过来我这儿,我在这里等上一时半会也行。”
“那,那好吧。我们很快就来。”仙珠瞧屋子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了,相信她再晚来几步就见不着他人的。仙珠又怕他真要走了,哄她先离开,一时拿出身上的玉佩,说:“这是我娘给我的传家之宝,我留下给你当订金,等你把碧莲治好了你若是喜欢这块玉,你就拿去。”仙珠心想,留下这块玉,他大概心有不安,不会抬脚就走吧。
余非池拿起这块玉佩一看,似觉得眼熟,他还想问这玉佩的来历,不料仙珠已经出了去。
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纱窗映霞时分了。
碧莲跟着仙珠过来,躺下时身子气息也不大好,本来没想到是这样严重的病,心中难安,见着余非池一时就哭了出来,她抓着余非池的手,问:“余公子,我,我是不是不能好了,是不是……”
“你安心养着病吧,不过是感染了小风寒,会好的。”余非池一面安抚碧莲,一面拉了仙珠出了屋里。
“你是骗她的对不对,她的病很严重对不对,你是有名的大夫,我求求你,一定要治好她!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她了。”仙珠说。
“是血症,你应该听说过的。无药可治,恕我直言,她时日不多了……”
“你骗人,她怎么会得这种不治之症,余公子,我求求你,你救救她……”
“我救不了,我能做的,也只是给她开几剂药,你去医馆买来每日给她服下,缓和她的疼痛,在她活着的日子里,多给她一些欢乐。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
“人吃五谷杂粮,那有不生病的。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人命天定,这是谁都无可奈何的事情。对了,这里有几味药草,医馆也没有,须得到天山寻,量不需多,但也要有。你明日派两个人往山上去采摘,等会儿我给你描个样出来,有图在手,寻找起来也便捷了些。”
“我……”仙珠心想,她这那里要来人使唤,但又怕余非池明日就回去了的,所以一时就答应了下来,“那,那就谢谢余公子了。”
余非池见她犹豫,心里也知道,她是为难。他也闷着心,这一时半会儿,想走只怕是难了。他回了里屋写药方子,把房屋让给主仆二人住,自己在客栈住了一晚,回来正要去瞧瞧仙珠到底有没有派人去山上寻药,一问碧莲,才知道她出去了。
“去哪里了?”
“说是去办点事儿,很快就会回来。竟连我也不告诉。”碧莲躺在床上抱怨,又问:“余公子若是知道,帮我寻她回来,有什么大家摊开说,她一个闺阁小姐,为了我这个丫头往外东奔西跑的,叫人看见总不好的。”
“你放心,我去帮你寻她回来。”
余非池前脚踏出,紫衣后脚就进了来。
碧莲见着她,却生了隔阂,转头不说一话。
紫衣听仙珠说过碧莲此时的境况,心里也替她伤感,这次跟来,不过是依照仙珠小姐的叮嘱,照顾碧莲罢了,她是个病人,给她脸色瞧也不好恼她。她走近,说:“等你的病好了,有人服侍仙珠小姐了,我就回去。”
“回哪里?”碧莲是早知她没家了的,唯一的一个家就是在甄府。
“回我该回的地方,人各有各的归处,无论何时,都要回去的。”
“紫衣姐姐,你不要恼我小气,我虽然跟了小姐那么久,可是我不够你聪明,不够你贤惠,我怕你夺走原来属于我的东西那也是应该的。不过如今我看开了,我是个多病多灾的,服侍仙珠小姐的,得是个能扛能陪笑的,这里也就你和她谈谈,你就留下和我一起服侍她吧。”
“等你好了咱们再来说罢,药煎了吗?”
“煎了,仙珠小姐替我备好了,我都忘了喝下了。”
紫衣去倒了来,服侍她喝下,才陪着她又唠了半会儿才歇下。
余非池知道她这是找不到人来上山采药,自个儿亲自上阵了。果不其然,他寻着半山腰就找到了她。
“你,你没回去?”
“我就知道你会自己来找药草,我放心不下。”
“你……”仙珠一时脸红,背对他说,“余公子多心了,我会,会照顾好自己的。”
“虽然是初春,可蛇虫就此复苏,一旦遇上条毒的,岂不是祸害。你一个姑娘家,往山野上跑,万一再遇上个贼,可怎么是好?你即便是个路人,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的。”余非池走在她前头,替她引路,“那种药草名贵就名贵在它长在山崖陡壁上,寻找起来艰难。没个人陪你,你还真的寻不来。”
仙珠心里想,他难道没把自己当成路人?瞧他说的,也在理,变无可奈何跟他上山罢。
果然,峭壁上就有几株她们要的药草,仙珠心想这下碧莲有救了,就急着去摘,不想一个不慎踩着的山石松动滚下了山崖,而仙珠也因为脚踏空坠落而下,好在余非池及时抓住了她的手。
“余公子,救我!”
“抓紧,另一只手给我。”余非池身子贴在地面,脚也缠着树藤,稍一用力就把她扯了上来。
“你的手受伤了!”仙珠得救,第一时间却瞧见余非池痛苦的表情,原来是他的手磕伤了。
“你还说我,你的脚也磕破了,腹部的衣服都磕破了,还流了那么多血。”
“我,我一时想着自己得救了,兴奋到不知道疼了。还真是。”
“走走看,若是不能走了,我背你。”
仙珠知道这里荒山野林的,他若是要背也无可奈何,纵然是有旁人也不见得认得他们二人,只是难在男女授受不亲,她长这么大还没试过叫一个男儿郎背着,这么近的贴着。她不由脸红,拒绝了余非池的帮忙。
“没想到磕破疼了,就是下山比上山还难了。”仙珠不禁自嘲。
余非池扶着她,心想照她这样走法,今晚也是不能下山的,不成想一声雷响,春雨应声而下,哗啦啦砸在两个人的身上,这下子还真是不能下山了。“快,前面有个小亭子,我们过去那边躲一躲。”
仙珠无奈,这时候下什么雨,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苦不堪言。
二人本想着,这是响声雷,照理雨下得这样大,也是阵雨,不想雨越一直越下越大,不曾停歇。
“不行,碧莲还等着我们的药草救命呢,就是冒着雨我也要给她送去。”
“你是疯了不成,你这里脚伤,腹伤,我才捡了药草给你敷上,你要是就这样淋着雨回去,得了破伤风,感染了风寒可就自己都难救,更别说救别人。”
“余公子,要不你帮我送回去,你有什么要求,要什么,但凡我有的,我回去给你拿去。”
“仙珠小姐真是看轻我了,我要的只是你平安无事。我是说,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不安全,我不放心。”
“你……”
“你别误会,我这个人不喜欢做因小失大的事情,不能丢下你这个眼前的病人不顾,而弃之不理。”余非池见她还在沉思,心想她该不会是在怪自己言语轻薄罢,于是乎余公子便要解释:“不是我对仙珠小姐关心,换作是别人我也一样。”
话一出,果然仙珠心里就明白了,他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说什么“换作别人也一样”,碧莲就说过,他只对她这样,别人便是天王老子他也不爱搭理的,心里想着,不觉又无奈,心中感叹,他这便要回金陵了,而自己却是甄家待嫁的闺女,今日才算一见,才算亲近,他却要回去了。怪谁乎,怪只怪自己生的这个当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她们公子哥儿小姐可轻戏的。
今日便是有缘却也无份了,仙珠坐下,才问:“我听说你在金陵和哪家姑娘有了媒约,也不知道择的良辰吉日是何时?”仙珠心想,假借这些谎话套他的话,也许能套个答案。
“这是哪里听得糊话,我若是有了媒婆子说媒,也用不着对姑娘您……”
“对我怎么,你说?”
“那日在甄府的梅园你我素有一面之缘,之后在我搬出的梅雪园里我们又深谈了一次,我是说我和姑娘,若说无缘却也奇,总也碰见,像今日这样,你我护持,渡过难关。就像是患难之交。”
“患难之交是什么个意思?我却不懂了,既然余公子没有媒约,来了我们府上,离九妹住的凤来阁又近,爹爹又素来看中你,属意你做我们家的九女婿,你怎么……”
“我是直肠子的人,也不怕和姑娘直说,你该是明白我的心,一路以来,我待谁也没有待你的认真,姑娘还要再细问吗?”
“你……”此时此景,便像极了芭蕉夜雨,仙珠才抬头,果见天色已晚,便是怕得躲了他两步,说,“公子还是别走过来的好,雨若是停了我们便回去。”
“那是自然,只是天色已晚,又是山腰上,腿又有伤,我若是不背姑娘一趟,我心里也不安。”
仙珠见他执意要背,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赶快下山的好,她就跨上他的背,冒着细雨下山,路滑得很,余非池不敢走快,她淋雨又重,自觉自己头晕脚重,问:“余公子,我们是回去了吗?到了吗?你帮我把药给碧莲,叫她吃了好了再来服侍我。”
“嗯,快到了。等明日我便过去,向你们甄家订亲去,你若是喜欢……”余非池自言自语,谁曾想却听到仙珠小姐说喜欢二字,又问:“你果真答应嫁给我,做我余非池的妻子?”
“好,我答应你。”仙珠说罢,已然没了声息,余非池才知道她受了风寒晕了过去。唯有加快脚步,回去了。
翌日一早,仙珠是醒在了自己屋里的,额头上还包着纱布,脚裸上也还涂着药粉,身边只有紫衣端着汤药坐在床沿发呆。
“紫衣,我这是怎么了?”
紫衣才回醒,扶她起来,说:“昨夜你生病了,是曹公子扶你回来的。”
“曹公子?”
“是,曹公子进门的时候,身边同时还有老爷二太太,老爷送走了曹公子之后,就跟二太太商议了你的婚事。”
“什么?”
“二太太说,她身边的妈妈见过你跟别人在外头一天一夜没回来,说怕你失了声名,叫曹公子和你订了婚。”
“怎么是他?”仙珠记得说来说媒的是余非池,怎么不见他人了,还换成了是曹俊林送自己回来的。
“不然还有谁?小姐,你不知道,老爷怕你再做出有辱家门的事情,已经派了人来封锁了这里的小门,咱们这几日怕是不能出去,二小姐也替你求情来着,都被老爷骂了一顿。说让曹公子娶你进门,也是有辱他的。”
“爹爹竟这样瞧我的,难道我们就不能出去了吗?碧莲呢?你怎么样,昨天不是叫你看着的吗?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昨晚余公子又回来了,说有他看着碧莲,让我回来服侍你。”
“他,怎么会这样?”
“难道昨晚是余公子送小姐回来的,难怪他的腿一瘸一拐的,也是磕伤了。”
“你说他磕伤了?”
“可不是,不止碧莲看着哭心疼,我看着也是,好在他是个能干的大夫,不然……”
“爹爹连小门都不让我们出去了吗?”
“嗯,老爷说等你跟曹公子的婚事定下才让你自由出入,这几日都是二小姐那边送饭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