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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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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前夜,冰珠安排好一起,并带着秋冰前往红玉轩与玉珠商谈,岂知与玉珠一番委托之后,不免心感郁闷,呕吐上至,奈何胃里翻江倒海。玉珠自是看过些诗史,知这些症状不像饭后所致,乃是女人有喜之兆。心中大灰,忙问姐姐道:“姐姐,是不是?”话出一半,冰珠满掩着腹中一笑,带过她来自那双双对对的金丝雀,半泪含酸道:“自是怕了明日出嫁之事,吃多了些。妹妹素来最爱这对小鸟,明日一并带了过去。我到那李家,也必将我那钗带上。想李家是世家,繁华胜柳之地,我去了断不能失了我是甄家闺阁小姐的份。只盼日后相聚与妹妹,能有个笑面如嫣之时。”越是说到后头,越是想到那日再聚,定是他年不知今人情,今人枉对他痴心。
冰珠想了一番,又扶过玉珠的妆容,定睛一看,才觉得冷艳芳华,不比自个儿屋里那套金珠银珠镶着的凤冠差了多少,又感叹到:“这衣裳,妹妹穿最是合适。”说罢,忍不住的泪又似泉涌,到底是新婚在即,两姐妹像生离死别般,异样珍惜这段时光。
玉珠剪下当日初开的海棠,戴在冰珠的头上,且把红妆当面褪下,道:“这衣裳,这风光,妹妹我也算是见识到了,再繁华也不过一时,再够爱也不能一世。只是姐姐与宝哥哥先订了誓言在,虽然他明面要纳娶的是我,可到底他不知道那夜的人是你,俗话说得好,金钗掉井里,有你的自是有你的。姐姐也别替我难过,李家风光无限,也别愁我去了没有个好日子。也许比在宝哥哥儿哪儿还来得幸福。姐姐,这是你的福份,也是我的福份。我们姐妹二人岂有代替之说,从来都是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这就足矣。记得,这对金丝雀,姐姐且带了去,现如今,你且把秋冰带上,到了那边,改口叫她春玉即可。”玉珠掩面而泣,到是喜极而泣,因说:“书里常说人的感情恩怨,三生有定,我若果去了李家,又嫁于那人,定是我与他三生修来的同船渡,今后不知是大风大浪还是一如平静,总是有渊源的,我去了,不过是补偿他的劫,归还他的怨。一点也不亏。姐姐且别念着我委屈成仁。”
冰珠知她心意已决,见她抬眸看似看着金丝雀,实则不免抬头目空一切,只是仿佛日后她那不快的生活终是静载眼前了,思及己,又何尝不是,因回到:“你我二人,必有一人不得圆满。你好我不好,不圆满,我好你不好,也不圆满。事到如今,只能牺牲妹妹了,但愿你我姐妹二人都有好姻缘,妹妹明日还是要穿新装,当新人的。”十多年的姐妹情,有现今,为可惜。
玉珠摇头,把新装重整一翻,画了浓妆也被泪痕遮蔽,便到镜前坐下,梳两鬓,叹道:“姐姐,你常说我与你不同,可今日我与你即是相同的,你为我之心,我想你之苦,我们姐妹二人,终究是一心。你好,即我好,我好也是你好。你与表哥有金玉良缘之分,并更应该带着我那份情去,好好珍惜。我们岂能错对花轿,改写三生!”怨言一出,不禁一叹,带着冰珠身边手往怀里放,看着她的朱颜此时早是磨面生,曾几何时,姐妹二人再无对镜嘻笑打趣之乐,只今夜,许是最后一夜罢了。又喜中悲道:“姐姐,还有五更,你我自上红轿子,改做红妆人,何不对镜贴花黄,相看女儿装。”冰珠抢过她的细腰来,拥置怀里道:“妹妹真爱用错词,花木兰一出是不能变雌雄,可我现今明明就是个雌,怎么引出那一句点来。”话一处,又似惭愧,只日后,该为腹中的胎儿扯多少的大荒岂事了?玉珠见她怀腹之妆,心下大喜大悲,道:“姐姐且别急,安能辨的是这胎腹中的雄雌,不似花木兰。妹妹只吩咐一句,若果与表哥约定,你既当你是我,去了那边只认自己为“玉儿”,我与你岂是他们凡夫俗子辨得出来的。你把秋冰混在春玉身旁一时也是认不全的。听了妹妹的话,日后你再与表哥儿细说今日之缘由,他那时芳是爱上了你,而我也有了李朗,我们定能两全其美矣。”
“说到底,还是我亏欠了你。”冰珠涰泣难停,说:“宝哥哥爱你比我多,若是叫他知道了,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再瞧我一眼了。”
好一出痴人说梦话,认不全可待时长,不消说也必知其行为怪异与往日不似,她又如何能瞒天过海,更何况她素来直爽性质,不下三五日,必也让他认了出来。
“姐姐好生糊涂,未嫁先孕,你道是玩笑闹得的么。更何况李家奈正忠之家,伦理道德岂可违背。你若是让他们知你怀里有个,指不定还降罪到了全家,到那时多少的姐姐妹妹陪你殉葬不是。顾全局岂不是好事。再者,姐姐与宝哥儿定是三生有定,我区区一个凡人,又如何能改,自小我便想着法子让我喜欢的人讨厌你,可我竟一个不能,这算是我的孽,我该是受罪的。”说着竟自言自语哭在石柱上,三更一个,天灰亮,秋冰春玉两姐妹亦在外阁同出一辙,听了一宿的衷肠话,哭得一枕奈何泪。这时闻得外头风大,心系主儿,便都起床拿了披肩往外走,拉着自己以为是小主的齐道:“小姐,快别凉了。”
春玉惊说:“我们一时搁外面久了,也糊涂了,忘了给你们披上这个了,夜里凉,小姐还是快披着吧。”
秋冰明知故问道:“两位小姐说了什么,一夜竟未合眼?”
冰珠抓着秋冰问道:“你认出我来了?”
“我本挑灯而来,何认不出自家小姐?”秋冰这是反问。
春玉到按耐不住了,抢到:“就是就是,我从大原处便认出玉珠小姐来,就算是化灰化烟我也能找出我家小姐来。更别说你们调换了衣裳,就想瞒天过海。”
二珠相视而笑,将她们二人分别拉下坐于石亭庞,玉珠道:“而今唯恐你认得我是我,你悔不悔做我的陪嫁丫头?”
春玉叹了口气,心想这玉珠果真非玉珠了么,怎得她的口吻倒像极了冰珠的。因回到:“自是不悔,我们姐妹二人承蒙甄家恩惠,何况二位小姐带我们姐妹情如亲亲,我们便是死也定会随着二位姐姐的。”
春玉话一出,秋冰满脱口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们是要从了娘子去,当个陪嫁丫头。
翌日,梅雨时致,天灰蒙蒙地,竟还大风亮作,张李两家迎亲的是一早等在外头,甄府一应俱全必备好,便让媒婆来带人,使了银两去,张家的带了冰珠去,李家的携了玉珠去,正是双喜临门一朝事,好事多磨过几朝?
且说冰珠静坐在轿上是一整日,又坐于床上大半夜,终未等到宝哥来,放拉下微靓深睡去。岂知宝哥正喝得醉醺,一进门便唤起了玉珠的小名:“玉儿,珠儿”的叫,玉即是珠,珠即是玉,亏得他这样叫,别人才不会有生嫌疑。一见美人窝于塌上,便也一同卧下了。
懒起画蛾眉,终是不忍,冰珠左躲右躲,私有羞涩之态,宝玉才恍惚,心下很是踏实了,心想,冰妹妹总是性急,若是她早拍开他的手,吆喝:“断不能,”只道眼前的人是理想之人,是那玉儿妹妹。芳说:“玉妹妹,,无须遮掩,你我闺房描眉之乐,乃人生一大事也。”冰珠见他又是虚寒温暖,又似似水有情,到暖进心内,又替他挽了青丝,穿衣裳的,一时动容。秋冰进了来,也都说她脸红耳赤的,她想唤秋冰去打水,才回想起自己此时是“玉儿”,便道:“春玉,快些打水来。”秋冰一时没听清,以为唤的是别人也没回话。冰珠过去扭她,她才明白,出了门去。
玉珠这边早有丫头备好热水,竉头洗脸洗漱一概用的都是铜铁做的,听闻十弟哪儿有一面西洋进贡给王爷的镜子,李府这里却有一面西洋使臣进贡给皇上的镜子,孰家高攀了孰家,孰家是这城里的首富,高下立判。
春玉瞧着琳琅满目的礼品,灯火通明的房屋,还有各式果盘茶点,才明白甄家也不算什么大户人家,她总算知道自己这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场景有多美,多华丽也抵不过一个美人的失落。
春玉不问她,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提醒玉珠,说:“待会儿新郎官就来了,他不会想看到小姐你的这个样子的。”
“你说,此时此刻,她们是不是已经睡下,鸳鸯共枕,同床共枕了?”玉珠目光呆滞,看似有气无力的模样。
“那是自然,新欢之夜,缠绵悱恻,宝少爷那是把她当成了你,他有多爱你,就会对冰珠小姐有多好。虽然和宝少爷走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小姐你,但是他心里牵挂的永远不会忘的人,是你。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但是得到他永远的牵挂,那也是好事。”
“你说的对,他此时此刻抱着的虽然不是我,可是他想的爱的,那个人是我。你说好笑不好笑,他爱我,我也爱他,而我们却不能在一起?”玉珠笑着哭了,哭着又笑了,脸上的妆也都化了。
春玉无奈,说:“你既然心里明白,此事也已经翻篇了,就不要再想这些无谓的了。”
“不想了,我也不会想了。”玉珠坐下,说:“你替我补补妆容,别叫我的新郎官看着我嫌弃。”
春玉明白,她太过明白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伤害,她不禁她感到惋惜。
甄府宴席结束已经是夜里二更天了,红妆忙上忙下这一日才坐下歇着,想要找个人来锤锤背却都是些醉鬼,她只能回了隐玉院,找碧莲帮忙。
碧莲说:“已经很晚了,小姐才睡下,我也累了一天了,等明日再说。”
这是碧莲头一次拒绝她,红妆才想起,从前有碧春在,多好,现如今物是人非,甄府的姐妹们也都一个个散去,往昔不再复返,珍惜当下才是正道。
这一夜也就累得无梦而睡,一觉醒来已经日晒竿头了。还是三娘那边的老妈妈过来叫她们起床的。
“我娘找我什么事?”红妆问老妈妈。
“不清楚,贾夫人没有说。”
仙珠老早就醒了,却因为昨夜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睡不能好,也就懒得起床,如今听三娘叫红妆过去,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她侧耳倾听着,却想不到是些什么事情。
红妆跟了去,到了三娘屋里,才见着三娘在屋里打坐。
“娘亲叫我来,有什么事?”红妆过去请安。
贾夫人才说:“从前我说不会回去金陵了,现在想来那还是顽笑话,你是金陵的人,要嫁也得回去那边,从那边嫁过来才是规矩。”
“娘是要我跟你回去?”红妆心想,怪道之前总做那些梦,原来是预兆。
“你去同你姐姐说,叫她来跟我道个别,我们虽然回去,可她是这里的人,她还是要留在这儿的。”
“是。”红妆起身,就要去说。
贾夫人叮嘱她:“先别和府上的人说,咱们无须她们那么大排场送行,等我们出了府再叫她们知道。”
“嗯。”红妆依照叮嘱,把仙珠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