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仙记之再别红楼梦》望星

5、甄八小姐回府

　　隐玉院虽然没有红妆在金陵的家大，可搬进十几个人住着也还是宽敞的。西面两间房住邻近镇上的街市，红妆素来喜爱热闹，自然搬到了这间。南面是厨房，东面那间偏静些就是贾夫人住了，仙珠虽然是这里的主人，却偏偏喜欢桃花开到窗里来的北面，再从窗外看去，更有不少的翠竹青葱耀眼，再远看去，错综复杂的地势显得像是隐居山林般。

　　府上的妈妈安排了人把行李放置妥当，就来回话了。

　　“夫人，从前府里是薛管家管事儿的，如今二小姐嫁给了薛管家，薛管家就撂开手，让她来管了。家里大小事，大家伙也都听她的。老爷有什么事也会找她来安排。你们在这里若是住的不喜欢不习惯，你就同我们说，我们给二小姐禀报一声就是了。除了二小姐，七姨太也是管些事儿的，但且千万要和她商量。这府上除了老爷薛管家，也就七姨太说话最有份量。别的你们或许不知，只是单单母凭子贵，她是十爷的生母，这府上也算半个嫡母，将来扶了正也是有的事。只是她这个人不好说，凡事能不同她开口就不同她开口的。再来就是凤姑娘，虽是府上最小的小姐，可也是十爷的同胞姊妹，自小就娇惯了的，老爷也宠让她三分的。你们见了就知道她的厉害了。还有府上的五姑娘六姑娘，是一对双胞胎，她们脾性两极，可到底是亲切可近的，如今住在西院，过了仙女湖就是他们哪儿，两位姑娘若是嫌待这儿闷，尽可去二位姑娘哪儿，她们都去那儿。五姑娘养花鸟六姑娘养金鱼，去她们那儿解解闷亦是可以的。好了，时候不早了，夫人若是没什么吩咐，我们便先下去了。”

　　仙珠与红妆相视一言，微微鞠躬。

　　贾夫人回：“有劳妈妈了。”

　　红妆憋得慌，等下人们都退出去了，才松懈下来，拍拍肩膀坐在椅子上，说：“可把我累死了，这妈妈说话像是给咱谨言似的，这个人不可犯那个人不可犯，真真是规矩多！”

　　仙珠才揭下面纱来，道：“若她们不犯我，我到底没理由犯她们。碧莲，快去安排做饭的。三娘，你也站了一天了，快些坐下，我让丫头给你端盘水来，洗洗尘可好？”

　　“就你懂事？你瞧那丫头，自顾自先坐下了，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家。”贾夫人拍拍仙珠的手，笑说。

　　“这里是姐姐的家，自然也是我的家。娘，你不会是换了个地方就认了个女儿，把亲生的给忘了吧！”

　　“什么亲生不亲生，你和你姐姐都是我的孩子，傻丫头！还吃你姐姐的醋。”

　　“我不管，反正娘你就是偏心，偏心偏心偏偏心。”

　　“这丫头，我见你就头疼！”贾夫人叹气道。

　　“娘，你就不能让我一回吗？这里是姐姐家，我们是客人，你不能这样偏心的。”

　　“罢了罢了，你这丫头。快替你姐姐去外面吩咐她们，该做些什么就去做。”

　　“三娘，小姐，还是我去吧。”碧莲不忍拆散他们打闹的气氛，自己独自出去了。

　　转眼已经是夜幕，碧莲出来倒水，却见两个小厮守在门外，碧莲过去叫：“可是石柱石勇兄弟俩？”

　　“唉，你是？”那兄弟俩回头，见那丫头装束似是小姐的大丫鬟，只是今日头一回见，怎么她好似认识他们似的，叫得一点也不陌生。

　　“你们不记得我了？”

　　兄弟俩扭头，问：“姑娘之前认识我们？”

　　“我，是我啊！苑碧莲。”

　　“碧莲……”

　　“你们那时候大概这么点高，我和你们就在这院里，都是被安排来照顾小姐的。那时候应该是七八岁的时候，你们不记得了？”碧莲用手做比试，比给他们看。

　　“就是那个偷偷拿桂花糕给我们吃的小豆子？”石柱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只是不敢确定。

　　“对了！就是你！我就说，怎么不见你了！原来你和小姐一起去了贾家。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又回来了！”石勇说。

　　“可不是，我一直跟着小姐做事。对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一直都在隐玉院当差？”

　　“不是？我和我哥后来被安排到了九姑娘那……”石勇说。

　　“然后呢？”碧莲见他吞吞吐吐，说到九姑娘就像受惊似的，好似“九姑娘”这三个字有毒似的。

　　“不，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只是前几日，我们知道仙珠小姐要回来了，就去请求回来隐玉院服侍仙珠小姐了。没想到你竟然也在。”石柱说。

　　“那你们见过小姐没有？”

　　“没有。我们方才见着小姐脸上挂着面纱，是不是小姐的病还没好？”石勇说。

　　“姑娘病是还没好，可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染了风寒。过些时日，天气回暖了，自然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你们现在领着多少月钱？”

　　“你问这个做甚？我们不过是跑街的小厮，哪里比得上碧莲姐姐你，你跟了小姐这么久，应该有个二两吧？”石柱问。

　　“就是就是。”石勇附和。

　　“我是有二两，可那是小姐大方。可现如今你们来了这隐玉院，领的可不是什么甄府的，月钱都是贾夫人发放的，咱们这院里的衣食住行啊，也是自给自足的。我怕你们兄弟俩调过来这儿，赚不了什么钱，吃亏了。”

　　“没事。就算是只有八钱，我们也喜欢跟旧主。咱做奴才的，再怎么赚也不过是个奴才，只要开开心心些，没钱也行。”石柱说。

　　“怎么？听你的口气，你很不开心？”
　　“说这些干什么？对了，你还记得当时和你一起服侍小姐的碧春吗？她就在雪园办事，我们带你找她去。”
　　石勇说。
　　“等下再说，我出来这么久要回去了，不然等下夫人小姐叫了没人不成，等改日咱再聊。”
　　“那行，我们兄弟今晚在外面守夜，有什么事儿，出来找咱们。”石柱说。

　　“好咧。”碧莲嬉笑两声，又进去了。
　　回了里屋，碧莲说起碧春，仙珠便吩咐人把她带了过来。
　　碧春也是个认主的，见了仙珠一时感动，就要跪下磕头。
　　红妆瞧她，手指糜烂，身子跪着还抖着，她问：“她们怎么你了？”
　　“不是，是干活弄的双手。”碧春忙起身，把手往后藏。
　　“干活也不能干成这样，快拿来，我帮你上点药。”红妆抓着她往房里去，仙珠看着她们进去又出来，她抿了口茶，说：“三娘，红妆，咱们算是因祸得福，没了个珍珠来了个碧春。依我看，我这里碧莲一向服侍惯了，碧春还是跟红妆妹妹吧。亏得是她，我才放心。”
　　“真的吗？小姐，我可以留在隐玉院了？”碧春感激不尽，在雪院干活因为没有主子，是个奴才都欺负她，现如今不同了，仙珠小姐把她从地狱救了出来，一时间，她觉得磕多少个头都不算多。
　　“真的，我姐姐说话从来没有假的。以后你跟我，看谁还敢把你的手弄成烂泥似的。”红妆一笑，蜷着她的肩膀说。
　　“谢谢，谢谢小姐，谢谢姑娘。”
　　“你啊，以后要改口，红妆姑娘也是小姐来的。”碧莲说。
　　碧春才有时间闲下来和她说话，她激动地抱着碧莲蹦蹦跳，碧莲说：“我们出去外边说话去吧。”
　　碧春嗯了声，明白她是要找石柱石勇两兄弟，也就跟了出去。

　　自三娘与仙珠红妆三人在隐玉院住下已有数日，小院的衣食住行开支用度还是自给自足。且说这日，红妆因为闲逛，与碧春同游到了街上，念及姐姐百般无聊，因想挑选些古玩回去给她，不想却在这里听到说是甄府里的人，在闹事。她且同碧春一起观之，那人说：“我庞观就未怕过你，输的是那几毛钱，你小气家子，下不来台面，我让你得瑟。”说着就要打向另一个人。

　　那人却也不怕，撑着面脸怼上去，嚷嚷：“前儿我还怕你些，如今你能耐我何，能把甄府里的人叫出来替你说一说，你不过是个奴才，再怎么帮过人家老祖宗，也改不了八辈子的身份，这会子输了钱还要甄家人给你撑掩面，有种你别说甄家，你让你娘老子出来，让她个老鸨给你还钱。”

　　那庞观听得那人骂自个儿的娘，生起气来，便把鞋子脱下，一头咂在了那人头上，一时间双方便就打了起来，庞观说：“你家生意开到了烟雨楼去了，你个好不死的。”

　　那人一听，气得回到：“你乃烟雨楼里长大的，还敢说我。”

　　庞观听得这样一说，便骂着问：“我怎的烟雨楼长大的，你个给人提鞋的泼驴。”

　　“怎的不是烟雨楼，里面小姐丫鬟那个不是烟雨楼里的姿色般，说的好听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千金，说得难听还不是供人戏耍的贱人。”说着，一时打了起来，便是旁人也扯不开，红妆及碧莲虽说才住进的甄府，却听得这样难听的话，一时没好气，愣是不顾性子，偷偷砸了块石子过去，也不顾扔中的那个混蛋，只顾跑远是非之地。

　　回到府里的时候正见姐姐对着窗外横斜而进的新枝吟诗作对，全然一个世外人，便是把这些事儿告诉与她，也不见她有个稀奇样。

　　红妆更是气得不多一言，紧跟着煮了一会儿饭菜，送到三娘的卧居，见三娘看着禅经打坐，便送了饭食过去，把所见之事再一细说，三娘也是个不理事之人，开解她这几句便也不再多说。

　　红妆从三娘哪儿回了房，只碧春一人可以述话，怎奈碧春说，这是甄家的小下人，成日里就在外述说些甄府的碎事，只是没个人来整治他，把他辇了出去才是好的。红妆也这样想，便和碧春交了些心，要碧春教自己怎么给府上的姑娘送的花锦手绢挑色儿。

　　正说：“待百日过后，大家也就正常了。到时候该穿红的穿红，穿绿的穿绿，不必忌讳些什么。”

　　碧春说：“正是，小姐最是爱素静的衣帛，姑娘你便给她绣个白手绢便是了。”
　　碧春因是从前跟惯仙珠的，一路走来，便只唤甄家小姐为小姐，唤红妆总是姑娘长姑娘短的，要改口一时只怕也难。

　　红妆自知姐姐喜欢的是白素的东西，这个不用多说，只疑道：“只不知其他的姐妹们，喜欢些什么，不喜什么。众口难调，我如今不过是姐姐的一个外戚，不比姐姐的亲，送她们这些手绢玩意儿，怕她们也看不上。”

　　“姑娘有心，你送了，别人只当是本分，你不送别人当你没规矩。我听说府上的四姑娘最是投人缘，素来喜爱一袭的黄衣，便绣个黄色的手绢与她。那五姑娘六姑娘素来喜爱的是一红一绿，姑娘便也绣个一红一绿即可。那七姑娘便喜爱些橙色的东西，姑娘也秀一个橙色的手绢儿。那九姑娘听说最喜最挑的蓝色，还是正统的那种天蓝色，这个我们这儿没有，改日便上街去，买一匹那样的纯色儿布回来便是了。这样也就齐全了，手绢儿虽说不名贵，可是是姑娘一手一板花了功夫的，总比那些送玉送金的强。情意这种东西，还是该学学书里的，礼轻情意重。”

　　“想你跟着姐姐书里书气的，竟也说得这样有理。怕是从前姐姐娇宠的你，把好好个人才给弄没了。改日，你还是该多多跟着我，学点厨房里的东西，吸点烟火，才算是个正经人家的丫鬟。”红妆说着，便一命绣娟子去了。却不见着，碧春听得她说的“丫鬟”二字而尴尬，素来小姐也不曾把她当了下人，房里头也还叫个名儿，心情好时还唤过碧春妹妹来的。想来这个红妆“小姐”也不是那么好交心的，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碧莲仍从闺房出来，往至小姐的书房里来，黄昏夜静，暮色闯过门户，照在了那人的脸上，碧莲知她又呆又木了，便拿了件雪裘来，覆在她身上到：“三月雪始融，小姐当心身体着凉。”

　　说着便把她的纸墨收了，见她不怎动筷，便摇了摇头说：“小姐若是怕见府上的什么人，便不去见罢了。我听说，夫人在世前，也曾受过些委屈，偏偏给吩咐到了这偏远的幽林来，明明回了家，还有穿过一湖一山，闹得好似住在了尼姑庵里似的。不过夫人是夫人，小姐是小姐，小姐该是最喜这静僻无人打搅之处，常日来还同俺说，要住在世外桃源村。这会子可别发呆发傻了。”碧莲说毕，那岸上的素影才晃动了一下，要她扶起，去了床边，和衣而卧。这一日也才这样过去了。

　　夜里却听得姐姐的那头闹咳嗽，红妆便是挑了灯儿来，要与姐姐一起睡下，二人这才互相说了些话语，自知自个儿比别个儿不同，更为惜己，又互相珍惜。

　　红妆一早起来，便问姐姐，“你昨晚说的，以后你和我还是往日姐妹，你待我不比你亲姐姐们差，可还记得。”

　　碧莲见她娇嗔，笑说道：“我昨夜也听姑娘说，你们是最亲最不可分离的一对儿，那日小姐得了好夫婿嫁了人，你也是要跟去的，也可还记得否？”

　　红妆见了，羞得红了脸要过去打她，骂着说：“你别跑，姐姐要嫁人，你也是半个小妾。看你还有嘴脸没。”正说着，二姑娘薛夫人的亲信丽娘便过来吩咐，要姐姐去遇香楼做客喝茶，并诉说些家常。红妆因姐姐身子仍旧不适，便听了三娘的嘱咐，跟着几个婆子走了，碧春紧随其后。

　　过了一片假山青木幽林便得一条花道，花道两旁似有百花齐放的花园，好些蝴蝶儿正在扑飞，竟是和初进甄府坐轿子进来时是截然不同的一条路。红妆见这等赏心悦目的景色，甚是欢喜，想着那日便把姐姐拉了出来，一同观花赏蝶。

　　正想着便过了百花园，又见一沁人心脾的绿湖，湖面三两荷花并蒂，三两蜻蜓点水，意境也甚是美轮美奂，倒像极了姐姐喜爱的那些书画里的美景。只见湖边沿着岸边建了一条观赏的长廊，长廊的尽头就有一块石碑，碑上写着“仙女湖”三个大字。红妆由问：“真真是巧名，莫不是这七仙女就源于此湖？”

　　众人这才停下，回身回礼，一妈妈上前，回说：“甄府未建时，老奴听说，这是接连外边镇上的大湖，镇上的人都喝这湖里的水，生活在这湖边，听说这湖形状似天女下凡，又有仙女从这湖里来，便因此得名仙女湖。故而老爷年轻时，命人建了个石碑，起得这个好意的名儿。”

　　碧春只小声说：“好意是好意，只是可惜，太俗气了点。”说着看着红妆摇了摇头，红妆只低头不言语，不想这么个大湖，还是这样的传说，竟也信以为真。急问那嬷嬷：“若是这里的一山一水都有名儿，那刚刚路过的假山林，白花园地又是些什么名儿。”

　　那妈妈笑着说：“前儿那些，都因为太过偏远，公子小姐不喜往这边来的，故而没取名儿。因八姑娘回了府里，夫人才吩咐了努才们栽种的花草，姑娘不知，你再细走，再见着些花木，才能说得上是有来头的。”

　　红妆自叹：“还须得多少的花儿才能有个名儿？”

　　那妈妈得意的笑道：“想必姑娘听说过我们府上的命根子，梦少爷吧。我们十爷素来平生志愿便是种植花花草草，他的百花园呐，姑娘你是没见过，同这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别的不是，就问姑娘可见过一株红色叶子，绿色花枝的草植？那不过也是个小名堂，不值一提。”

　　“红叶绿花？”红妆自进府来，是有些听得十少爷的新闻，却不知有那么个比及女子更爱花者，此刻却不想见花之卓悦，只念见着那少年风之卓然。想来，他定是一个翩翩公子，此时，便在心里有了模样，自觉奇怪，便不再细问。

　　过了又一百花园才见一清冷的梅花园，花道两旁还建有小木屋子，似有人居住，妈妈说是有专人打理的梅园，还有专人在这木屋子里酿梅花酒，这一年有半多的下人的月钱都靠这梅酒卖的银钱换取而来。

　　红妆感叹之余，便到了一分岔路口，别的妈妈不说，唯有此条，她是再三叮嘱说道：“这一条路，你可千万别去，去了你该后悔。你须谨记，走这条沁园路即可，这条踏雪路却是千万别去。”红妆本无畏走的那条路，只是经妈妈这样一说，便起了好奇心，隧问：“这条路为何不可走？”

　　另一妈妈走前，道：“这是通往七姨太太的厢房路，别的不说，就九姑娘那刁钻刻薄的性子，你若是去了，又不好生给她脸色瞧着，保不准挨了打也都不敢还的手的。”

　　几人正说着，便见一蓝衣姑娘走了过来，不想前面冲出猛撞的一个人，正是痴了呆了两个撞了个正着。

　　那蓝衣的姑娘被撞着了额头，疼得扶着，待到清醒了，见着是个橙色衣服的姑娘，就要扬起手来，骂道：“你眼珠子哪去了！？”说着就要去打。红妆却分明见到，是她撞的那橙衣姑娘，便及时出手阻挡，把那蓝衣就要下落的手掌抓住，才护住了那丫头。

　　“你是谁？竟敢拦我！”蓝衣姑娘一掌被退回，气得咬牙问。

　　妈妈是方说曹操，曹操就到。也不想红妆就这么冲了过去，因而跪下急回：“见过凤珠姑娘，这是夫人吩咐带过去的红妆姑娘，她初来咋到，不知贝珠猛撞了你，你且多担待些。”

　　红妆早听说这府上的九姑娘跋扈霸道，只是这关乎她“初来咋到”什么事？她见着是她不对，难道不该阻拦？明明是她先撞上的那丫头，怎能赖别人，红妆眼见那老妈妈把话说反了，正要讨个说法，却不想被碧莲拉住，示意她不能轻举妄动。红妆也才想起三娘吩咐，不再搭话。

　　只是那九姑娘说：“原来是新来的客人，想也是不知道的规矩。但烦妈妈你要多教教她。”说着，狠狠地踢了旁边橙衣姑娘一脚，随即挥袖而去了。

　　红妆与碧春吓得尖叫了一声，正要去扶，只见那姑娘咧嘴笑了笑，说：“你看，花儿，花儿！”竟是全然不顾刚刚被人欺凌，呆呆的看着手上的一朵迎春花发痴。她身边的丫头向红妆鞠了鞠躬，便忙去将她扶了起来，说：“姑娘，快起了罢。”

　　老妈妈只摇头说：“这就是我不希望你走那条路的缘故。姑娘你只须谨记，是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红妆随妈妈去，只是回头见那傻呆的丫头身旁站着一丫鬟，模样极是标致，眉眼紧凑，只微微屈身一礼道谢说：“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我待我家小姐谢过你。”

　　“你家小姐？”红妆急得一问，站住脚跟，那九姑娘本是甄府最小最年幼的姑娘了，这傻呆的小姐又是那位小姐？

　　“这是我们府上的七姑娘，贝珠姑娘，贝姑娘因为年幼时不慎从楼梯间摔了下来，自此少了慧根，处处得罪了九姑娘，所以总是挨打受骂。方才九姑娘若不是见着你是薛夫人要见的人，定也要因贝珠姑娘怪罪于你的。她挨打挨骂是惯了的，你却不同。以后你见着她来了，就远着点。”老妈妈回话说。

　　“可那日也不见妈妈怎的说起‘贝珠’小姐？不想却是个二木头？”红妆道。

　　“她是四姨太生的，还有一个姐姐，却是看什么都清真，两姐妹少惹别人的。故而我也没放心上。不过那九姑娘，姑娘你就多多提防，少跟她接触是好。”那妈妈叹了口气说。

　　红妆竟未知，原来这九姑娘是这样的嚣张跋扈，这七姑娘乃其长姐姐，怎得任由小妹欺辱，这算个什么理。见那傻呆贝珠与丫鬟走远了，红妆才觉得这府里深，不免有些寒颤。

　　几个老妈妈却是嘀咕：“九姑娘就是九姑娘，祖奶奶死还未过百日，就穿得一身艳丽的蓝色，一同送灵去南边的，竟然自己先回来了。没得半分礼俗，娇惯得比十爷还难伺候，将来也不知是那门子王孙公子，消受得了她这样的大小姐脾气。”说着，自叹自唉，领着众人依然往前走了。

　　红妆只走在后头，碧春顺道拉住了她，只说：“我在雪园干活的时候就听石柱石勇两兄弟说过，九姑娘刁蛮刻薄，不易近人，这府上是没有谁没受过九姑娘欺辱的。今日咱们不过是伸手去阻拦，竟就像惹得她了不得的样子。只怕咱要给她不知赔多少的礼道多少的歉，才能平息。方才我回头，还瞧着她很是气恼，甩了手上的娟子不说，就是白眼也不知道翻了几个。以后倘若远远见了她，咱还是听妈妈的话，远远就躲开是好。”

　　“我听说石柱石勇两兄弟之前就是在她们那边服侍的，难怪两兄弟做事勤勤恳恳，一点含糊不得，都是在她那训练的。”红妆说。

　　“可不是。”

　　“罢了罢了，就依你说的，远远见着就躲她。我不过是个客人，没费心要去惹她。走吧，别管他了。”红妆却是不知，如今见义勇为，反而又有得罪了人家的事情。现在知道，怕是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