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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许我向你看 ...

  •   余非池才把海露放下,手肘就被她狠狠地抓住,他看着她恳求的眼神,静了下来。
      她说:“余公子,我知道你好心,可我不受用了。我是要死的人,可我家里还有姐妹几个,我娘又年老不能行事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娘,她在周家庄种棉花,我就此丢下她们,是我不孝。你能不能帮帮我照顾我娘。算我求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来世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余非池替她摸了摸泪,说:“不过是受了几下鞭子,会治好的。”
      海露笑了笑说:“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能不知道吗?我不过是个丫头,那些人打的有岂能轻。”
      余非池见她就此吐了一口血,知道她是身受内伤,皮肉伤尚可救治,这内伤万一中了,死人也是有的。他第一次感到无力,他是个大夫,医者仁心,现如今这条如花似玉的生命就卧在他怀里,他却无从下手,无能为力。他第一次遇到救不了的伤者,他悲愤,这是第一次有人死在他的怀里。他含泪抱紧她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帮你照顾你娘。”
      “你不要为我哭,余公子,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虽然你和谁都不多言语,余公子,我今日这就死了,我也值了。”她碰了碰他的朱唇,说:“陌上君如玉,公子世无双。你是喜欢八小姐的,我却等不到你们喜结连理的那一日了。下世如果有缘,俺就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海露的手微微地垂了下来,眼睛也开始慢慢闭合。
      余非池没想到这个丫鬟会知道自己的心事,原来她早有留意自己,原来他不枉救她一场。
      凤珠换了衣裳出来,就往余非池这院子里来,才进门就见余公子抱着个丫头,已经泣不成声了。
      “余公子,她……”
      “她死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吧!”余非池放下海露,一步步向她逼近。
      凤珠摇了摇头,说,“不会的,我可有的交代的,不能把人打死,怎么就死了呢?”
      “那得问你?问问你的良心。”
      两个人正言语间,突然闯进了两个丫头,是牡丹和海棠。
      海棠跪在床边,问:“好妹妹,你可怎么了?你别吓我?”
      牡丹却瞧没了动静,伸手去探海露的鼻息,已然没有了热气,她惊讶的缩回手,连连后退了几步。
      “好妹妹,可都是我害了你。以为你被调到凤珠这儿,怕你挨打受罚,叫你扮演哑巴,说你是牡丹姐带出来的丫头,我以为她们谅你是个哑巴,又是十爷那儿调来的人,不敢欺负你。我以为你沉默寡言,他们就只会叫你埋头苦干,不会拿你来问话。我还骗你说,等下个月十爷那儿走人了,我就托牡丹姐把你从凤珠小姐那调过去,谁知道是这样?”海棠哭得伤心,已经晕竭了过去。
      牡丹扶起她,就要来问余公子,“这该如何是好?”
      凤珠知道她们躲她,怕她,恨她,可她没有想到,她们是这样的怕她,恨她。竟然要编出个“哑巴”的身份来,才能在她院里办差。她软坐在地上,早已悔恨交加。
      她回了院里,七姨娘就在她屋上坐着,她问,“是怎么了?打个丫头,还闹得这样?”
      “姨娘,海莲把人打死了,她害我间接成了帮凶。”
      “死了?海莲那个小贱人,凭她再大力气也不能吧。”
      “娘,这是千真万确的,她真的死了。已经有人报官了。”
      “你也不怕,打死个丫头,那个府上没有过的事儿。官差来了,也奈何不了你,人可不是你打的,更何况我听说是你下了令,还不让把人打死的,凭咱们和官老爷的交情,便是救海莲也救得的。”
      “姨娘,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如今咱们院子里死了人,爹爹还不知怎样放过我们呢。别说救海莲,我们都自身难保了。”
      “你别怕,大不了咱们花多些银子,再托你贾姐夫弄点人脉,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真的?”凤珠抱着七姨太,第一次感到心安。

      仙珠才惦记着沁珠的病情,往这厢来,红妆也随着。
      紫衣见二人进来,起身忙问,“二位姑娘可听说了,东院那边打死了人。”
      仙珠红妆相视一眼,沉默不语。
      “恶人终有恶人报,这话可不是瞎说的。”紫衣端药水出去,倒了回来,继续说:“现如今闹得大了,看她院里丫头还敢不敢猖狂了。”
      “好了,可别愤愤不平了,你们都出去,让我和仙珠妹妹聊聊着些。”沁珠咳了两声,不耐烦了。
      红妆紫衣退了出去,仙珠过去扶起沁珠,替她垫了两个靠枕,问:“近日姐姐屋里的药香味儿竟可淡些了,病情是否有了好转,夜里可还睡得着?”
      “老样子,别提这些了。”
      “说起来,我倒是替你不值,叫这些人欺负到了今日,他们竟还未得报。”仙珠抹泪,“若是我早些回来,还可替你争一口气,如今事已至此,再追究可还有什么意义。”
      “九妹妹出了这档事,她们也不屑下手了。我竟是意难平,临了了,这里沉埋,污浊不堪。”沁珠已然流干了眼泪,再想哭,却也无可奈何无泪可流。
      “姐姐何苦说这样的话惹人伤心了。这都是人为祸害的,人在做天在看,她们总有恶报的。咱们日子还长着,也总有看到的那一日。”
      “但愿吧。我已经不盼这些了,等我死了,你记得别叫她们翘我的坟,不然你就让她们学那些人的,火烧了,化烟化尘,回到该回的地方,可别叫尸虫吃干我,惹得遗臭。”
      “姐姐若还说这样的话,我就走了。不带姐姐这样伤人心的,咱们一起说说笑的,净是整这些做什么。这一年一年的,大家的大限要到,还不珍惜这些时间,要来做什么?”

      红妆和紫衣隔着门帘却听得姐姐在屋里和沁珠哭得伤心的话,她和紫衣到了亭子边上做,紫衣见她愣愣然,忙问她,“你在想些什么?”
      红妆一笑,“我先时就怀疑,怎么这府里这么奇怪,姨丈每娶一个姨太太,不是难产就是生病。这府上的小姐,不是冲撞了谁,就是病怏怏的不成器。姐姐的脸上有疤,被说是带来厄运的胎记,襁褓那么大就被赶了出去,沁珠姐姐也是。紧接着宝珠姐姐从此内敛沉静,不敢有一丝小姐的派头,再是贝珠姐姐,这自小就被吓傻了。冰珠玉珠姨娘亲家是祖上有袭官的,那些人自然不敢动她们。凤珠这还不知,刁蛮任性正成了她们的利器,不用她们下手,议论就把凤珠和七姨太坐正的美梦击碎了。原来,这始作俑者竟然是她们?”
      “你如今还替她办事的,有什么明白什么都别往外说,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紫衣说。
      “我早知不会这样容易,却不想到是这样难,人心回测,在这府上原来是这样的风雨斗。早知道我就不跟姐姐来趟这趟浑水了。”
      “可冥冥中早有注定,你不想来也来了,如今又叫你管着这个家,再想抽身恐怕已经晚了。她们从前要的是正位,是这嫡出的名号。现在她们有了,接下来要争的是什么,给她们就是了,不过是些钱财珠宝,身外物,没必要跟她们较劲。”
      红妆起身,“我却没想到你看的这样通透。瞧着沁珠姐姐,怕是熬不过来年的,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向我说,我要有尽管给你拿。”
      “我和小姐也没有什么需要的了。”紫衣跟在她身后,说:“等日后你若是当上了少奶奶,可千万记得,别学她们那一套,迟早会坏事。”
      “我跟你说正经事,你扯哪去了?”红妆摇摇头,进了院子。
      仙珠正要起身离开,不瞧红妆紫衣进了来,紫衣说:“小姐是时候休息了,请仙珠姑娘改日再来登门拜访了。”
      沁珠说,“总这样赶人,你是怕我睡不塌这张床吗?”
      几人一笑,虽然是笑,却是心里藏苦,眼前的娇美人,这辈子没过过几年的春秋花落的春光,大概的时候都躺在了床榻上,怎么不叫人觉得枉惜悲伤呢?

      出了院子,竟有好一大片不知那里飞来的花絮,仙珠停下脚步,伸起一只手掌撑了一手花瓣,看着它们飘零,凋残,就在自己手里,她却只能置身事外,什么都做不了。
      “可怜飞花还二春,不惜倩女叹朝暮。花儿啊花儿,我是该可怜你,还是该可怜我。你死了又复生,我死了又将如何,谁又替我问句如何?”
      红妆知道她在感怀,正想抹泪,却发现沾巾不见了,她说:“姐姐在这里等我,我手绢子落在沁珠姐姐那里了,我去拿回来。”
      红妆去了折回,还没到姐姐观花叹花处,便远远瞧着一个姑娘,躲在一假山处看着前面,眼神哀怨沉闷,没有一点喜色。等她转身,停下思考的时候,红妆才知道,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而是凤珠。凤珠冷着张脸,就从假山另一边走了。
      红妆顺着方才凤珠看过去的地方,却又有一棵柳树,树下站着个男儿郎,他的一只手就趴在墙上,紧紧地抓着那颗柳树的树枝,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红妆才想去一看究竟,却不想那男儿郎转身已经离开了。
      “余公子?”她不明白,怎么凤珠要看着余公子在看姐姐,两个人又不打招呼,又不打破局面,话都不说一句就走了。红妆想了想,似乎心中早有答案。她走到仙珠身后,说:“姐姐方才可瞧见余公子了?”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刚才瞧着他站你身后,在那儿看了看,又不和你打招呼,正是纳闷呢。”
      “有吗?”仙珠却是无所察觉,说:“别管别人,咱们回去吧。”
      红妆只好叹气,跟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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