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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痴人说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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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兰得机会端了茶水上来,只见十爷又窝于塌上,他闭着眼睛听到动静,问是谁。玉兰回他,“牡丹姐去五姑娘那儿拿东西了,吩咐我来服侍爷。”
“你叫什么名字?”
“翠兰。”
“你把外面浇花的丫头叫上来。”
翠兰才燃起的希望,瞬间幻灭,这是十爷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第一次问她的名字,她本来以为这是十爷对她另眼相看,没想到只是随口问问。原来他另眼相看的是宝琴。翠兰退出来,见宝琴在院里浇花,翠兰便去叫她。
“你说十爷找我?”
“不然你以为我耍你闹着玩呢?”
“他找我,你闹什么脾气,说句话为什么还要气鼓鼓的。”宝琴不屑,进了屋去。
翠兰泄气,坐在亭子里,浇花都有气无力了。
宝琴进屋,只见十爷分明就是在午睡,她就知道翠兰在耍她,正要出去责骂,谁知十爷起身叫住了她。
梦龙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公然就是另一个宝燕,不禁潸然泪下,趁着牡丹不在房间,便叫来塌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那丫头颦颦眨眼,来甄府前,老嬷嬷和宝月姐姐可都是有交代的,不可与甄府的老爷小姐多话,特别是十爷。要她规规矩矩地,该最活儿做活儿,万不能逾越了规矩。所以十爷这样一问,让她又恐惧又不安,只得眨着眼,等着牡丹姐回来,再决定要不要与十爷说话。可往外看了两眼,牡丹说是过去五小姐那边要些花被,可又怎么能一时回来。总不至于就这样干瞪着他,不说话吧!随即便应到:“宝琴。”十爷点头,意料之中,周福家的女儿都该起宝字头,比如宝月宝燕,他微微一笑,递了一碗香茶给她,说道:“你年纪多大了,除了你宝月表姐,可还有兄弟姐妹?”
宝琴摇摇头,道:“还有一个哥哥,在衙门做苦役。”
宝琴已经年近十五,甚是懂得那衙门当差的苦,所以趁衙门的差事都是苦役。
“有个哥哥也还好,不像牡丹,无父无母。”想起宝燕,又想到了牡丹,竟记起那日牡丹说的,天下间,女人都被情所累,男人都被银两所累。可知,这女人与女人之间,为了情情爱爱丧心病狂,男人们为了银两谋财害命,多有的事。突然又回想宝燕在时,自己所做所说,如今细想,不过都是自己累了她。说什么她是仙人下凡,偏惹得人人羡忌,人人想着往她头上踩,可知她在人海里受过多少灾难祸端。
如今宝燕已去,像到了冬日,花儿都谢了,他要留这么些丫鬟做什么,倒不如都打发了。究竟是苦过,可决不能再在自己面前再挨苦,便叫道:“你往宝月哪儿领两银两去罢。”说罢,即躺下,迷迷糊糊又合眼谁了半会儿。
宝琴这厢甚是不解,到是依照着去了。那边秋菊秋葵回了来,还没进屋里,只在窗外怯怯私语,秋菊道:“今个儿是怎么了,少爷竟还退了人家的丫头。”秋葵手势“嘘”的一声,压低声音道:“小声点,少爷在里屋呢?”
秋菊往窗里一看,且见静静地屋里,十爷安静地躺睡着,到是放开了声线说:“怕什么。少爷正睡得鼾呢。”秋葵也往里看,果然看得静谧,便索性放开了道:“没什么新奇的,见过八姑娘红妆姐姐的仙颜,再见她又有什么新奇,纵然是有些姿色,可也还是个丫头,也许她空有一副长相,不过是个懒丫头,干不得事儿,便把她赶了走了。”秋菊有些喜伊伊,笑着说:“管她的,既然少爷不喜欢她,我们也没有必要把她放心上,今后她是配了小子,还是做更下层的活儿,我们均不可知了。”
十爷睡眼惺忪,却把这些话听得分清,这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知不管靠近他或是远离他的女人,都不好命,这日子也真真是无趣了,竟是谁的命运都抓不住了。不免又伤心落泪一番,天渐黑了,便叫来秋菊秋葵二人,服侍夜膳,吃了方睡下,一夜无梦,致天亮。
话说宝琴去了宝月哪儿,可巧红妆姐姐在,便要她把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红妆自知这丫头委屈,便把二两银两给了她,命她从今以后跟着自个儿做事。宝琴也不感到委屈,也不感到不舒服,到是唯唯诺诺地跟去了。只有宝月懵懂,而二小姐吩咐繁忙,就是想去问问十爷缘由也没的时间,一时也就忘在了后头。
有一日,红妆带着宝琴来了仙珠的闺房,正见绿萝正忘了绣花,而拿着一本《消香梦》来看。看得仔细,见她们进了来,也没有打个招呼,只是好奇地抬头同仙珠说:“这书么,写得真是细,可惜了,竟然不知作者姓甚名谁?”仙珠痴笑着她着了魔,也不避讳避讳,不过是在红妆面前,便由着她,见了红妆身后的宝琴,一时间觉得像是看到了某个熟人似的,欢喜道:“这位好妹妹又是那里来的?怎么这样怪熟悉。”
宝琴上前来,那日虽不知缘由跟了红妆办事,可过了许些日子,见过耳目,匪语,也终于激情红妆算是自己的半个恩人,随做事更加卖力认真,到越发能和红妆交心了。知这仙珠姑娘乃是红妆的姐姐,便待她如红妆般恭敬,回道:“回八小姐,奴婢是周姨夫带来的,叫周宝琴。”仙珠这几日随不曾出门,可见听说的话,知这丫头被十爷嫌弃过,便又是认认真真的细看了一遍,却是天姿国色,长得花容月貌,可为何十弟不言喜,反而把人家好端端的女儿退了呢。绿萝还在商议,接着道:“好姐姐,你说这《消香梦》会不会是个女作家做的,这样懂女人心的大概也只有女人本身,不是吗。”
仙珠一听,也甚是觉得有道理,便又把书的内容回想了一遍。才沉思不过半会儿,窗外又传来阵阵琴乐声。
红妆说,“姐姐可别把脖子扭着了,是曹公子在外面弹琴来着,已经好几日了。姐姐若是想去,我便舍命陪君子,和你去一趟。”
“好没意思的,你拿我取笑,身上能长肉了不是。赶明儿十爷往这厢来,我就舍命陪君子,带你去找他。”
“姐姐越发小气了,连个可以消遣的笑话都不许我说了,留着张嘴可还有意思?”
众人一笑,仙珠就起身,“我也不和你贫嘴,我瞧瞧外边去。”
“大家听见了,口是心非之人,可不是我。”
众人来了湖边一座小亭外,这突然的琴声就停了。
原来是绿箩在学琴,曹公子在一旁画画,两人见她们人来了都停了下来。
“见过二位姑娘。”曹俊林微微作福,“曹某献丑了。”
“哪里哪里,画的真真是好。不信,你问我姐姐,她是懂画爱赏画的人。”红妆把仙珠往前一推,就叫她站在了曹俊林面前。
碧莲碧春相视一笑,看着他们害羞的闪躲的身影,不禁觉着场面温馨。
“曹某不过浪登徒子,不是什么大师,望仙珠姑娘指点指点。”曹俊林退了两步,说。
“我、我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有什么就直说嘛,倒也无碍的。”红妆话里有话,意犹未尽地笑着说。
“你们在做些什么?”绿箩突然出现,挡在了仙珠前面。“表哥,不如我们往前面去,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再练。”
“不必了,我只需一样颜料就画齐了,不如你帮我去十爷那看看有没有。”
“表哥!”绿箩知道,他分明就是想借开她,他还跟那个什么仙珠小姐情意绵绵。她跺了跺脚,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脾气。只管去了。
红妆说:“你要的这个颜料没有,不过这种花我好像见过,不是这个颜色的。对了,惠珠姐姐哪儿有一盘,不如我去替你借了来。”红妆自找借口散去。
仙珠却早已经看出大家的心思,她只恼这一住时间快快过去,免她尴尬。
惠珠捡起被甩手扔在地上的金钗子,一面急急起来,一面扶稳自己的妆头,厉声大骂:“你已经好久没有进我屋里了,如今来了就是要钱,我不给你就动粗,你是越发上脸了,敢打我。我跟你死磕到底我!”说着,就要去搬一旁的花瓶,也甭管它是古董值钱玩意儿了!
薛二爷就是怕她闹大,见状忙去抢过花盆,从外面把杜丽娘叫了进来,只说:“前儿找你问钱可都是借的,今日找你问钱,是用在府上的,私事还私事,公事还公事。你如今两回事扯到一块,分明就是撒我前日没回来的气。我不是告诉你了,我随爹爹出差了,住的是你婶婶家,家里也没几个女人给我使唤,你别给我吃这些没必要的醋!”
惠珠一听,呸的一声,啐道:“你也配有人给你使唤!你们薛家山穷水尽了,投靠了我们,如今我们且把你当祖宗供养着,你倒使上我们来了!爹爹和婶婶少往来,他带你去她哪儿做劳什子?你个撒谎没脸的大话精,你今日就给我说清楚来!”说着,就地砸了一个绿玉烟壶,落地有声,声儿干脆清亮。
“使不得啊!使不得,姑奶奶,这是李大人南下巡查时送的礼,十万两一声吱就这么没了!造孽啊!”杜丽娘直直跪地就去捡破碎的瓦片。
“有什么稀罕,你听他说是十万两一个,你没见大街小巷多少有的卖,只怕送你你还嫌他太绿了!”惠珠砸完这个,仍是不解气,眼瞧着又要去砸倩贵妃送的玉龙盘。那绿玉烟壶有假不定,可这玉龙盘却是千真万确从典当行买回来的,说是无价之宝,真砸了这个可就是要闹人命了。薛二爷忙跪下,头订玉龙盘,恳求她的原谅。
“你闹那样不行,何苦摔我的命根子。”说着一把泪一把汗,生怕就此摔了这个。“你可知它的用处……”
“什么用处,只我瞧,只能叫你抬住定你这一时半会儿!点儿屁用没有。”惠珠说罢,听丫头来报,说红妆姑娘来借样东西了,也怕人停留看了笑话,只顾回她拿去。回头来还和薛二爷吵了半会儿才歇停了的。
红妆见丫头出来,往里面瞧了一眼,人是没见着,可那些骂街的声音却忽大忽小,还有砸的盆碗破碎的声音,灌入耳内,倒是叫人好奇。红妆自知不该多留,远瞧着是看戏,却更怕二小姐这里的人说她是来看戏看热闹的。她最怕那丽娘,要是说起来,还不得以讹传讹,说她不知廉耻的。她拿了丫头给的两盆红色花就走了。
红妆体恤绿箩,怕她身子受不住,所以亲自请缨。谁知却遇上了这样的事儿。
只是没想到,今日借花这样容易,话刚出花就到手了,真叫红妆习惯不了。好歹往日借些什么,还有丽娘出来,推搡揶揄的。
“怎的,这就借来了?是打家劫舍得来的吧!”碧莲取笑红妆说。
“我不仅打家劫舍,我还棒打鸳鸯,改日若叫我见着你和那位爷眉来眼去的,我就抡一棍过去。”红妆回呛。
碧莲羞得看了众人一眼,说:“我是再也不和你咬口舌了,竟是连句话也不敢和你说了。”
众人一笑,忙叫她放下花来,仙珠迎上去问:“今日她怎就肯借你了?不是说这花是爹爹送她的,府上也只有她那儿有,她怎就轻轻松松给你了?”
众人也疑,绿箩说:“从前我就是去给表哥借样墨,都是连求带跪的。怎么,你拿什么贿赂她们了?”
“我有的什么贿赂她们的,是薛二爷和惠珠姐姐闹脾气,她们懒得搭理我,问什么就给什么了。”
“真这样好借,早知道,该叫你去借白玉龙,金凤钗了。”仙珠取笑。
“你真想借,许她没有的呢?”曹俊林说。
“表哥,你是不知道,甄府有什么没有的,别说这两样,连皇上用的龙床十爷那也有一张。赝品不赝品,反正人家就是金灿灿的惹人眼热。”绿箩说。
“嘘,你们小声点,这些话不该说的。小心隔墙有耳,挨打挨骂是小事儿,若是叫宫里的人听去,严重的是要诛九族的。”碧春说。
众人一惊,都忙住了嘴。
几日光景一过,却又听薛二爷和惠珠和好了的消息,正所谓床头打架船尾和,红妆也因此宽心了不少。
两个月后,曹俊林才记得还惠珠这两盆花儿,红妆本来以为借给他他当即画完就还给二姑娘的,谁知他没有还。红妆要跟曹俊林生气,没想到惠珠的人特意来找他说是二姑娘想起了,要来拿回。
红妆怕惠珠生气,把花盆亲自送了回去的。
红妆等着惠珠出来问话,却见一个大夫急忙着冲了进来。
红妆猜疑,探头往帘子里瞧,大夫在给惠珠把脉。
过了半阵子,丽娘送了大夫出来。红妆只是听到大夫说什么恭喜恭喜,随后大夫开了药出来,惠珠就叫她进去了。
红妆以为要解释一翻的,谁知道惠珠今日心情好,还赏了她桂花糕吃。
“妹妹哪儿还需要些什么,尽管来我这儿取。对了,前几日你薛二爷从江南带了些荔枝回来,就冰在水库下面。想你们也是爱吃的,今日就拿些回去尝尝鲜吧。”
“多谢二姐姐好意。”
红妆从惠珠那儿回来,只见众人等着迎接她,还在替她担心呢,没想到她是乐呵呵着回来,手上还拿着些东西。
“姑奶奶,你该不会又打家劫舍了吧!”碧莲问。
“这是惠珠姐姐给的江南荔枝果子,跟你们说件事儿。”红妆放下都东西,瞧了瞧亭子外边,见了没人才小声说,“惠珠姐姐怀上了!”
“这不可能!”绿箩说。
“怎么不可能,我亲耳听得大夫说的。不然,惠珠姐姐也不会这么好心情,送我们这些果子吃,还嘘寒问暖的。”
“可是,她不是一直怀不了吗?怎么就这么突然?”碧莲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
“也许是她这段时间注重保养身子,也就怀上了。”曹俊林说。
“如今怀上了,也该是谢天谢地了。二姐姐也是命苦,岁数到这个点才好不容易怀上,这次可得万分小心了。”仙珠说。
“小心什么?”众人问。
仙珠摇摇头,坐在凉亭上,心里却想着,也许这不算什么好事,惠珠从前背地里做过的勾当,怕是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她这一胎保不保得住也很难说。仙珠明白,可红妆她们到底不知道这里面因由,还是不说的好。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仙珠红妆躺屋里纳凉,谁知二姐姐那头的人来,说请红妆去帮忙。
红妆是又惊又喜,府上正牌甄家小姐那么多,会打算盘的也不只她一个,怎么就只单单叫了她?
红妆回头看了仙珠一眼,眼里满是疑虑。
仙珠道,“去吧,她有孕在身,很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丽娘只是个传话的,帮不上她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仙珠知道,红妆还没有多少城府,她不知道,惠珠姐姐单单找她办事,是因为她不是府上的小姐,将来财产这些更是轮不着她来管,于他们而言,她不过是个外人。利用谁也没有利用她来的安全。
仙珠看着红妆去的,她知道,这是红妆将来留在甄府的好机会,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恶魔的荫蔽下好好的活着。
红妆见姐姐没有疑问,碧春也由她,便跟着去了。
来到屋外,已然闻着一股香肉味儿。
“夫人,红妆姑娘已经在屋外了。”
“叫她进来吧。”
红妆进了里屋,问过带路的丫头,说是请她算账的,也就真的等着算账,她微微一笑,说:“姐姐在用膳,不如我外边等着。”
“不忙,你吃过了吗?”
红妆点点头,说:“已经吃了。”
惠珠才命人拿下菜汤,擦了嘴就拉着红妆坐在一个塌上。
红妆知道她现在是这府上的嫡出小姐,也怕她三分敬她三分,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又是想躲又是怕她嫌弃,只好由着她。
惠珠摸到了她手心的汗水,问她:“妹妹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叫你来帮忙算账,又不是要吃了你,怎么寒颤颤的?”
红妆道,“这天热,我由不得出了汗,姐姐别见怪。”
惠珠使了个眼色,丽娘已经恭恭敬敬拿了袋银子上来,要给红妆。
“这个?”红妆不明所以。
“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既然现下已经怀了胎,又不能做这些繁琐的活儿,也就索性撩开手来,以后都叫你管着。请得你来,就要舍得花点银子,这十两你拿着,来我这里办事的都是双倍俸禄的。你也不例外。”
原来是月钱。
“可是惠珠姐姐,我以前只帮我娘算过家里的开支用度,我们家里也就十几个人,不似这里,我怕我……”
“你怕什么,不都一样。不过是数目大了些,丽娘也都帮忙着,你在不懂的,也大可过来问我的。”
“可是……”
“可别可是了,你就当体恤体恤我,是有孕在身,好不容易怀上了,在因为操劳过度导致小产,可就冤了。好妹妹,你于心何忍?”
红妆心里也觉得不忍,只好点点头。
“我不过是信你才托付这重任于你,别的妹妹我都未必这样如此对待的。五妹妹六妹妹也精通算盘的,我叫她们来管自家的事儿,还不用给佣钱,你想我何苦如此?就是因为我信赖你,你不是这府上的姑娘,不会私帮着谁,办起事来也公平公证。”
红妆听着也是句句在理,她便收下银子,道谢,:“那也只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