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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蝴蝶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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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咱们家商行开春,越发做大了,前儿姐姐忙着做东请客,我听红妆说起,见着六姨太那房的大舅子来了,原是别人的家事,我们私下不该多嘴去问话的。只是大姐姐嫁的可就是这位姑爷,这么些年不见,如今想问,可有瞧见她来了?”仙珠问。
“你既已住下,日子长了,就什么都知了,到不须询问,我不过是提前告之你罢了。长姐因岁月渐长,又吃斋念佛起来,如今戴发修行入住了灵愿寺,已经好几年没下过山了。回回姐夫来着,却仍是不减亲情,戴着慧儿来,礼数也没少过。你若是想见她一面,改日还愿我带你去一趟,但是她喜静,你只须远远瞧她一眼即可,切莫跟她认亲做戚,她少不得懒待理你的。”惠珠道。
“如此,便是我过问了。姐姐若是信我,改日也便送些干果子来与姐姐,今日来得仓促,不备东西,到让姐姐失望了。”
“你是困意已然,我便不留你。只是咱姐妹俩亲的,不消说这样的话,你多病痛的,我不去看你还烦你来找我,聊聊家常,岂不是我的罪过。得了,是时候了,让丽娘送你回去吧!”惠珠起身,仍是要送至门口。
仙珠罢罢退让,才回了隐玉院来。
“姐姐问大姑娘的事为何?”红妆只紧随,见着四周再无旁人,仍问。
“虽说石柱两兄弟什么都通晓,可到底有些事情,该是她告诉我们,我们才可听之的。若是咱们知道的太多,岂不招她们非议。咱韬光养晦,知为不知的好。”
“这戴发修行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娘不也吃斋念佛,这府上不也人人得尔知之,怎就需要避讳?”红妆问。
“你娘不同,既然这府里有不得人人而知的,咱最好就是不要知道。一旦知道,咱就要承这知道的苦,咱又何须自添苦恼?”
“也是,姐姐说得正是。”红妆见仙珠不大耐烦,只好作罢。
碧春见仙珠姑娘走远了,才停下来同疑惑的红妆小姐解释:“前儿碧莲还说过的,说是贾家那些人净是坏心眼鸡肠,把好好的大姑娘气得出了家。如今贾家的生意越发做大,甄老爷再想帮大小姐出气,也要看在钱的份上,不敢胡来。再说这大小姐虽然嫁给了贾家做夫人,可到底也是因了这两家的生意,感情是没多少的,她愿意吃斋念佛也是她的造化。咱们心里知道就好,不必再去寻谁问查。小姐虽是这里的客人,可你一朝在这院子里住,一朝是仙珠姑娘的人,你若是叫她们抓住了把柄,那就是仙珠小姐替你背的锅。她叫你韬光养晦,也是为你为大家好。”
“你果然是我调教的丫头,越发精明能干了!”红妆一敲她头顶,得意一笑。
“我再怎么精明,也你不过碧莲姐姐,她跟着仙珠姑娘,学得是怎么避嫌怎么不叫人看见。我跟着主子你,到处走,满院子跑,整日还得替你担心受怕的,脑子到底不够用!”
“那也没办法,咱们是来这里做客人的。总不能就住屋里,那也不去。瞧这院子里满园春色,不去赏识岂不是浪费了?”红妆一笑,假装是个男人,虚捋了把胡子,大步往前走了。
碧莲回来,才见那主子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又见仙珠冷坐在屋里看书,心中多少有些失落。想起《牡丹亭》里,张君瑞对红娘说的话——“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如今红妆碧春两主仆寄住在甄府,看三娘甄老爷的意思,将来不论做妻做妾,也定然是将红妆予了梦龙的。相对的,碧春也就是甄少爷的同房丫头。
碧莲自知自己不比碧春愚笨,可同样是卖进来的丫头,还都同样是小姐的贴身丫头,凭什么她这样好命遇上了这么个主子,可相比红妆姑娘,仙珠小姐实在是差得太多了。闷在屋里谁也不见,到底日后嫁的又能是谁?她是不会为自己做打算了的,如此心一想,又冷了许多。想这么个出挑的贤珠大小姐,也不过是被当作了棋子。将来甄家若是也有那么个困难,要把仙珠小姐指给不知底细的他人,自己可又能如何?心中所想,也是心中所忧,不禁想呆了,就着坐下,还望了给姑娘沏茶了。
红妆进来,见屋里一主一仆都呆了,挥了挥绣娟子,一笑道:“这屋里来了两只呆雁,一个名叫‘仙珠’,另一个……”瞧了眼碧春,两人相视一笑说:“另一个叫‘碧莲’。”
碧莲因见她把绣娟子抛在自己面前,才回醒过来,说:“红妆姑娘,别闹。”
红妆说:“你这么精明的,改日别跟我姐姐了,跟我吧,不然迟早叫她把你带坏了。”
碧春噗嗤一笑,说:“可别听她的,你跟了她,除了呆就只能是充当二愣子了。”
“去你的。”红妆一甩手,坐仙珠身旁,说:“你们快沏壶茶来,我和姐姐聊聊。”
“你们姐妹俩说什么,我们还听不得了!?”碧春眼一咪,定然不肯走了。
红妆说:“我想你年纪大了,你和石柱那两兄弟还投缘,不如就允了给你嫁去。”红妆一面说,一面哈哈大笑。
碧春羞得脸通红,要去打:“小姐是越发脸皮薄了,看我不打你!”
碧莲抓住,说:“别忙,你们主子不嫁的,我们丫头如何得嫁。”
红妆停下脚步,驳嘴说:“如今咱们自家的衣裳我也会做了,自家的饭食我也下得了手了,不愁没人照顾。再不行,就去十爷那讨个“花儿”来陪着,你要嫁别担心我们。哈哈。”
碧莲被驳嘴得,只得去沏茶,回头来仍见那主仆二人在嘻嘻哈哈,仙珠小姐却埋头诗书,碧莲到了杯乌龙茶过去,递给仙珠说:“小姐还记得二管家家的外戚吗?”
仙珠摇头,说:“怎么,突然问去她来?”
“我听说那个俊林公子就和贾家亲戚住的近,俊林公子才艺双馨,又温文儒雅,好似六姨太有意,要将贾家的一个表亲姑娘许予他。那个姑娘还住在咱们府上呢?”
“你大门不出的一个人,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红妆说。
“还不是那些个娘们,见了我要讨好,给我料子听。据说是,六姨太问了她生辰八字,急得惠珠怕她给十爷问的,忙说他尚且年幼,不急婚配。却不知,原来六姨太是想给俊林公子做媒?当时还闹了个笑话。”碧莲道。
“如此那姑娘定是长得不俗,才可配那俊林公子。”碧春问。
“这我到没见着,不敢胡说。”
“那……俊林公子是有意与否?”仙珠脸红一道,眉眼浅浅,怕这么一问她们又多心,自己又拢羞假装是随口一说,继而继续读诗书去了。
“想是没意思的,那话都传我们这西院来了,她们那边大概早就传懒了,真要有意思,早就有媒婆上去,替他说话的。如今过了这么久,那姑娘来咱们府里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两个人还是八竿子打不着呢?不知道是俊林公子嫌的她,还是她嫌的俊林公子。”碧莲故而高声说起,见小姐脸上带了疑惑,心中料定她也意属曹俊林的,便又要往下说。
红妆一叹,道:“我瞧着,怎么他身边那个绿箩姑娘倒不错,两个还是表亲的,为何不来个亲上加亲?”
“绿箩姑娘长得是好,可到底有些直性子,说起话来还爱饶舌,脾性也很直爽,得罪起人来也不道个歉,好任性的一个人。我瞧曹公子未必看得上她。”碧春补充说。
“你怎就这么有见解?”红妆问。
“时常往十爷那边去,牡丹姐姐说的,说这府上和她玩得来的,也就十爷。十爷可是和她拜了把子的,绿箩脾性差的时候,也有骂牡丹姐姐的。牡丹姐姐没人哭诉,见我来了,就说于我听的。不过,绿箩是二管家的女儿,脾性自然是像二管家的,就是脾性差了些,人还是善良的。”
“哎,我倒是想起来了!姐姐一直倾慕曹植,翩翩公子佳人求,倒不如咱们做一回红娘,给姐姐介绍了!”红妆想起,莲花池中的事情,突然脑子一动,想了这么个歪主意。
可不能,小姐是什么身份,那曹俊林又是什么身份,她们怎么能配对呢?!”碧莲故意使坏,为的是探探仙珠的口气。
仙珠脸上已经火辣,起身来骂:“你们大了,越发淫了,如今拿我终身大事开玩笑,越发上脸了。我,我懒得理你们。”说完就往里屋躺下歇息了。
碧春道:“如何不配,等这曹公子将病养好了,过了今年,还是要上京赶考的,想他才气那样,容不易将来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将来做状元夫人也是有的。再说,他文质彬彬,面相俊朗,就是生着病也是神采飞扬的。若是真嫁给他这么一位俊朗的公子,那也值得了!”
“奈何不知他那病是如何的病,想来这么病来的一个人,日后若是……”
“还是碧莲有见解,成日里听说,他是个药罐子,吃药草长大的。到真怕他把身子吃坏了,将来……罢了罢了,咱们还是就此取消这个念头,让一切顺其自然吧。”红妆说。
“不过,咱们府上还有一位才貌仙郎。”碧莲说。
“我知道。”碧春眼珠一转,和红妆咬耳朵说。
“你说的是谁?”碧莲不知她们俩如何打了哑谜,竟都不说话了。
“就不告诉你。”碧春一笑,说:“咱们仙珠姐姐还没瞧上眼的,你在深闺里却想到了,不过是个通房丫头,心机颇深嘛?”
“你们,你们好不害臊。我不合你们聊了。哼!”
红妆见碧莲也躺里屋去了,捏了捏下巴,说:“你说的余公子,倒也不错的,只是他来自金陵,咱们姐姐好不容易往家里回来的,自然要嫁也是挑这近山近水的。我怕也不合适!”
“那当我没说……”碧春想来没趣,也往里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