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仙记之再别红楼梦》望星

12、幽梦

　　红楼遗梦第十二章
　　一早起来，已是响午。仙珠才命碧莲拿了早膳过来，便有红妆过来陪同一起吃饭，二人正各自寻死昨日里的所听所闻所见，只见碧莲嘤嘤一笑道：“二位姑娘如今果真长大了，连吃个饭也默契的，好似一个人似的。都在想些什么呢？”
　　仙珠抬眸间，便有红妆嘻言：“听说那十爷比咱们还小些年纪，昨日我见着，怎的孩子般脾性，倒是他左一声姐姐，又一声妹妹，把我叫糊涂了！我远想我比他大不过两岁，怎就生生隔出了辈份来。若是姐姐见着他，更是有嫌他年幼的。”
　　碧莲道：“你说的我且不敢苟同，昨日里他仗着自己是这院子里的主人，牵着你护着走在花柳边，高高的个头，看上去却是你大哥哥来了。我反倒觉着他比你年纪大了不少。”
　　仙珠只一笑道：“好好的吃饭，讨论这些做什么。”因而见红妆拿着手绢儿挡住羞红了脸，心想这里有文章，也就不多言论，怕言多必乱，便起身道：“今日妹妹且别去那边了，陪姐姐读书作乐且不好过。”
　　红妆碧莲二人一见，先时嬉笑言语的神情纵然一抖，你望我，我看你，不多言语了。
　　碧莲叫来丫头撤下饭具，一时跟着仙珠红妆往书房里来。备下笔墨纸砚，见二人和和气气，写诗的写诗，绣帕的绣帕子，纵然是心里存疑，终究不忍打破这样的宁静，便一时退了出去，守在外边和丫头们做活儿去了。
　　红妆不曾见过姐姐这般，冷言冷语，且有意让她留在这屋里，像是有事，故而见着没有旁人，便问道：“姐姐，可有心事？”
　　仙珠乃道：“你总是贪玩儿的性子，去了那边，一时不慎，惹了麻烦，还不得连累三娘去劝说，且同我在这屋里，独独过我们的岂不好？”
　　红妆才笑，道：“原来姐姐是担心我，姐姐说了，红妆不去便罢。只是忘姐姐多多与红妆说说话，别像往日那样，沉浸在诗意里，不能自拔可就不好了。”说罢，拿了绣的一半的帕子过去与仙珠看，又道：“娘亲说过，红妆的才学不如姐姐，红妆也不与姐姐争些什么。只是最得意的绣花，如今也学成了，姐姐再不许说我年幼贪顽，不懂事了。”
　　仙珠一见，果然比及碧莲有了长进，顾而拉了她做了一同坐下，抱着她彼此依靠，道：“三娘说是三娘说，在我看了，你是样样出挑儿的。只是你贪玩，不喜学这文绉绉的，才吃了亏。等改日嫁个状元郎，可能对的上半句词儿？”
　　红妆见她这般取笑自己，一时玩意又起，蘸了点墨水，要往她脸上磨，仙珠一时躲开，才道：“总不许你进来才是，你快去吧，去碧莲那儿同她玩去。”
　　“嘿嘿，这次可不绕你，是你留我的。怎的，只许百姓点灯，不许州官放火了？”说着，又追了上来，不偏不倚往她唇边抹了两条猫须来，一时乐坏了，要逃去。
　　碧莲在外间听见状况，进了来，便叫来丫头打了水来，给仙珠梳洗好了，才又散去的。
　　红妆因怕碧莲护主心强，要来使坏，故而一早溜出了隐玉院，只同底下的丫头说，是去隐玉院外的莲花池旁玩，叫碧莲有事过去叫她便是。
　　这莲花池一到了初夏，便隐隐藏着几多睡莲在荷叶之间，远处看是看不着的，只得拿了望远镜来，一赏而知。红妆因远着便见莲花池旁的小亭子里有几个丫头出没，又听得她们欢声笑语不断，便连连走近，一从丫头也不觉，只是看着池里，嬉笑而言。
　　红妆只见两个丫头在说，岸地下是十爷，十爷要采莲花来，送给姑娘们。彼时已经有一个模样出挑的丫鬟，脂粉脱俗，身段修长的不比府上的姐姐偏差。手上正是拿着三朵已经摘下的莲花，显而易见是莲花池上的人摘给她的。
　　众人的脸色都有初时的欢笑期盼转变成忧虑焦急，只见一个小厮冲进前头，忧心忡忡怒道：“惨了惨了，少爷这么久没上来，一定是溺水了！桃花姐姐，都是因为你，说什么要少爷亲自摘的你才收，你看，出事了吧！”众人一听，脸色煞白，朝湖里叫，那个手拿三朵莲花的桃花姐姐也一时受到了惊吓，手上的花儿都抖落在地上。她奔着下了亭子，往莲花池岸边来，俯下身子去搜寻去唤池里十爷，一众人等皆紧跟下了来，更有几个小厮飞奔而投入莲花池内，一一打捞。
　　红妆因一时在岸边见着水里，那十爷畅游的身影，眉目间又传来了笑意，只偷偷掩嘴一笑，见水下的他忙用中指挡住嘴唇，示意她不要出声，她便会意忍住不笑了。只看身旁一众人跪下来，哭得稀里哗啦，那模样出众的丫头更是哭得不成样子，欲要往池里跳。水里的人才起了来，走上了岸。
　　一众人见了，也不哭了，只谢天谢地谢十爷，而后又叫人来把那些不得水性的小厮给拉上来，只那跪坐着的桃花姑娘还是泣不成声，率性而为，骂道：“十爷，你，你欺负我！”
　　梦龙见着晦气，反倒没了耐心道：“你们这么担心怕死做甚，一点玩不得！”说着走到红妆身旁，作揖道：“他们个个笨头呆脑的，只你见着了我。这花便送了你罢。”
　　红妆一时愣住，见众人目光犀利，一时不敢拿，偏十爷要她拿着，便往她手上一握，说：“别理她们，咱们走吧。”
　　一时牡丹过了来，见地上躺着个人，是桃花，便扶起她道：“这是怎的了？好好的，怎溅了一身水。”才回头来，见了十爷，吓得不轻，松开了桃花，走了过来，又问：“可是他们没的提醒你，要小心这水池子，怎的你也湿了一身，还不快跟我回去，换了身暖和的衣裳来。”
　　梦龙挣开她的手道：“难得爷今日开心，怎你个个要来阻我。”
　　牡丹知他贪玩，可玩儿也有个度，想着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岂不是大祸，便搬出老爷子来，道：“你是想玩，可怜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没的命陪你，等老爷知道了，是谁要挨鞭子挨骂，总还是有人的，不肖你出头。”一时又见着红妆姑娘，才道：“红姑娘是新来的，不知境地，若是被你连累了，你可后悔？”
　　梦龙这才转醒，昨日里还被爹爹问起来，诗文也尚未背熟，今日也本想来见八姐姐一面的，怎有想的出被桃花一句“想要池里的花”给拢住了！因而羞愧难当，便匆匆往长亭走。
　　牡丹一干人等追了上来，因红妆紧跟着，便劝道：“红姑娘先回去罢，十爷今日还要去老先生那里的。”
　　红妆才停住，望着众人散去，心内默然惆怅，只是见着手中那一朵并蒂莲，想起水中十爷的模样，一时忍不住，暗暗窃喜。
　　碧莲寻了过来，见她独坐在亭子边窃笑，因想从后背吓她一跳，不想她沉迷沉思，竟也真就吓了一跳。只回身要讨打，碧莲一时躲开，又道：“我与姑娘也算打平了，姑娘何不饶我一回？”
　　红妆一时听了，道：“姑且扰你一回，走吧，咱们回去。”
　　碧莲想她不会就此罢休，却不知她此时心中有乐，竟也放过了她。便凑上来，要问她从那弄来的莲花，倒是挺馨香沁人的。
　　红妆便把方才所见所闻全盘托出，说与碧莲听，二人一看莲花池边，竟还有个老妈子拄着拐杖，在寻东西。
　　“老妈妈，你在寻什么？”红妆碧莲一时赶来，问。
　　老妈妈上了些年纪，显然眼睛不大好了，只是说：“方才，我听到有人说这池边有人落水了，我来找我家小姐，年纪和你相仿的，很是俊俏的。”
　　有个丫头过来，道：“老妈妈，原来你在这里，怪道我们找你。走吧，姑娘在家里等你。”
　　红妆碧莲一时听了，觉着有些怪异，又见那丫头回头小声说：“这是四小姐宝珠家的奶妈子，年纪大了，犯老糊涂了。一时见不得四小姐，就到处乱跑。姑娘们还是快回去吧。待会儿，天就要黑了。”
　　红妆看着手上的莲花渐有发枯发黄之象，又望着遥遥无边的莲花池，心中又默然惆怅而起，见那老妈妈身子骨多不适，泪眼婆娑同碧莲道：“走吧。咱们回去罢。”
　　一时回了隐玉院来，见了仙珠又不敢与之说起，只是要来一盆清水，把花儿放了下去，想要保持鲜活，仙珠一时睡下，她才起身挑灯到了书房来，碧莲因见她打从回来时便满腹牢骚，一时陪伴而坐，说起今日之事来。
　　“姑娘是不是害怕了？”
　　红妆因反问道：“怕甚？”
　　“你今日见着我时还是笑的，见了老妈妈，独身一人，孤身只影了，你便不笑不语了。你怕，等那一日，小姐和我和三娘不在了，你鬓发残老时，也这般模样？”碧莲不知自己说的对不对，只是知之甚少。
　　“馨红败时苞可来，红颜老时卿可在。人如昨日黄花，日日有新日日有败，我恐之惶之亦是有道理的。我只是不知为何，对那一片莲花田，有些感触，有些伤怀，好似那里有我似曾相识的人。”
　　只是二人一席话毕，仙珠已然睡醒，朦胧睁眼，不知怎的，也泪湿罗巾梦不成，故而一夜无眠，直至翌日早晨，起来见着她们就书房里长桌而趴睡，便命了丫头来，扶她们睡床上去了。
　　只是有府里的嬷嬷过来传话，仙珠一时隔着帐帘回了她，只听她道：“昨日少爷记挂着红妆姑娘，怕你觉着他率性，一时失了礼仪。又因昨日落水冻着了，今日便不便前来道歉，命奴才送了这么些花样钗子送了来，给二位小姐的。”
　　仙珠不知何事，只问：“昨日何事？”
　　嬷嬷不知帘内小姐不知，一时以之乐谈，道：“昨日几个小妖精哄的十爷下了水去给她们摘莲花，还逗的她们担心个不行，以为十爷溺水了。别个都没看着找着十爷，只红妆见着水下的十爷，十爷便把花儿送了红妆姑娘，不想有意冒犯，让老奴来赔罪来的。也是红妆姑娘有办法，眼尖儿似的，一眼便找着十爷了。不然，总是要找那几个发发脾气的。”
　　“原来是这样。”仙珠暗想，难怪她昨日里受着那盆莲花，痴痴舍不是睡下，又起身要去书房作诗作愁。心中自有定论，只道：“她昨夜未眠，今早儿才睡下的。”
　　“如此便劳烦小姐替红姑娘收下这小礼了。”老嬷嬷起身，作福，地下有丫头接下，又赏了酒钱去，才得散去。
　　仙珠便起身去看那些钗子，枝枝如春枝，枝枝发金光，可到底是身外之物，在怎美丽，终究是铁柱一根，生，不跟来，死不随去，要来有何用？
　　红妆一时醒来，见她手上捻着跟发钗发愁，问是谁送来的，答是十爷送给她的，且不说高兴，只怕心表于眼，便不冷不热挑了一支道：“好看的玩物罢了，玩物丧志，姐姐，咱们收起来罢。”
　　仙珠挑眼，道：“即是玩物，何不通通扔了好，免得丧志。”
　　红妆方才傻笑道：“姐姐是素来不喜欢的，可这偏偏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若是扔了岂不是消遣了人家，若是送了底下丫头，岂不是轻贱了人家，若是藏了起来，人家岂不是怪罪？我不贪心，就挑一支，别的便藏起来罢。”
　　“你再说人家很快就绕口变成家人了。”仙珠知道拿她没办法，只说：“你总以为你坐定了这里，姓定了他，可千万别去碰她，碰不到的。”
　　“姐姐！”
　　“前日里，我见你便不妥了，你我独坐哪怕无言，多多少少十多年，谁还能不解谁？这府里的位置，不是你能坐的，三娘没和你挑明说，如今我多出事来和你说，就是想你明白。免得白忙活一场，到头来，给别人坐了嫁衣裳。懂吗？”
　　“姐姐。我知道。我本无他想，只你想这一件事想过头了，不像你本性的。更何况礼尚往来，他今日送了礼来，改日咱在还回去罢了。谁也不爱欠着谁，我也不肖坐谁的位置。”红妆娇嗔，仙珠便是在怎规劝也是无果，只能作罢。
　　二人此后再无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