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仙记之再别红楼梦》望星

11、画像

　　红楼遗梦第十一章
　　仙珠因怕走得梅花园那条小径再遇着什么人，于是选了沁姐姐院外的小径穿过，这一日却不比常日里听的哭声，倒是有了些欢声笑语，连几日发愁的小丫头见着她，都主动过来唤道：“可是八小姐来了？”仙珠便起了疑心，跟着丫头们进去了。
　　只见屋里暖和了许多，一身紫衣慕影重重的沁姐姐正坐在坑上，听一旁的紫衣说书里的故事，见是她来了，便拉她也坐一旁，一同听紫衣说书。
　　紫衣正说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便停了下来，起身沏茶去了。
　　三姐姐脸上的笑容暖和和亲，只笑问：“怎今日得空来了，红妆姑娘怎的没来？”
　　仙珠道：“她去了二姑娘那边，不必提。姐姐身子想必是日渐有了起色，我在外头听得，姐姐们的声音可是比鸟儿还要清翠，想紫衣念的那一曲，可是《西厢缘》当中的？”
　　沁珠点头，拿了紫衣搁下的书推给仙珠道：“我成日里听她念的，听得我耳朵都有茧子了，今日你来，便由你念一出，也不枉你撂我这么长时间的。”
　　仙珠接过书，道：“姐姐是怪我不常来，这倒不用怕的。前几日我落了病，不得出门，姐姐这边也不见好，故而不敢打搅你的。如今你我皆好了，以后见面的日子便是久了，你要我念什么不得。”说着便翻了一页来念。
　　紫衣上来，倒茶说：“总还记得以前十爷在府里时，总也常来这边走动，时不时也来和姑娘说说故事，念念诗词。如今老太太去了，他跟着六姨太在他舅舅家住的一个月儿，回来了便不来了。唉，好歹还有八小姐您。”说着，竟垂下一滴泪珠，又用了绿袖抹下，眉目再不舒展了。
　　沁珠偏又使了眼色，说：“你不必提她，如今有了这妹妹，我哪里还须得她。”说着又笑，又咳了两声。
　　仙珠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吃了一口茶。但见沁姐姐要挪身子，紫衣叫了帘外两个丫头进来，三人才把她稳稳扶正，靠的垫子才更高了些。但见这一动一静，似乎腿脚不方便，于是更不敢说些什么话了。
　　沁珠笑了笑道：“你别见怪，自小的病根子不是咳嗽，是这腿毛病多，动不得。不然必是先去见妹妹的。”
　　“姑娘，快别说了。”紫衣见她又泛了泪光，便喝道：“仙珠小姐还要念诗给你听的。”
　　沁珠微微点头，只好止住。
　　仙珠念诗道：“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只是念完才知，这是唐代诗人刘禹锡的《酬乐天扬州处逢见赠》，诗是好诗，却是自悲自悯的事。
　　紫衣一时听了，不见沁珠有何言语，只解释道：“这诗算不得什么好诗，怀才不遇的诗还是该唐朝李白的得佳，仙珠姑娘也可读一段看看，你翻到第十三页这里，有小姐抄写的《太原早秋》”
　　仙珠便照着她说的，果真在第十三页找到李白的诗来，念那《太原早秋》：“‘岁落众芳歇，时当大火流。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确是好诗词。”但停下来，看沁姐姐的神情，便是呆呆地，不动着。仙珠想来，这诗的题目已然显悲，却怪自己没想好了就念了出来。便撂下书和本子，同她道：“姐姐可记得你送我的那个箱子里的诗？”
　　紫衣急问：“那些诗本怎的了？”
　　仙珠才勉强一笑道：“知你记挂，不敢多翻看。不过里面的诗却是好诗，好词。就拿曹植的《七步诗》来看，已经算得上是吾心中第一才人。姐姐可有同感？”
　　沁珠才回头，道：“下面有丫头同我说过，你喜欢他的诗，竟是痴了狂了。不过是个死人罢了，你念他再多，他也不过是个魂儿。少痴心些。”
　　仙珠小声道：“咱们念的，慕的有多少不是死了的。姐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不过我倒是有事儿想问问姐姐。”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沁珠因疑虑，见她望着紫衣，道：“你放心，她比我还守，石头一个，不怕她的。”
　　仙珠才问：“箱子里有一幅画，画上的仙子，怎的和我长得这般相像？”
　　沁珠又疑问道：“你素日里就挂着张面纱，今日何不摘下来，让我悄悄，可好？”
　　仙珠便笑了笑说：“前儿身子不得好，这儿心不大好。不想见着谁，让谁来把我当猴子看。”
　　紫衣哼唧一笑，沁珠也才微微赌气撅嘴道：“你来了，也不想见着我罢。可又来问我话了，再不摘下面纱，可别怪我以后心不大好，不愿见得你。”说着，也自笑起来，便又引起的咳嗽，连连咳了几下，喝了清茶方止住了。
　　仙珠便轻佻面纱，让她瞧见了，才戴稳，问道：“可像否？”
　　沁珠点头，道：“何止是像，简直就是照着你一模一样画的。好个美人儿，俺记得年少时，你脸上还有块胎记，怎的没了？”
　　仙珠道：“有两个自称仙人的，给了我些药吃，久而久之便没了，只是说我这面目要等得些时间，才许见人。不瞒姐姐说，你是见过我的这府里的第二人。”
　　“第二人？那第一人是谁？”紫衣急着问。
　　仙珠回头道：“不是谁。”因而红了脸，叫她们二人看得兴致。
　　沁珠笑道：“若是这副画来说，这府上见过你的，可就有第三第四人了。”
　　仙珠道心想，第三人或许她知是谁，可第四人又如何说起。但一心只想问问画里画的可是娘亲，便把这些撂到一边，问：“姐姐还记得我娘亲长得什么模样？去过这个登湖州，瞭望台没？”
　　沁珠道：“那时我年幼，纵然记得，如今也忘了。只是记得你娘生下你时，就死了。三娘也就是红妆的娘亲，那时还住在我们府里的，和把你和红妆一起奶大。我听说你娘和三娘是嫡庶姐妹，两个人也是一般模样。瞧着你和红妆妹妹，也是一般模样，就是眉目间有些区别，你不笑不语时，便是多愁善感的。一旦笑了，便有了些红妆的灵巧。”
　　仙珠听了，心中自有定论，只听外头红妆来寻人，仙珠才起身要去，沁珠让紫衣送了出去，便不再多话。
　　紫衣送了仙珠出来，吩咐两个丫头进去服侍，便和仙珠到了一处幽静小径来，逼着红妆姑娘道：“今日多谢仙珠小姐能来，她许久没得这样的笑容，以后也不会有了。”说着，竟是跪了下来，道：“姑娘待我不薄，想她有苦，今日方能安了心，还是小姐您的功劳。请受贱婢一拜已谢恩。”
　　仙珠扶起她道：“她已是这样凄凉，得你一个胜她们百人的照顾，我道谢你还来不及呢。快起来吧，日后我必定多来与姐姐说话的，你我不比客气，你同红妆碧莲一般，待我即好。”
　　红妆见那主仆二人你一跪我一拜，愣是没看懂，走上前来，道：“你们这是出戏呢！三娘让咱们过去，走吧姐姐。”
　　仙珠及紫衣一笑，便匆匆分别了。回头问红妆，道：“你今个儿便是去了一整日的‘那边’，可见着十爷了？”
　　红妆道：“见是见了，不过不是什么翩翩公子，是个怪人。”
　　仙珠问：“怎的怪法？”
　　“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怪。怪里怪气的。”红妆一脸灿烂的笑容，掩盖不住的喜悦，微微颔首。
　　仙珠便不再问话，二人来至三娘住处，三娘已是两日不见丫头来拜见，直问她们二人今日的情况，红妆道：“三娘，我去了王夫人那儿，姐姐早些时候病了，感染了风寒，休息了两日。”
　　三娘转动手上的佛珠串道：“三娘不是说过，少去那边走动。如今又回来了人，若是得罪了那位，可担待的起。仙珠，你总也没心，不管着她，由她胡来，改日若是出了差错，你也不能保她，该是你后悔莫及时。”说着，拉了二位至膝下，轻轻摸她们的头发，吻了一下。
　　仙珠回话道：“是。”
　　红妆驳嘴道：“姐姐有提醒的，不过我始终觉得王夫人对我挺好的，且这隐玉院又小，又不近着他们些，我也懒得带动。平日里还和碧莲绣花，三娘若是不信，可以问她的。”
　　碧莲已跪下，点头道：“是啊，是啊，红妆姑娘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三娘摇摇头，知管不住她，只好吩咐下人端了斋饭来，一起去了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