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有酒今朝醉》软壳

5、第五章 为什么欢喜我

　　傅磊山此刻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从来没有人这么热切的说过欢喜他，从那次绑架被救回后他一心扑在仕途和习武之上，从没想过这些，那些女儿姑娘家的倒是不少，喜欢他的也大有人在，可从来没有像韩酒这般没脸没皮，说与他听得情话，一时之间，他也有些面红耳赤，感受到了他人生里为数不多那一丢丢的害臊。
　　“咳，那个，吕管家…”
　　“老奴在。”
　　“给他找个客房，无需太好，先关他几天，然后…再议。”
　　韩酒觉得这个决定很不满意，戏折子上是这么演的，难道是他平时不用功，丢了哪一段？
　　“傅磊山！我说的这些话你听到没有？你有没有心啊？”
　　“荒唐！你脑子是什么做的，你忘了刚才我是怎么对你的了？”
　　“我…我…我不管，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胡说！拉下去！”
　　这回，吕管家不敢再有差池，拉着韩酒消失在傅磊山的视线里，走廊里还回响着韩酒鬼哭狼嚎的声音…
　　傅磊山把自己陷在椅子里，手肘拄着膝盖，拇指和食指揉捏着两个太阳穴，今天他叫韩酒来的目的不过是想查出背后这个刺杀他的人到底和地下党有没有关系，没想到演变成了这样，刚才差点就…难道，这是对方派来的间谍，美人计？
　　傅磊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做了多年的司令，美人计他可看的多了，可是像韩酒这样容貌的，确实很少，肤色甚白，嘴唇也是饱满红润，两道眼尾打着斜没入发梢里，反而衬出一丝男子的英气来，可是这些又与他何干，先不说他喜不喜欢男子，即便是喜欢也不会是他。来北平之前，父亲告诉他，北平有地下党与当地一家唱戏的梨园有着很大的联系，来北平就任大都统，务必要把这个地下党羽全部抓起来，这个韩酒就很可疑，但是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他希望这件事和这个小孩没有关系。
　　吕管家回来敲了敲门，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傅磊山手指揉着太阳穴，眉眼皆有笑意，让他想想，傅司令上一次眉眼俱笑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几年前吧。
　　吕管家使了五分力，敲了敲旁边的门。
　　傅磊山终于察觉，语气比刚才缓和多了：“闹了吗？”
　　吕管家尽量淡定的回答：“闹了一会儿，兴许是累了，这会歇下了。”
　　“好，退下吧。”
　　“是，司令早些休息。”吕管家默默擦了把汗，刚要走，傅磊山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他，“对了，这几天一日三餐都给他送去。”
　　“是，司令。”司令说什么，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只负责听命和执行，其余的便什么也不说，能一直留在司令身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韩酒躺在客房的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个院子距离韶华阁并不远，从韶华阁出来顺着走廊再向前走一段距离便到了，这间屋子虽然没有那么华丽，可是和柴房比起来已经好了太多，这是他通过努力换来的，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戏，鬼知道他会被发配到哪里去，不过回想起傅磊山那个表情，韩酒就笑个没完，很难想象，平时那么威严的一个人，也会有那种害臊的表情，真真是百年难遇一次，他可要好好记着，没事拿出来翻一翻，乐一乐，也是好的。
　　韩酒这一夜睡的甚好，几乎是没做什么奇怪的梦，以前在梨园，总会失眠，说也奇怪，一个人到了危险的环境倒还睡得安稳起来。说起来，如果不是那几声响亮的鸡鸣，他肯定不会如此早醒。
　　韩酒眯着一双眼，皱着眉，手肘支着床怨恨看着窗外，心里暗骂：傅磊山，小爷要是不把你家那只鸡炖了喝汤，老子就跟你姓！！！（傅磊山：你早晚要跟我姓）
　　傅磊山打了个冷颤，掀开被，披了件黑色外袍走到窗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打开院门走到院外大树下的那片雪地地，打了一套太极，这是他坚持了十几年的习惯，那次，他被人从绑匪那处救出后，他就勤于练武，发誓再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说起来，当年害他暴露的那个小孩，从那次事件后就消失了，找到了他家，可是人却不见了，只剩他的一双父母和他的哥哥，无论怎么逼问，也问不出所以然，这事自然也就过去了，他可是从来没有忘记，小孩，你可藏好了，别让我抓到你！
　　打完太极，吕管家早已备好早餐，傅磊山其实并不是很浪费，一日三餐也是很规律，他先拿着下人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珍珠汤，喝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问站在一旁的管家：“饭送去了吗？”
　　管家像是准备了很久，马上开口回答：“按照司令的吩咐送去了，不过…”
　　傅雷山眉头微皱：“有什么就说，吕管家何时也变得这么吞吞吐吐的。”
　　吕管家得了批准，稍微低下了头，对傅磊山恭敬的答：“不过他今天倒是吵着要见司令。”
　　“吵着见我？”
　　吕管家很认真的点点头，确认自己没有撒谎。
　　他一双眼睛满是阴悷，眼神透过窗外望向远处，不着痕迹的说：“也好，带上他吧。”
　　傅府的大门外，汽车以等候多时，吕管家带着韩酒出来了。
　　韩酒看着眼前的汽车，望着车里正襟危坐的傅司令，心想：这么好的车，如果车里的人能换成大师哥就好了，偏偏是这么个衰人，真是造孽啊！
　　汽车行驶在上海的街道上，车里两人并肩坐在后面，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咳，那个，傅司令，您这是去哪啊？”其实韩酒最忍受不了连个人坐在一起相对无言，这会令他很不舒服，所以总想说点什么，让他憋着不说话，那是有些残忍了。
　　可是傅司令确是个闷葫芦，他就像这外面的寒冬二月天，自带着冰冷的距离。
　　“警局。”
　　“什么！警局，我不去，我要下车，傅司令，你这个人怎么会说话颠三倒四的，我不去警局，我什么也没犯，凭什么去警局！”韩酒作势要跳车。
　　傅磊山很是无语，“不是你要跟着来的，”傅磊山揪住韩酒的衣领，眼睛里透着疲惫还有满满的不耐烦“还有，闭上你的嘴，下车之前我不想听见你说话。”
　　傅磊山手上只是用了两分力松开韩酒的衣领，韩酒便已经撞到车门上，他伸手展了展衣领，不甘心的瞪着闭目养神的傅磊山，心里骂了他八百遍，才忿忿的转向外面。心里想着，傅磊山，你等着，这笔账我总要讨回来的！
　　汽车开到警局门前停下，早有一排兵立在门口，简直像栩栩如生的雕塑，看见傅司令下车后，齐齐的喊了一声“大都统好！”并且还行了军礼，就算是这些礼数，其实傅磊山也是受的起的。
　　但着实是把韩酒下了一个趔趄，扶着车门才将将站住。
　　“哈哈哈，磊山，怎么样，我这个欢迎仪式，还可以吧！”韩酒顺声望去，看见一个人从士兵身后走出来，三十左右的样子，带着斯文的金属框眼镜，白白净净得脸，尤其是他嘴角噙着的一抹笑容，仿佛看见了蓝天草原，好像听见了山泉叮叮作响，可是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突然有一句话在韩酒脑子里回响：诶，对了，我是傅磊山的好朋友，卫然，如果明天晚上他欺负你，只管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救你的……
　　原来是…“卫然！”韩酒有一个毛病，嘴巴有时候比脑子快，等韩酒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的看着他，有愕然，惊讶，疑惑，还有几个忍不住要笑出来的。
　　傅磊山手指着卫然，一脸茫然的扭头看着韩酒，问道：“怎么？你亲戚？”
　　韩酒在心底怒吼，你亲戚，全家都是你亲戚，老色鬼！
　　虽然心里骂着，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莫吃醋，普天之下，我不只有你一个亲戚吗，很亲很亲的那种…”说到后几个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说完还不忘扫了扫他的肩膀，一脸欠揍的笑意。
　　傅磊山转头看着卫然，问道：“有枪吗？”
　　卫然满脸安抚的笑容，慈祥的说：“警局门前杀人犯法！”
　　韩酒像是找到了靠山，抱着手臂得意的看着傅磊山。
　　卫然看看这俩人，抿嘴嗤笑，“好了，别在这摆阵势了，不然一会让人家看到以为我的警局出了什么大事呢，磊山，你不是找我有事要商议吗！”
　　傅磊山瞥了韩酒一眼，说：“跟我进来！”
　　韩酒看着傅磊山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不情愿的跟了上去。
　　三人坐在卫然的办公处，卫然分别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韩酒双手捧着茶杯，不卑不亢，冲着卫然咧嘴一笑：“谢谢！”不知为什么，韩酒就是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
　　“不要客气，再说…”卫然带有深意的看了傅磊山一眼，又冲着韩酒讪笑道：“那天晚上我又没帮到你什么。”
　　傅磊山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他当然知道卫然说的什么意思，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啊，他此时还并不想和韩酒扯上任何关系。
　　可是韩酒没听懂啊，韩酒好像很大度的手一挥，满脸纯真的笑容，说：“没关系，你这个人真真是太客气了，其实那天晚上也还没到那种程度，但你是不知道啊，傅司令他折腾我有多厉害，哎，平时你看这个人冷冰冰的哦，折腾起人来还是…”
　　“咔嚓”子弹上膛的声音。
　　韩酒脖子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傅磊山，脸上硬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你看，好好的，这是干嘛，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嘛。”说完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然后，转过身，乖乖的捧起茶杯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