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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象真人道破天机;寒江明月遇故人 ...

  •   暮色降临,一抹淡淡的红轻飘飘的在石林上空徐徐落下,笼罩着慕容赤羽和苏灵儿。这个如磐石般沉静的男人有些微微颤抖,他怀中的苏灵儿紧闭着双眼。时间似乎静止了。
      他的眉毛上仿佛染上了一层霜,冰冷刺骨。他的真力成球形将自己和苏灵儿与外界隔开。假若这样可以让她醒过来,他可以耗尽这一身的真力也在所不惜。
      那只瞎了一只眼的血麒麟在真气旁趴下,静静地等待自己的主人。它的同伴已经奄奄一息,它的命运似乎也行将尽头。
      傍晚的风吹起来,夹杂着各种奇异的味道:血腥味,雄黄粉味,还有香甜。苏灵儿前不久刚从悬崖摔落,还未痊愈又被血麒麟撕咬,狠狠砸在地面,怕是神仙也无力回天。可奇怪的是,她依然有微弱的气息,身上还飘出异香。
      一旁安静地血麒麟突然站起,低吼了一声,慕容赤羽闻声抬头,发现石林中间有淡粉色的光。那光芒越来越亮,似要升起一轮新的太阳。血麒麟站起身,低着头曲着四肢往石林中央走,走到离石林中央还有几丈远的地方陡然跪地匍匐,做出恭敬的样子。
      慕容赤羽只觉得手中一松,回过神才发现,苏灵儿的身体飘到了空中,稳稳当当地向石林中飞去。慕容赤羽起身快步追去,走到血麒麟附近才看到石林中间竟是一块千年寒冰。这块寒冰是刚刚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整块冰呈粉红色,泛着寒光。
      苏灵儿轻飘飘地落在了寒冰上。一瞬间,她的身体凝了一层冰,白皙的皮肤变得逐渐透明,隐约发光。一旁的男子宛如一座雕像,紧抿着唇,双手攥紧。玄色的长袍上有一片暗色,那是苏灵儿的血迹。
      天色将晚,星光点点坠落在石林和草地,虫鸣声起。黑夜中寒冰的光照亮了这一片幽谷。苏灵儿的淡紫色衣衫已变成了淡粉色,血迹也一点点消退。她的上空有光点在聚集,越来越多,直到一朵雪莲的形状徐徐展开旋转。
      慕容赤羽的神色从困惑不解到眉头舒展,紧抿的唇也松弛开,嘴角有几分上扬,心中了然。
      一位长胡子老者忽然浮现在寒冰旁,仙风道骨,手持拂尘。他看着寒冰上的还未睁眼的苏灵儿,再看了看负手而立的,眼中带笑的慕容赤羽。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老者笑吟吟的说。
      “寒冰雪莲,万象真人。”慕容赤羽对这位隐士早已耳闻,但世间见过其人的并不多。有人说他常居极北之地,以护卫雪莲为己任;有人说他是天外高人,洞见凡世一切疾苦欢乐;还有人说他偶尔会救那些命格清奇的人,用人事扭转天命。有人把他的样子描述成仙,有人把他的样子描述成鬼怪。而此刻,他就站在那里,普通老人的脸,却有与生俱来的超脱之感。
      “这个女子是你逃不掉的纠葛,是你命中注定的劫难。现在你可以选择,让我把她带走,或是留下。”
      “既然是我的劫难,那理应由我来渡。晚辈多谢万象真人的好意。”慕容赤羽恭敬的作了一揖,语气中却是不可违逆的决然。他总是那般温文尔雅,却始终带着距离感,就连白芷瑜也无法靠近,永远在他心的三尺之外。
      苏灵儿,在他前往雪女宫的那日偶遇,便成了他的意外。他听见她在马车外刁蛮无理的说,“你的马车撞到了我的腿。”他向来不喜欢难缠的女子,虽然总是笑脸相迎,内心却是厌恶的。那天鬼使神差般,他让她上了自己的马车。听见她心跳如雷,听见她歌声婉转。看着她用一根针扎进自己前额的穴位,镇定自若地抑制了他体内的“合欢散”之毒……后来知道她是方仲平的徒儿,又被南宫月带走……所有的画面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没有一个是足以让人刻骨铭心,除了这次为他挡了血麒麟,可为何她就像种在了他心里。或许真如万象真人所言,她是他逃不掉的纠葛吧。既然如此,又何必躲。就看看命运会裹挟着他去何方。
      万象真人的眼睛是可以看透一切的天眼,他看进了慕容赤羽的心,陡然间开怀大笑,伸出手指,隔空再苏灵儿额前虚点了一下,白袍一卷,人便不见了踪影。
      慕容赤羽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动作,眼睛没有从苏灵儿脸上移开,过了片刻,苏灵儿果然睁开了眼睛。只是这双眼睛已不似从前般清澈见底,而是一汪深潭般幽静。她似乎看到了很悲伤的事情。她的眼神中越来越浓的悲伤,痛苦,恐惧,她狠狠地咬上自己的嘴唇,发出呜呜的声音。
      慕容赤羽走上前,握了握她的手,一阵暖意传遍苏灵儿的全身。她转过头,渐渐从梦魇中醒来,眼神恢复如常。
      “灵儿,你做梦了吧。”
      “赤羽,我梦见我爹娘了。我还梦见……我杀了他们。”最后几个字并说的不清楚,却一字一句地传到了慕容赤羽的耳朵里。他心里一惊,脸上还是很镇定。
      “这只是个梦而已。梦醒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带你去找你爹娘。”说完,把苏灵儿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肩膀。
      独眼血麒麟被慕容赤羽留在了石林,受了重伤的血麒麟也被寒冰治好了。这石林从此便是慕容赤羽和苏灵儿的秘密。
      两人沿路返回,出了山洞往另一条路走。苏灵儿自从醒过来,性情便有些变化,不如以往那般活泼,心事重重。梦里的画面太真实,她必须尽早寻到父母。
      山路崎岖,小溪蜿蜒,风景还算怡人。慕容赤羽本就话不多,苏灵儿也变得沉默,两人一路默然。快到中午时分,还未见村庄小镇,只能抓点鱼,打点野味填饱肚子。苏灵儿也不再献丑,专注地生火,把重头戏留给慕容赤羽。
      这厢刚生好火,那厢已经把食材准备好了。一根尖木头上一只硕大的鱼,还有一只已经奄奄一息的野兔子。苏灵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刻最重要的是喂饱自己,至于那兔子可怜不可怜,已经不在她考虑能力范围内了。
      慕容赤羽把烤好的鱼和兔子腿递给苏灵儿,苏灵儿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香嫩可口。
      “啧啧啧,赤羽,你改行做厨子吧。这江湖恩怨跟你又没什么关系,等我找到我爹娘,让他们开一间最好的酒楼,聘请你做我们的头牌掌厨,你看可好?”苏灵儿大口啃着兔子腿,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但口气不小。
      慕容赤羽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懒得搭腔。
      “我说的是真的!你在这种地方都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绝对有厨子的天赋。我曾经吃过御厨做的饭菜,跟你相比,也不过如此。”苏灵儿出身大户,吃过御厨做的东西也并不稀奇。
      慕容赤羽亦不是乡野村夫,慕容公子的名号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只是这苏灵儿在逸仙谷被方仲平惯坏了,根本不知道她当初讹上的人到底有多厉害。后来一段时日也甚是混乱,两人相处时间不长,不怪她把他看作普通的江湖侠客。
      “嗯,苏大小姐如果可以每年一座城池的财富作为酬劳,本公子不介意偶尔做一顿饭。”慕容赤羽正坐在一棵枯树下,优雅地剔着鱼骨头。那雍容华贵的姿态跟周围的背景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晃得苏灵儿有些睁不开眼。
      “赤羽,咱俩交情也不浅了。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苏灵儿嘴里还嚼着兔子肉,嘴边都是油。
      “以后你便知道了。”慕容赤羽看着她,深邃的眼神仿佛有一种引力,把苏灵儿纳入其中再也出不来。苏灵儿的心跳又紊乱了,才死过一回又犯起了花痴。美男当道,祸害无穷。
      忽的一下,火烧草木成的灰烬从地上直扑脸颊,慕容赤羽内力护体,丝毫没有被影响,而苏灵儿的脸已经黑了一片。慕容赤羽并未起身,他已知道来者是何人。
      “哎呀呀,你们两个小娃娃,孤男寡女,就在这荒山里做起了野鸳鸯,哎呀呀,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方仲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苏灵儿胡乱摸着脸的手停了下来,瞪着眼睛,想跑又跑不掉,脚底像灌了铅。
      说时迟,那时快,苏灵儿两手一松,兔子腿掉在地上,沾满油的手抓住方仲平的衣角,使劲蹭来蹭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师傅,你怎么才来啊!灵儿差点死了两次啊!”
      慕容赤羽已跳出了一丈,苏灵儿的演技他在雪女宫就领教过,炉火纯青。估计这是她唯一一门拿得出手的看家本领了。
      方仲平的眼角抽了抽,眼看着自己的袍子被两只油滋滋的手摸得不成样子,偏又拿爱徒这一招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嘴里安慰地说,“好徒儿,师傅错了。最近师傅在研究一种新的奇药,普天之下绝无仅有。这药一旦练成,哈哈。”
      苏灵儿瞬间阴雨转晴,弹跳起身,“我师傅是什么人,天下第一的医圣。那皇帝想要找我师傅治病还得看我师傅乐不乐意呢!徒儿还要修炼几辈子才能赶上师傅的一根小指头。哎,每思及此,就觉得前途漫漫,心灰意冷。”
      方仲平听着苏灵儿拍马屁,很是受用,脸上已然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怒气,转而变成了嗔怪。“所以你就打算跟着慕容赤羽这个靠山一辈子了?女大不中留啊。”说完,长叹一口气。
      苏灵儿脸红到了耳朵根,火烧般的热。“师傅,你胡说什么呢!徒儿是不小心摔落悬崖,幸亏赤羽救了我,而且是两次。不然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赤羽?你看,连称呼都这么亲热了,还说不是以身相许了。”
      “我的重点你听到了吗?”苏灵儿说完自己摔落悬崖,以为师傅会心疼,没想到他关注的完全不是她的安危,声音高了八度,插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慕容赤羽的身手能让你有危险吗?我的重点是你为什么叫他赤羽。他是世无双慕容公子,从不近女色。你……你叫他赤羽,而他也不反对,这其中肯定有蹊跷。”方仲平捋了捋胡子,撑着腰质问苏灵儿。
      “有什么蹊跷。什么世无双慕容公子,就是个江湖骗子。竟敢公然骗别人的娘子,太不要脸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火红色的衣衫飘然而至。刚落脚,就一把抓过苏灵儿,做转了一圈,右转了一圈,然后一个熊抱,正要把苏灵儿搂入怀里,一道真气袭来,苏灵儿与他之间已隔了一丈之远。
      “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慕容赤羽的语气很冷,冷得苏灵儿打了个激灵。
      “男女授受不亲说的是普通男女,我和苏灵儿早已约定终身了。”南宫月没脸没皮的说。
      “南宫月,我什么时候跟你约定终身了。还有,要不是你半路丢下我,我会被贾如意暗算吗?”苏灵儿的最后一句话显然让南宫月顿了一下。
      南宫月的表情突然垮了下来,这段时间他自责地就快把自己杀了。那天被几个天煞宫的人偷袭,他顺势跳下了山崖。山崖间松林密布,他用轻功一路飞驰而下。找了几日都没有找到苏灵儿,心里盘算若是被野狼叼走也会落下一些物体,但这么干净,估计是被人救走了。他悲喜交加,寝食难安。这几天在这附近搜寻,刚才远远地听见两个人吵架的声音,仔细一听,竟是方仲平和苏灵儿,他惊喜地急忙赶来。
      苏灵儿也看出来南宫月的自责,觉察到自己说错了话,咳嗽了两声,补了一句说,“不过我现在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你也不必自责了。而且,让我早日看清贾如意的真面目,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南宫月见苏灵儿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事情说开了,不禁看着这个小女子出神。跟以往认识的女人相比,她不算是最美的,但是美中又有几分别人没有的灵气和豪气。在他出神之际,慕容赤羽已经挡在了他和苏灵儿面前,侧着身子看像远方,好像只是恰好路过。
      “雪女宫被天煞宫扫荡了,白芷瑜下落不明。”南宫月看见慕容赤羽,简明扼要的交代清楚了跟这个男人最有关系的一件大事。
      果然,慕容赤羽浑身一震,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到南宫月的表情,确定这是真事。苏灵儿绕过他,冲到南宫月面前,“你说的可是真的?白宫主怎么可能!她武艺高强,就算雪女宫遭遇不幸,她要保住自己是肯定没问题的。”
      慕容赤羽脸色已平静,“灵儿,我答应了带你去找爹娘,但是白宫主于我有救命之恩。”
      慕容赤羽话没说话,苏灵儿就打断了他,“我知道!救白宫主要紧。你快去吧,我爹娘我自己去找,再说,还有我师父呢。”
      “慕容公子尽管放心,灵儿的事就是我南宫月的事,找未来的岳父岳母嘛,自然当仁不让。”南宫月戏谑中带着几分得意。
      “南宫月你闭嘴。”苏灵儿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小丫头,怎么几日不见你脾气又大了。”
      苏灵儿不理他,只定定的看着慕容赤羽。慕容赤羽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到苏灵儿手中。这玉佩是慕容府的传家之宝,不仅价值连城,而且身后有巨大的秘密。墨绿色的玉佩雕刻精致,上面赫然写着“慕容”两个字。
      “这玉佩你帮我收着,等我救出白宫主,再来找你,等我。”这是慕容赤羽第一次对苏灵儿如此认真的说话,这不是一句交代,而是一句誓言。“等我”两个字回响在苏灵儿脑海中,激起心底巨大的浪涛,翻滚着覆盖了她所有的思绪。
      “诶诶诶,人已经走了,你还看什么啊?走吧,我带你找你爹娘。”南宫月盯着那玉佩,感觉格外刺眼,但是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因为这点事情就自乱阵脚。

      晓风残月,星河璀璨,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影影憧憧。苏灵儿倚着船舷,望着黑漆漆的水,默然无语。她想起那日在柜子里看到的情景:晨风中袅袅的箫声与婀娜的舞姿,宛如天宫盛会,神仙眷侣琴瑟和鸣。她的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这么美的画面,若是能存在于世间的某一角,也是极好的。
      南宫月坐在船头,火红色的长袍随意展开,广袖垂地,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飘洒。他右手执一壶酒,间或仰头畅饮,左手搭在船舷,一只脚弓着,一只脚平放。一如他以往的气度,风流不羁。一双幽瞳斜斜地看着苏灵儿的侧脸。这个小女人自从与慕容赤羽告别,便魂不守舍。那张伶牙俐齿的嘴也休眠了。一路上好不无聊。
      方仲平在船房里研习医书,异常投入,与平常一副老顽童的样子截然相反。他时而点点头,时而摇摇头,时而缕着胡须,时而那手指在书上轻轻划上一划。再看那医书,已经起毛了,纸张变得很薄,蜡黄蜡黄的,所以翻的时候要格外轻柔,一不小心就会破碎。他对那些小年轻的事情毫无兴致,无非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他不愿去想,陈年旧事早已深埋心底。
      这江面静的出奇,只有他们一艘船。这船顺着河走上几日,便能抵达莫邪古城。那座城在南方靠近天边的地方,屹立千年不倒,从未有过外敌入侵。那里有上古神器和巫族的庇护,无人能敌。最近这些年,巫女子央承天命,佑莫邪于天地之间。
      巫女子央,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女子。传闻,她可于深宫中感应天下大事,卜算未来,洞察过去。在她十岁时,就已精通莫邪的全部巫术,用了三天三夜的圣火,救活莫邪城外的因瘟疫即将赴死的人;在十五岁时,练就千里眼顺风耳,能听城外几里之外的蛙鸣鸟叫蛇爬;在十八岁时,预言天下将大乱,而拯救苍生之人还需经过八苦之难。万象真人曾经无意中路过莫邪,被子央搭救,传授了一些皮毛,便能够用寒冰雪莲起死回生,用天眼看穿人心。
      如今,预言已中。天煞宫来势汹汹,拜火教是敌是友尚未明确,而方仲平知道苏灵儿父母变成了人偶,唯有巫女子央能唤醒他们。
      苏灵儿得知真相时很镇定,其实那日在寒冰之上,她已看到。所以她不敢直面他们,她害怕那个梦的另一半也成真。若是如此,即使一辈子不想见,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
      江面不远处有灯火,定睛一看,是一艘船。想不到竟有人也在这样的夜里泛舟江上,真有缘分。船逐渐靠近,越发清晰。比起他们的小舟,那才是真正的船。船身很大,上面有很多厢房,挂着枚红色的帘子,帘子上的刺绣精良,桃李梅竹格式花样。朱漆色的厢房屋顶上翘成优雅的弧线,玲珑精致。江风送来琴音,如鸣佩环,珠落玉盘。伴着琴音,有一个女子正在吟唱。那是一曲江州小调,唱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悲凉哀婉,让闻者心寒,几要落泪。
      苏灵儿叹了一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声,“这女子遇到了什么样的负心汉,这么可怜。要让我见到他,必定金针伺候。”
      南宫月挑眉,站起身欲走进房内,却听见那船上的女子说,“走得那么急,是怕我么?”
      苏灵儿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着明黄色衣衫的女子便稳稳地落在了他们的船上,船没有一丝晃动。
      那女子腰间松垮垮地绑着淡紫色的腰带,再无其他配饰。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一双丹凤眼斜插入鬓,极尽妩媚,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是动人心魄。身姿曼妙,饱满的上围往下便是恰到好处的一收,过后又是优雅的弧形。
      白芷瑜的美圣洁不可方物,苏灵儿的美俏皮惹人怜爱,这个女人的美则是妖娆,所有女性的魅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南宫月的身子刚弯下去,前脚已迈入,后脚还在门口,如今进退两难,想了想,还是退了出来。直起身子,仰头喝了口酒。
      “这许久未见,你还是那么爱喝酒。”女子的声音传来,令人全身一酥。
      苏灵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是认识的。她再想了想,不仅认识,那女子刚才唱的负心汉,大概就是眼前这位了。想想南宫月的做派,的确可疑。一天到晚油嘴滑舌,动不动就占女孩子的便宜。苏灵儿双手环保胸前,嘴角斜斜的笑着,等着看他的好戏。
      南宫月面不改色心不跳,说了句,“婉婉,你还是那么美。就那么一站,都能让人浮想联翩。”
      婉婉娇羞地扶了扶额,很是受用。“月,你就那张嘴。”这称呼瞬间就改了。
      “我不仅有一张嘴,还有一副好皮囊。不然怎么逃了这么久,还被你追上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南宫月话锋一转,语中带刺。
      “月,你这么说就太伤我的心了。人家可是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你的消息呢,可谓散尽家财。”说着,婉婉往前徐徐走了几步,立在南宫月面前。
      南宫月往后一蹿,跨到了苏灵儿身边,一只手搭在苏灵儿肩头,一只手拿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婉婉,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过门的娘子,苏灵儿。”说完,还朝苏灵儿得意的眨了眨眼睛。
      苏灵儿瞬间气炸了,脸烧得火红,一下甩开他的手,正要破口大骂,不料婉婉竟捂着嘴笑的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南宫月,慕容赤羽的女人你也敢抢?你真是胆子够肥的。再说了,你这种出身,配得上苏府千金吗?别做白日梦了,还是跟了我,我这万贯家财全归你。”
      苏灵儿被婉婉的阵仗吓蒙了,身边这两人都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她想了想,得罪不起。丢下一句,“你们聊,我去找我师傅。”然后一扭身钻进了船坞。外面只剩婉婉和南宫月两个人在夜风中对视。
      两人却不再说话了,一对怨侣,背影寂寥。
      过了许久,南宫月语气温柔地说,“这几年,过得可好?”
      “嗯,托你的福,很好。你给我留下这么多钱财,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有什么不好的呢?”婉婉说着这话,语气却很是凄凉。
      “那为何不好好生活,非要吃这么多苦头来找我?”
      “你觉得,我用着你给我的钱,可以把你忘了吗?我来不是为了纠缠你的,就是想向你学一学,怎么才能做到如此绝情。”
      “不见,不听,不想。不停的找事情做。或者,换一个人去爱。”
      婉婉霍然转头,丹凤眼中全是泪水,“我都试过。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去忘掉你,到头来却只是把你更深地刻在心里。放不下,当如何?”
      “那就不要放下。留着记忆,继续前行。人生本就有很多无奈,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顺心的。”
      “南宫月,这一次,你休想把我甩了。”说完,低头走进了船坞,看见躺在贵妃榻上的苏灵儿,莞尔一笑。苏灵儿也回应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婉婉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就算要争,也不是跟苏灵儿争。她争不过。她只能赌,用自己的命去赌。
      “你们这艘船太小了,去我的船上吧。什么都有。”婉婉坐了半个时辰,实在憋屈的很。
      “好啊,你那艘船看起来就很舒服。”苏灵儿立即答应,这也是让南宫月少缠着她的计谋。
      南宫月瞪了苏灵儿一眼,苏灵儿更厉害的瞪了回去。“那也要看方老爷子愿不愿意。”南宫月搬出方仲平。
      “愿意,当然愿意。我徒儿喜欢,我没什么不愿意的。”
      苏灵儿得意的一笑,南宫月已经被这个宠爱徒儿的老头儿气的没脾气了。于是,四个人一起坐上了大船。这船自然是用南宫月的钱买的,豪华气派的很。光奴仆就十几个,吃穿用度,该有的都有。几个人安排好了厢房,便各自入睡去了。
      第二日起床,江上起了大雾。南宫月和婉婉发生争执的时候,苏灵儿还在做着美梦。梦中本是一片桃花源,她跟爹娘在一间小屋子里等饭吃,从伙房出来的是端着盘子的慕容赤羽。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突然听见隔壁的大叔大婶在吵架,声音越来越大,连饭桌都开始震动了,苏灵儿起身去劝架,一起身,她就醒来了。
      醒来半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吵架的人是南宫月和婉婉。只听见婉婉说,“你别忘了,这船的主人是我,我说了要吃桂花糕,就吃桂花糕。”
      “你想吃桂花糕就吃,我要吃马蹄糕,不行吗?”
      “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吃桂花糕。”
      “我说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病,就一个糕点至于这么小气吗?你控制欲也太强了。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吗?就是因为你这个脾气。”
      “你少血口喷人了。当初我对你千依百顺,你还不是喜新厌旧了?我现在就不依着你。”
      “我不吃了行了吧?”
      “不行!”话音刚落,乒铃乓啷一阵响。
      苏灵儿用被子蒙上头,不想理会这两个疯子。结果她那扇门被碟子盘子砸的哐哐作响,她根本无法睡着。
      她猛地起身,拉开门,一个盘子已飞到了她额前一寸初,南宫月的手稳稳地截住了。“你这个疯婆娘,要是毁了灵儿的脸,你赔得起吗?”南宫月一声怒吼。
      “灵儿,那个盘子是南宫月飞出去的。他就是想故意把你吵醒,一个劲地往你门上砸。”
      “你!”南宫月的诡计被当面戳穿,一时语塞。
      苏灵儿杏眼一瞪,手指夹着金针啪的一掌拍在南宫月的肩膀上,南宫月的整条手臂又麻又痒。“哇,你要谋杀亲夫啊!”
      “南宫月!我再说一遍,我跟你只是普通朋友。还有,你吵醒了我的美梦知道吗?”
      南宫月突然脸色一冷,“你又在梦慕容赤羽对不对?”
      “这还用说吗?你看人家灵儿的那张小脸,白里透着红,一看便知是做了那什么梦嘛。”婉婉接过话茬,调笑地说。
      苏灵儿的脸烧得更红了,气得大喊,“我只是梦见他做饭给我吃而已!”
      “原来你真的梦见慕容赤羽啦!哇,灵儿姑娘,你完蛋了。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一定是相思成疾了。哎,完蛋咯。”婉婉幸灾乐祸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像生怕南宫月不知道似的。南宫月的脸已经黑了,他没有说话,走出门,站在船头看着雾蒙蒙的天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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