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不思君》灵小猫

7、旧日闺蜜今成敌，劫后余生再重逢

　　贾如意长了一双媚眼，跟苏灵儿的大气之美比起来，更多了几分妩媚和性感。过去的她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追求她的富家公子哥可以排队绕城西古道好几圈。可是，在贾府出事的那天，没有一个人出现。
　　当孟獠把她推倒在地时，她喊了好几个昔日对她献殷勤的人的名字，李然，公孙让，赵祺。她喊得喉咙都哑了，衣服也成了碎片，却没有一个人出现。她的心从愤怒，到恐惧，再到绝望。孟獠凌辱她之后，又让手下的人轮番对她施暴，她真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死在那个夜晚。她活着，只是一个屈辱。
　　她坐在苏灵儿旁边，低眉浅笑，温顺地叫“南宫公子和灵儿”，微微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苏灵儿不住地给她夹菜，夹什么她吃什么。就连她最讨厌的红烧肉也大口咀嚼吞下。南宫月从见到她的那刻起就一直黑着脸。苏灵儿只当他不存在，一个劲的说，“如意，吃这个，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虽说瘦一点更美，但是你怎么都是美的。”
　　“如意，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我爹娘也下落不明了，一定是被拜火教的人抓走了。我们要吃好睡好，养好身体，替苏府和贾府报仇。”
　　“哼。”南宫月嗤了一声，不屑一顾地看着苏灵儿。
　　“你笑什么！？”苏灵儿火气噌的一下上去了。
　　南宫月也不恼，手中的茶杯突然往贾如意眼前扔去，贾如意却没有动，南宫月只是想试探一下她，没有用多少内力，苏灵儿用筷子拍落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苏灵儿，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而你身边这位，看样子，不会武功？”南宫月的语气中有些质疑，但也没有继续试探。
　　贾如意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眼泪啪啪地掉进碗里，“我不连累你们。我吃完就走。”
　　“不许走。你别理他，他武功强的很，照顾你不成问题。虽然我武功不行，但保护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
　　南宫月被苏灵儿气的翻白眼，没见过这么傻缺的女人。这个贾如意一看就不是好鸟，带在身边不知道会招惹多少麻烦。不过，既然她敢玩阴的，他也不妨将计就计。南宫月不再言语，沉默地陪她们吃饭。
　　吃完饭三个人上路了。自然是继续寻找苏父母的下落。既然慕容赤羽去了忘忧谷，他们也跟着去看看。
　　贾如意总是掉队，好像很吃力的样子，一会儿又小跑着跟上。走到一条分岔路口，南宫月要往西走，贾如意却提议往东走。
　　“如意，南宫月可能更熟悉地形，听他的没错的。”
　　“灵儿，以前我跟爹爹去过忘忧谷，我知道东边有一条捷径。”
　　“哼，那你自己往东走好了。”南宫月并不打算搭理她，拉起苏灵儿就要往西。贾如意低了低头，很委屈的样子，咬了咬唇，独自往东走去。苏灵儿看到她的背影，一把挣开南宫月的手，“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就算她记错了，大不了绕远一点。”
　　南宫月知道她是铁了心要犯蠢，不想搭理她，不再阻挠。走了一小段路，又放心不下，沿路折返，朝着苏灵儿和贾如意走的方向追去。
　　贾如意和苏灵儿独自走了一会儿，贾如意突然说，“灵儿，这条路走过去恐怕要几个时辰。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先去附近的山洞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
　　“嗯，就听你的。”
　　贾如意带着苏灵儿往偏僻处走去，越走路越陡峭，直到走进了一处悬崖。苏灵儿觉得有些不对，“如意，这里没有什么山洞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灵儿，你不信我吗？”
　　“当然信你啦。只是你走这条路也有段时间了，不一定会记得那么清楚吧。万一记错了呢？我们还是去找一下南宫月吧。”
　　说完，苏灵儿就往回走。贾如意的脸色一沉，那双眼波荡漾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冷，苏灵儿觉得身后一阵劲风袭来，转头以掌相迎，顺势后退。贾如意的手上藏着几枚毒针，苏灵儿只觉得手掌一疼，再看已发黑，好厉害的毒。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贾如意。
　　“如意！”
　　“贱人，你给我闭嘴！不准再叫我如意！我要杀了你。”说着便向苏灵儿席卷而去，招招致命。苏灵儿大骇，贾如意的武功怎么会突飞猛进，以前她只会一点轻功，比自己还要懒散。
　　十几招下来，苏灵儿已经落了下风，她用金针封住了自己的奇经八脉，毒被暂时控制住。但是不断的动用内力，毒又加快了发作的速度。她力不从心的应敌。贾如意的招数不仅狠毒而且十分怪异，似毒蝎子，又似毒蛇，手虚晃着，腰姿扭动，脚底每每快要摔倒却又稳稳扎在地面。打到第一百零八招时，贾如意的头顶竟然开始冒黑气，苏灵儿的额头是涔涔的汗，她知道自己是要输了。她大喊，“南宫月，南宫月！”
　　南宫月早就发现不对劲，正在四处寻找，听见她的声音，快速飞奔而来。贾如意见势不妙，飞身一跃，用尽了力气朝苏灵儿后背打了一掌，苏灵儿本就站在悬崖边上，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几下，跌落下去。南宫月在那一刻直扑而来，抓住了她的袖子，“呲”的一声，袖子断裂，“灵儿！”
　　一声嘶吼回荡在山谷，却无人回应。贾如意已经趁机逃跑，南宫月抓着那片断袖的手在颤抖，猩红的眼睛快要冒火，愤怒地用拳头砸向地面的巨石，他在怪自己为何要跟苏灵儿置气，若是当时狠狠心把她打晕，或是由着她，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慕容赤羽睁开眼时看见白芷瑜正在给自己吸毒，肩部的皮肤感受到她嘴唇的柔软，脸腾地一下火了。白芷瑜并没有关注这些，依旧一心一意地吸毒，毒血洗干净了，再敷上一层草药。抬起头，看见慕容赤羽的目光，莞尔一笑。
　　“你醒了？”
　　“嗯，有劳宫主。”
　　“慕容哥哥跟芷瑜还需这般见外吗？你的毒很奇特，只有亲自把毒血洗出来才行。”白芷瑜解释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脸上的表情很是单纯。
　　“谢谢宫主。”
　　“慕容哥哥还是叫我芷瑜吧。现在吴恒业和天煞宫勾结，已经练成邪功，我不敢贸然把你带去雪女宫。你先在此处安顿修养，我去雪女宫安排一下再回来。”
　　“好的，多谢宫……芷瑜。”
　　白芷瑜温柔的一笑，豁然起身，可能是因为跪在地上太久的缘故，脚下一软，身体往后一倒，刚好倒在慕容赤羽的怀里。慕容赤羽抱着怀中柔软的美人，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千山雪莲的幽香，心神一乱。白芷瑜并不着急起身，躺在这个如玉般的男人的怀中，眼波流转，荡起一阵涟漪。
　　“咳咳，芷瑜。”慕容赤羽回过神，有些尴尬。白芷瑜缓缓起身，白绫柔柔地抚过慕容赤羽赤裸的上半身的肌肤，慕容赤羽身体和心理都觉得有些丝丝痒痒的感觉，不再看她。
　　白芷瑜离开之后，慕容赤羽强自定了定心神，一运功只觉得胸口剧痛，再运功，浑身无力。或许是中了剧毒，真力被暂时封锁。他并不着急，起身走出那个房间，才发觉这个地方是一个悬崖的半山腰。
　　四周都是层峦叠嶂的黛色，明月当空。寂静的山谷里，一个披着玄色外套的孤独的男子迎风而立，地上拉着修长的影子。他回想起在无忧谷里遇见吴恒业的情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从武林盟主消失，到白芷瑜灭了拜火教，再到无忧谷的遭遇，看似合乎逻辑却又有些不合常理。正当他要有进一步的思路时，山谷的西南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沉声问，“谁？”无人回答。他疑惑地往西南面走，声音已经消失了。他想或许只是一些山林里的动物，不作多想，转身回房。就在踏入房间的一瞬，声音又想起了，还有很低的呻吟声。他快步寻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借着月光，树林里隐隐绰绰处，竟有一只带血的手。再往里仔细看，是一个人。他走上前，低下头一看，苏灵儿！

　　夜安静的可怕。四下无人。
　　南宫月依靠着山顶的一块巨石喝酒。说起来，他与苏灵儿只是萍水相逢，认识的日子也不久，不过是办事的过程中带着她解个闷。女人，只是麻烦。他从来不想让自己惹上麻烦。他手里还拿着那小半截袖子，只觉得袖子滚烫滚烫，胸口像堵着一块巨石。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喃喃地说，“女人只是麻烦。”一壶“百里香”很快就喝完了，他趁着酒劲，开始舞剑。
　　南宫月的软剑嗖的一声，银蛇般的剑散着寒光。喝了酒，脚底有些浮，踏出的步子也不是很稳，却更显飘逸。火红色的衣衫因身形的晃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火焰。他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剑上，这样他就感觉不到心底的一抹痛，那是如此的真实。
　　寂静的山林里只有他的剑声在黑暗中低吟。他不停的变换招式，草木随着剑气也有了生气，有时被凝结，直直地立在空中一动不动，然后往一边倾斜仿佛随时要拔地而起，有时又如烈风席卷，被摧折地快要断裂死去。
　　他从浓得化不开的黑一直舞到天空有些发白，从一身酒气舞到大汗淋漓，好像要舞到地老天荒。直到，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朝他潜进。他凝重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戏谑，但没有人会发现，他的眼角处有一抹煞气，但依旧保持着随性的动作。黑衣人腾空飞起，一共五个，锐气结成了无处遁形的网，从他头顶罩下来，除了悬崖，他再无退路。
　　南宫月冷笑了一下，他迎着刀光伸展开来，罡气罩着周身，内力四溢，直接从网上破了一个洞，身体在半空中陡然翻转，头朝下，软剑如闪电般缠上了五个人的脖子，一个接着一个，五个人跌落在地。脖子上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不远处的几棵树后，百里殇正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姚一刀想上前帮忙，被百里殇阻止。“这点危险都无法化解的人，怎配做我百里殇的弟弟？”他们身旁的树上有奇怪的标记，那是贾如意留下来的。百里殇伸手一抚，树上冒着烟，标记变得模糊不清。他给姚一刀试了一个眼色，姚一刀立刻命令拜火教教徒逐一清理标记。
　　此刻的贾如意正跪在天煞宫内，坐在宫主之位的忧然阴森森地盯着她，一旁的吴恒业皱着眉头。突然“啪”的一声，贾如意的脸上一个鲜明的巴掌印，她都没有看到忧然出手的姿势，嘴里的血腥味散开，血顺着嘴角滴下来。
　　“蠢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忧然刺耳的声音传来，人只觉得从心底发出一阵恶心，就像听见有人用指甲划过铁锅。她想到自己废了无数功夫和体力做出来的两个人偶被百里殇悄悄带走就恼火不已。如今苏灵儿又跌落山谷，生死不明，计划被全盘打乱。
　　吴恒业看到贾如意瑟瑟发抖的样子，抖了抖嘴角，“宫主不必大动肝火。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最好祈祷能够找到苏灵儿的尸体，否则我把你送到梦雨楼，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忧然愤然离去，只剩下吴恒业和贾如意两人。吴恒业扶起贾如意，拂去她嘴角的血，“小美人，让你受苦了。”贾如意并不抬头，浓密的睫毛下两汪眼睛已经全是泪水。吴恒业打横把她抱起，大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苏灵儿醒来就看见坐在床边的慕容赤羽。室内的灯光忽明忽暗，他侧着身子明显是在深思，眉头间有个若影若现的川字。苏灵儿心里一动，没想到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美男，实在太令人感动了。她赏心悦目地看着，忘了自己受了很重的伤。毕竟，从小到大，无论受什么伤，她的师傅都能轻易将她治好。她对于这些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慕容赤羽回过神，觉察到有两束花痴的眼神正盯着自己，一转头，四目相接。那样小而精致的脸，受伤之后更加白皙，一双杏眼在弱弱的烛光中显得愈发明亮。本想着以南宫月的本领，保护她是没问题的，却不料竟让她伤成这幅样子。想到此处，心底生出几分怒意，脸上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他低沉的声音传到苏灵儿的耳朵里，苏灵儿打了个激灵，从犯花痴的状态恢复常态。
　　苏灵儿想起贾如意那时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眼神，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些刺耳的话，鼻子一酸，撇了撇嘴，想开口说话却又觉得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一腔悲愤说出来又觉得矫情，只是流眼泪。
　　慕容赤羽见她这样，皱了皱眉头。“不想说就不说了。有我在，不要怕。”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赶紧把苏灵儿抱起，放进柜子里，示意苏灵儿不要说话。苏灵儿也明白了几分，躲在柜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脚步声越来越近，等那人影进来时，慕容赤羽已盘腿坐在床上，一切如初。
　　“慕容哥哥，你感觉怎么样了？”白芷瑜的声音传进柜子里的苏灵儿耳朵里，她胸口一滞，想被人打了一拳。她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只能等着白芷瑜走了以后再好好问清楚。
　　“嗯，体内的毒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慕容赤羽对自己内力被封住的事情绝口不提。白芷瑜温婉地坐在他身边，柔软的手搭上他的腕子，慕容赤羽不动声色的抽开手，起身离开了床，坐到桌子边上取了杯子倒了两杯茶，递给白芷瑜一杯。
　　“芷瑜，这些日子有劳你替我疗伤。吴恒业跟天煞宫勾结，又看到是你救走了我，我怕雪女宫难逃一劫。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要赶紧部署一下，准备御敌。”
　　慕容赤羽的话已经再明显不过，白芷瑜一听便知这是逐客令了。她心里大吃一惊，难道自己对他的心意，他竟会不知？
　　“慕容哥哥，你跟芷瑜见外了。这些年我常常想起小时候跟你在雪女宫的趣事。你还记得花花吗？”
　　“花花？”慕容赤羽看着地面想了想，“哦，就是那只被你救来的小野猫吧？当然记得。”慕容赤羽喝了一口茶，不再多问，再多说几句怕柜子里的某位大小姐会憋坏了。
　　“我们当时一起给它取了名字的。后来你走了，花花陪了我好多年。最后还是老死了。”白芷瑜说完低下头，颇有些伤感。
　　“生老病死是世间万物的本质，你不必挂怀。就快天亮了，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白芷瑜愣了愣，他们这种级别的人，打坐调息就是休息，自己回雪女宫时间也不断，他应该早就休息够了。虽然心里有些不愉快，但脸上还是淡淡的微笑。雪女宫的宫主怎能失了身份。她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放在桌上。
　　“慕容哥哥，这是我们雪女宫的回仙丹，你拿着。说不定会派上有场。芷瑜先回雪女宫了，怕是山雨欲来，有一场恶战要打。”
　　“芷瑜，若是真有那一日，我慕容赤羽无论在何处，都会赶去助你一臂之力。”慕容赤羽的声音并不高，却让人听着很安心。白芷瑜听他这么一说，脸上又一抹绯红。
　　“慕容哥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喜欢的那首曲子吗？”
　　苏灵儿在柜子里已经快被闷死过去了，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想着，慕容哥哥，你就赶紧把她收了吧。我没摔死都要被闷死了，你们赶紧出去琴瑟和鸣，让我喘口气。
　　慕容赤羽似乎感觉到了柜子里传出来的杀气，一边起身，一边说，“当然记得，可惜此处没有琴。”说着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说，“清晨的山谷最适合调养，清风玉露，气泽纯然。”
　　白芷瑜拿出一支箫递给慕容赤羽，“没有琴，却有箫。不知慕容哥哥能否为芷瑜吹一曲。”
　　慕容赤羽一笑，白芷瑜瞬间丢了魂，天地失色。慕容赤羽接过箫，轻轻地放到嘴边，优美的音乐在山谷中涤荡。从远处看，一个玄色袍子，身形挺拔的男子，迎风而立，吹奏者世间最美的曲子；一位白衣女子，闻歌起舞，体态婀娜，仙气四溢。
　　苏灵儿在他们出门的一瞬间，赶紧将柜子推开了一条缝的距离，从她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站在门口空地上的两个人。如果时间可以停止，让画匠把这一刻记录下来，流传到民间，寻常百姓一定会认为这是九天之上的天宫里的一角。仙人与神女，天作之合。
　　虚弱的苏灵儿并没有精力去暗自神伤，倒是希望慕容赤 X 羽多吹奏一会儿，她刚好休息休息。他吹的那么好听，比爹爹吹的还好听。听着听着，她终于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