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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煞宫救人反被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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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只剩一日,慕容赤羽快马加鞭,一路飞奔,未作停歇。阿辽收到他的密函,连夜安排护卫从另一条路前往汇合。出发前,又给雪女宫放了个消息,希望雪女宫能够支援。
抵达忘忧谷时是正午。太阳在头顶火辣辣地晒着,四处热气蒸腾。山谷口几个戎人拿着狼牙棒,穿着兽皮,上身赤裸,目露凶光。见到慕容赤羽一人骑马而来,蜂拥而上,刀枪棍棒朝马腿砍去,慕容赤羽双腿一夹,马随着他的身形也腾空而起,越过了兵器和人头,向山谷深处奔去。戎人气哼哼地盯着一人一马的背影,从靴子里掏出一个信号弹,粉红色的烟雾冲向天空。
马在往前奔,两旁的树不停的后退,一闪而过的盘着树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长着尖嘴的食人鸟,正趴在地上找吃食的巨熊,享受刚捕食到的麋鹿的老虎。这是一个原始森林,而当日那人就在这种凶险万分的山林深处,等待着慕容赤羽的现身。
突然,马蹄高高抬起,发出痛苦的嘶吼。慕容赤羽掠起,轻点马头,在几丈之外的几丛小树上落下,马已向前翻滚了一下,死了。马腿和臀部都被割开了好大的口子,留着黑血。割裂的伤口并不齐整,而是像用锯子锯开的,慕容赤羽朝后望去,竟是一些奇异的植物,长着锯子般的叶子,叶子的硬度跟刀剑相比更为甚之,汁液有毒。
他往更深的山谷飞去,林中已经起了浓雾。他屏住呼吸,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草开始减少,树开始密集,再往里,地上几乎没有草,而树的密度更大,人要侧身才能通过。他随着树的位置变幻身形,加快了速度。这种地方更容易有埋伏。头顶呼的一声,一个黑色大大网当头罩下,网兜上沾满了绿色的液体,他向后倾,那罩子在他脚前一寸之处落在地面。地面扬起了灰尘,他用手一档,灰尘向四周散去。
一个脸上画着各种颜色的戎人从一棵树后出现,直击慕容赤羽的面门。慕容赤羽往旁边那棵树一绕,那人的剑刺进了树中,正欲拔出,慕容赤羽一脚蹬上剑尖,剑往后飞出,巨大的力量反冲,那人握不住,眼看着剑柄一端莫入胸膛。那人瞪着大眼睛,不敢相信,跪了下去,死了。
紧接着,数十个戎人从不同的方位朝慕容赤羽袭来,他的身影变成了一道闪电,没有人能看清楚他是如何移位的,只知道在他左移右晃间,一个又一个人倒了下去。而他越过了这片密集的树林,落在了宽阔的草地上时,身后是形式各样的尸体。
视野豁然开朗。正直未时。日头最烈。经过了这许久的御风而行,激烈打斗,慕容赤羽没有丝毫的喘息,仿佛只是悠闲地度假,身上的玄色袍子干干净净,不着一片叶子。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不远处,无垠的草原上建了一座宫殿。他凝神,这宫殿看似只有几十丈远,实则还有几里路。
这是戎人的一种邪术,利用光线的错觉,幻化出景色,混淆视听。前方几尺处或许就是悬崖,而常人是看不清楚的。要是一脚踩空,便会跌落谷底,死无葬身之地。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在这盛夏的午后,太阳最辣之时,这笑容却如极北之地的万年冰川,令人心底一凉。这个男人自有一种风骨,哪怕在最不堪的境地,也能保持雍容华贵,生来便有九天之上的帝王之气。
他掐指算了算,阿辽的人如果按照他交代的路线走,此刻估计已经进了山谷。他给了他们一些锦囊和解药,足够抵抗林中的凶险。不过,即便如此,损失十人已是小数。他算到阿辽会给雪女宫飞鸽传书,雪女宫的人常年练就冰雪之心,对毒的防御比普通人要高上数十倍。白芷瑜估计离他不远了。
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有时突然飞身而起,那是越过了一道峡谷,有时忽然轻轻点地前行,那是遇到了沼泽。数十里布满陷阱,艰险无比的路,对他来说如履平地。戎人的天煞宫殿就在眼前。
宫殿前站满了戎人,每个人都是花花绿绿的脸。但那些颜色是有规律的,地位越高,颜色的变化越多,若是部级以上的,则会开始在脸部串上各种银器。地位最高的人,根本看不到脸了,只有颜色和银器,那些银器比人的脑袋还重,确实绝佳的防御武器。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人,似乎是受到邀请前来的贵客。天煞宫的戎人面面相觑,不敢确认来人是否正是宫主所等之人。一个满脸银器的人幽幽开口,“慕容公子,宫主有请。”
声音一出,慕容赤羽定神多看了他几眼。这人就是当日在无涯山谷与他交手的。那人也不看他,侧过身去,做了一个礼让的姿势。
慕容赤羽慢条斯理地走进了天煞宫。天煞宫外一片恐怖,而这宫内却繁花似锦,处处鸟语花香,用人间天堂来形容也不为过。天煞宫内的男人少,女人多,戎族的女人个个身材妖娆,衣服的款式与中土人士也不同,露出纤细的腰部,曲线动人。她们跳着大胆的舞蹈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能够走过忘忧谷,还保持如此风姿的人,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这个男人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那些女人们纷纷美目顾盼,眼波流转。他也微笑着回应,女子们更大胆的献起媚来。
走到宫殿内部,正堂之上端坐着一个人,是个女人。天煞宫的宫主竟然与雪女宫一样,是个女人。女人带着黑色的面纱,浑身被鹅黄色的绸缎裹住,只看得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楚楚动人。慕容赤羽盯着那双眼睛,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觉得那双眼蒙着一层雾气,看得不甚清楚。他想再仔细看看,那人却突然开口了,“慕容公子远道而来,本宫有失远迎,望公子见谅。”声音沙哑刺耳,慕容赤羽心里打了个弯,脸上泰然自若地笑了笑。这女人的声音像是用刀锯木头,沙哑也就罢了,还伴随着间歇性的刺耳杂音。
宫主看座,慕容赤羽端坐在殿下。女仆递上一杯茶,还趁机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朝他抛了个媚眼。慕容赤羽对着女仆友好的一笑,高台上的人突然大力一拍扶手,斥责到,“连本宫的客人也敢勾搭,活的不耐烦了。来人,拉出去,挖了眼睛,扒了皮,扔到林子里喂狼。”女仆吓得腿都软了,忘了求饶,只由着人拖出去。慕容赤羽眼神黯了黯,心想,果然是天煞,煞气太重,旋即恢复镇定。
他喝了几口茶,也不主动提起当日之事,天煞宫宫主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慕容赤羽知道,着急的人不是他,是天煞宫宫主。这女人想要得到藏宝图,得不到也不会杀了武林盟主。而他是唯一有另一半藏宝图的人,也是唯一懂得这藏宝图该如何解开的人。
果然,天煞宫宫主等不及了。“公子可带着藏宝图?”
“当然。不过,我要先看到武林盟主。”
“这是自然,忧然这就带公子去看望武林盟主。”说完起身,往右边的一扇门走进去,慕容赤羽紧随其后。两人走过了七七四十九道门,每一道门都有几个莫名的机关,每一道门都需要转几个弯。如果走错一个门,里面等着的便是无忧烈火,会把人烧成灰烬。
最后一扇门打开,里面别有洞天。一道水帘从空中落下,两旁是参天古树,藤蔓环绕,花香四溢。武林盟主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也算是安享晚年了。
忧然的身上传来淡淡的异香,浑身上下被鹅黄色绸缎包裹,走路时衣衫律动轻轻摆动,上身饱满,到腰部又恰到好处的一收,经过一个波峰又松松垮垮的罩着两条腿,每往前迈一步,都能看到一条修长的线条。
身后那个玄色袍子的男人不远不近跟着,表情始终淡淡的,丝毫没有被人胁迫的感觉。
走过一些碎石子路,眼前有两汪碧色的池子,池子上飘着烟雾,一个小拱桥架在上面。过了拱桥,是有层次的假山,探下身子过了假山下,又是另一番景致。一片红色的沙漠。
沙漠一眼望去无边无尽。
两人缓缓前行,留下一串不深不浅的整齐的脚印。慕容赤羽已经默默地为自己用真气护体,他在等待忧然的下一个动作。
好像要走到地老天荒,绿洲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在红色沙漠里的绿色显得格外迷人。出现的不仅是草地,还有一些热带植物,甚至动物,比如红色蜥蜴,黑色蝎子。一个蝎子正在攻击一直蜥蜴,眼见着那蜥蜴被一点点毒死吃掉。
走到绿洲中央,慕容赤羽停了脚。忧然愣了愣,转过身,看着他,“慕容公子为何不走了?”
慕容赤羽先是盯着她,笑容越来越大,那是长河落日的气派。“因为武林盟主就在我脚下。”
忧然眼色骤然一变。两手一掀,罡风迎面袭来,慕容赤羽伸手格挡,忧然已不见踪影。脚底轰然塌陷,他顺势一沉到底。底下是阴暗潮湿的地牢。墙壁的裂缝中,各种毒蛇缠绕着藤蔓,蝎子成堆的聚集。慕容赤羽还未看清地牢内的样子,头顶的洞口忽的关上了。
他掏出准备好的火折子,往墙壁上撒了一些粉末,火折子一扔,墙上的蝎子瞬间成了火光的引子,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他就着火光往里看,吴恒业盘腿坐在地牢正中央,四条腿一般粗的铁索缠着他的手臂,脚踝和腰部。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睁开幽深的眼睛,看见慕容赤羽站在他面前。
“吴盟主,别来无恙。”慕容赤羽并不上前,却像是来看看老朋友,即刻便走。
“慕容公子,多谢你前来搭救老夫。老夫无能,竟被天煞宫囚住。一家老小也都命丧黄泉。还连累了贾世全一家。”声音中有绝望,哽咽,不甘和无奈。
“吴盟主,不必担心,既然慕容来了,自会救盟主出去。不过,烦请盟主说一下当日被擒的情景。”
吴恒业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墙壁上的一处正在浴火的蝎子,仿佛陷入了恒久的沉思。半刻钟后,才开口。“当日我正在书房里看贾世全的密函,一阵阴风吹来,房内的烛火灭了。我并没有感到任何杀气,便放松了警惕。走出房门,招呼人赶紧帮我点火。就在我走出房门的一刻,一阵烟雾突然袭来,我虽然立即屏息,却还是吸入了一部分毒气。很快,我就开始有些昏沉,四面杀来的天煞宫的人武功不弱,但不是我的对手。直到天煞宫宫主出现,我身中剧毒,又四面受敌,所以……等我醒来时,已在此处了。”
慕容赤羽静静地聆听,脸隐藏在阴暗处,所以吴恒业看不清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的眼神从难以置信到轻蔑,笑容渐渐隐去。
“慕容公子,老夫的一身武功已全数废去,再也无法担任武林盟主的位置了。老夫的那半块地图已被忧然抢走,你一定要把它抢回来,若是被他们知道了宝藏的位置,那天下就真的要大乱了。”
“吴盟主放心,即便他们拿到地图,也不知道怎么解开上面的迷,自然也就找不到宝藏。”
“哦?难道这地图上还有玄机?”
“那是自然。当初师傅把藏宝图给我,为了避免落入歪魔邪道之手,把图一分为二,并且将之幻化成了一个谜。而直到这个谜底的人,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
吴恒业突然大笑,笑着笑着便咳出了黑色的血,看样子的确中毒很深。缓了很久才能够说上一句连续的话,“老夫这一生作为武林盟主,为江湖的安稳终日惶惶,常常夜不能寐。如今,家破人亡,一身武功尽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没想到……没想到啊……”说完老泪纵横,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到后来竟开始喘不上气,感觉下一刻就要死去。“没想到……我保护的东西……竟是自己都不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吴恒业的脑袋垂了下去,没有了生命的气息。慕容赤羽目光骤然一惊,他狐疑地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探到吴恒业的鼻下,真的没有了气息。他正觉得奇怪,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暗器向他飞来,他正要飞起,却被刚才“死”了的吴恒业死死抓住。他的武功显然没有失去,反而比之前更强,但是真气的气息却与以往截然相反。慕容赤羽大惊,吴恒业练了邪功!
慕容赤羽顺着吴恒业的手往后一翻,纵身跃到他背后,用那几条钢索最大面积的打落了四处的暗器,用吴恒业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暗器,但是吴恒业的手瞬间缩了回去,手指勾成鹰爪状,反扑上来,慕容赤羽飞脚踢出,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出鞘,在昏暗的洞中发出凌厉的剑光,离他只有几寸距离的暗器被劈落。吴恒业横空飞起,脚像是一条毒蛇缠上慕容赤羽的头,慕容赤羽的身体轻盈地向下倾,以脚尖为轴旋转。剑隔断了钢索,吴恒业以钢索为武器,挥向慕容赤羽。慕容赤羽的剑削铁如泥,钢索渐渐变短,剑在吴恒业脖子的一寸处戛然而止。吴恒业与他同出师门,他下不了手。就在这时,一枚暗器扎进了他的肩胛骨。
黑暗如潮水般袭来。他睁不开眼,感觉自己的头快炸开,吴恒业在往他身上扑,他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一只蝎子王就在他的头顶,尾刺高高举起,扎进慕容赤羽的颈部。就在吴恒业的手抓向他胸前的一刻,头顶轰然裂开,一道白绫将吴恒业缠起往后一抛。
雪白的身影徐徐下降,阳光照了进来。慕容赤羽在迷离中看见了神祇般的女子降临,周身都是白色的光芒,如冰川般的冷,又如春风般的暖,她飘然而至,五官离他很近,向他吹了一口气,他昏睡过去。白芷瑜来去如风,当吴恒业回过神时,慕容赤羽已被救走。
城西古道。苏灵儿和南宫月正在就中午到底是吃老杨家的牛肉面还是凤凰楼的玉麒麟争得面红耳赤。
“南宫月,你那么有钱,怎么还带我吃这种摊子上的牛肉面啊。多不干净啊!”
“苏灵儿,你最近这个月吃了我一年的饭钱。我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你。你知不知道你的腰粗了一圈啊?我南宫月的女人身材怎能不好?”
“谁是你的女人啊!我不吃就是不吃。我告诉你,我苏家不缺那点钱,这些账算我欠你的,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都说了不是钱的问题!是你的身材,身材懂吗?你这个女人怎么完全没有身材管理的概念?”
“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我爱怎么胖就怎么胖,你管得着吗?赶紧的,把钱拿来。”
他们的身边已经围了三层爱八卦的看客,一个如九天玄女下凡,一个如修罗神君转世,却因为吃午饭的问题再大街上吵吵闹闹。人群中有个女人观望了一会儿,钻到了最里面,温柔的叫了一句,“灵儿。”夜莺般婉转的声音,让整个吵架的氛围瞬间降到零点。
“咦?如意!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雪女宫吗?”
来者正是贾如意。苏灵儿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窈窕淑女,有些不敢相信。曾经的贾如意是那般的高傲和跋扈,从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可现如今却温柔可人,我见犹怜,眼中带泪,好像大点声音对她说话就会把她吓哭。
南宫月皱着眉头不说话,苏灵儿欢呼雀跃抱着贾如意转了好几圈。“南宫月,这位是我的发小贾如意,就是之前被……”刚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妥,看了一眼贾如意,贾如意的神情有些黯然,苏灵儿话锋一转,“总之,你必须请客。就吃凤凰楼!”
南宫月脸色很冷,但不想让苏灵儿在贾如意面前难堪,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