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不思君》灵小猫

33、端木拉的风沙，沧海的星月。

　　端木拉的风沙，沧海的星月。
　　御龙赤羽在皇宫里日复一日的批阅奏折，看似平静的天下总是暗潮涌动。御龙无极越是悄无声息，便越可疑。白芷瑜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便幽居在重新修缮的雪女宫，足不出户。雪女宫已归皇室所有，有侍卫把守，有宫人伺候。
　　土相洺琪和风相凡一常驻在端木拉附近打探殷宏睿的消息，但是殷宏睿比他们想象中更难对付，总能够提前一步算到他们的足迹，故而也总能侥幸逃脱。那么多的兵马一夜之间都销声匿迹。洺琪和凡一也不着急，整天在端木拉闲逛，吃遍了每一个餐馆，也认识了几乎所有爱说闲话的大婶大妈。没事就坐在巷子口听大妈大婶们讲别人家的闲事，哪家的媳妇偷汉子啦，哪家的相公好赌成性啦。
　　这天他们听到一个故事，说一家相公自从娶了妻子，便隔三日必定出一趟远门，偶尔从沙漠里带回一些稀奇玩意。回来一趟呆上三日又走了，行为举止很是奇怪。洺琪和凡一交换了个眼神，凡一笑着说，“大婶这个故事有趣的很，我们倒想认识认识这家相公。”
　　大婶笑着说，“那我可不敢说出来。那家相公看起来很魁梧不好接近。”
　　凡一继续打趣，“我也不是真想认识那相公，而是想认识那家的媳妇。”
　　大婶哈哈大笑，“这位小哥长得相貌堂堂，怎么会有这么……的想法。”
　　凡一笑着说，“大婶，我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说完，放了一个金锭子在大婶手里，“每天听您讲故事，我们兄弟俩也算是交了个朋友。这个您收下，当时答谢。”
　　大婶看着手里的金锭子两眼冒光，摸了摸有点不好意思，推脱了一回便收进衣服里了。然后朝东面街角的那间院子做了个眼色，咧着嘴笑的整张脸皮都皱成了菊花。
　　凡一领会了，便和洺琪自顾走了。当日晚上，两人潜入那个院子。院子里陈设简单，四周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对着大门进正厅的是一口大水缸。正厅里除了几张椅子摆在两侧，便什么也没有。小媳妇正在东边的房间里梳洗，房内蒸汽氤氲，一扇屏风挡住了视线，只听见有人用毛巾搅动水的声音。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个女人洗好澡，穿好了衣服，走出了屏风。那张脸并不陌生，他们曾经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仆人把洗澡盆抬走之后，女人吹息了蜡烛，便上床睡了。在女人熟睡之后，他们偷偷溜进了房间。从衣柜到梳妆台，一一翻查，似乎只是一个普通妇人的住所，除了衣物和胭脂水粉等，别无他物。凡一轻轻拉开梳妆台的抽屉，翻了翻，没有异物。突然，他手下发出了一声轻响，他皱了皱眉，往下一按，果然有一个夹层，里面是一个暗箱。
　　暗箱里放着一个方块状的玉石，他一拿出来，头顶发出了“铛”的轻响，一个巨大的乌金罩子从天而降。他们俩飞快的跳开，破窗而出。顷刻间，整个院子被人围的严严实实，箭从四面飞射而来，两人格挡了一会儿，那个女人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门，冷哼了一句，“这不是幽明宫的风土二相嘛！既然来了，不留下喝杯茶岂不是怠慢了。给我抓活的！”
　　凡一听着这个声音，忽然想起来，她就是贾如意。当初给御龙无极封地的时候就发现贾如意不见了，没想到竟然逃到这里。如今这情形两人都意识到中了圈套。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的，洺琪在凡一耳边交代了一句“把玉石带回给宫主。”用力一推，凡一便就着他的内力和自身的功力跳出了院子，越过了墙头的弓箭手，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匆匆赶往西城边。追兵一路狂追，但赶不上他的脚力，他纵马疾驰，朝都城赶路。
　　走到一条一面临山一面临悬崖的路上，殷宏睿正带着人在路的尽头等着。凡一知道殷宏睿的武功不在御龙赤羽之下，过了数十招终是落了下风。他用尽全力朝天发出三声奇怪的喊声，将玉石扔入悬崖，下一刻一柄短刀没入胸膛。他岂甘心被如此擒住，生不如死，顺势滚下悬崖。
　　当天夜里，君同和岩歌站在御龙赤羽面前，一个捂面抽泣，一个强忍悲愤，御龙赤羽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线。那三声怪异的吼声便是诀别。
　　楚四匆匆赶来，“微臣参见皇上。”
　　御龙赤羽抬眼看了看他，“起来吧。”
　　楚四站起身，看到哭泣的君同和肃穆的岩歌，心中疑惑。“两位这是……”
　　“楚四，你再好好想想，朕派两相探查端木拉的消息有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
　　楚四连忙跪下，“微臣发誓，绝对……”刚说完，脑海中忽然闪现了一个画面。那天接到命令回到府中，睡前跟方敏敏提了一句，“一边要查殷宏睿一边要找苏灵儿，皇上太累了。”
　　他猛地抬头，“皇上！臣……”
　　御龙赤羽沉着声音，“说。”
　　“臣跟敏敏说了一句。”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君同紧握的拳头颤抖的越来越厉害，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走，岩歌连忙拉住她，“君同！”
　　“一定是她！我要杀了她！”君同狠狠地说。
　　楚四起身，拦住了君同的去路。“君同，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不能就断定是敏敏。”
　　“你闭嘴！不是她还有谁？我早就怀疑她有问题。好好的就要跟着苏灵儿来皇宫，又不是奔着皇上。天底下哪个女子不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如果不是别有企图，又怎么会来？”
　　楚四听完无言以对，只挡着她的去路低着头不说话。御龙赤羽终于开口，“君同，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不能冲动。我会查清楚的。”
　　君同大吼，“自从你当了皇帝，整天就知道隐忍，什么话都不跟我们说。现在风相死了，你还跟我说不要冲动！如果是苏灵儿死了，你会这样沉住气吗？”
　　御龙赤羽心头一痛，“闭嘴。”仅仅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气势逼人。君同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怒气，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把头撇到一边，擦着眼泪不出声。
　　御龙赤羽想到苏灵儿更加心烦意乱，摆了摆手，“去查方敏敏。”
　　御龙赤羽不想再理会，摆了摆手，便起身走进房间。楚四颓然起身。
　　方敏敏被幽禁的第二天就传来消息，她怀有身孕两月有余。楚四既兴奋又担忧，只能静待君同和岩歌的消息。君同和岩歌查了几日，始终没有头绪。
　　暗卫传来消息，去沧海的船只已经建好。御龙赤羽决定亲自前往。他曾经误打误撞到过沧海，但后来再也找不到去沧海的路。
　　“皇上，朝不可一日无君。更何况殷宏睿抓走了土相，端木拉随时都可能出事。御龙无极也似乎在密谋卷土重来。此时前往沧海，并不妥。”
　　御龙赤羽淡淡地看了一眼楚四，“朕不在朝时，由岩歌和你共同主持朝政。”
　　“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朕信得过你们二人。”
　　“宫主难道不带岩歌前往沧海吗？”岩歌一听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的私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可是……”
　　“没有可以，朕自有分寸。前几日朕跟你说的，你可记得？”
　　楚四想了想，跪地说，“臣遵旨。”
　　御龙赤羽并没有直接去幽山，而是去了曾经和苏灵儿碰巧闯入的山洞。洞中一如往常，枯骨和壁画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他启动机关，走入假山阵，血麒麟正趴在地上休憩，看到他来十分兴奋，站起身到他脚边蹭他的腿。
　　“血麒麟，陪我去找她吧。”血麒麟低低的吼了一声，跟着他走出了山洞。去找血麒麟是巫女子央的建议，血麒麟有灵性，可以更快的找到自己的女主人。
　　找到婉婉时，她正在生火做饭。灶台里的炉火烧的旺，她头上扎着头巾，额头上有劳作后留下的汗水，一只手炒菜一只手擦汗。炒着炒着觉得腿边有东西在蹭，她以为是野猫，一回头，吓得花容失色，铁勺都丢出去了。
　　“啊！”
　　“血麒麟，回来。”御龙赤羽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血麒麟走开了，她看到御龙赤羽松了口气。转瞬又生气了，“皇上大人，请你看好你的宠物。”
　　“能把婉婉姑娘吓成这样，血麒麟干得漂亮。”御龙赤羽开了个玩笑。
　　婉婉闻到菜烧糊的味道，赶紧去翻炒，一边盛菜一边抱怨，“害我把菜炒焦了，你就休想见到你老婆。”
　　御龙赤羽赶忙上前，“在下略懂厨艺，不如由在下做几道拿手好菜孝敬婉婉姑娘？”
　　婉婉哈哈大笑，“行，只要你能烧几个好菜，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丢下锅铲，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菜香从伙房传到外面，婉婉直咽口水。血麒麟趴在房子外面，一动不动。御龙赤羽端着菜出来，色香味俱全。
　　婉婉也不客气，拿起碗筷开动起来。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你是不是在皇宫跟御厨学做饭了？”
　　御龙赤羽看她吃的满嘴是油，自己却不动筷子。
　　“诶，你吃啊，别客气。该不会被人伺候惯了，连自己吃饭都不愿动手了吧。”婉婉自顾自的吃着，还不忘打趣。
　　“你别打趣我了。我是临危受命，身不由己。你知道我最想要知道什么。如果这顿菜还不错，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婉婉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明晚是涨潮之际，可以在东边上船。退潮的时候顺着潮水的方向开船，可以到阴阳岛。到了阴阳岛，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也不知道。”
　　“怎么去阴阳岛我知道。沧海我去过一次。”
　　“你去过？”婉婉很吃惊。
　　“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南宫月。那一次是很多年前了，阴阳岛和沧海之间还是有往返船只的。天煞宫的人去沧海把黄毛老道重创之后，南宫月便布下了机关，再无外人知道这路该怎么走。”
　　“也许我知道。”屋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御龙赤羽和婉婉都往外看去，血麒麟起身低吼，随时等待主人的命令。
　　火红色的衣袍，熟悉的脸，手持玉扇，如果不是那一脸阴郁的杀气，任何人都会以为南宫月重出江湖了。但是，御龙赤羽和婉婉知道，他不是南宫月，他是百里殇。
　　“百里殇，你没死。”婉婉冷冷地瞪着他。
　　“难道你们真相信我这么容易就死了？”百里殇冷笑着。
　　“我自然是不能相信的。天下人都传言你被南宫月打下了山崖，拜火教从此由南宫月管理，我始终觉得有蹊跷。不过你们两兄弟的事，我没兴趣打听。”御龙赤羽看着那张脸，想起他对苏灵儿父母的所作所为，实在装不了友好。
　　“我本想让我的胞弟好好接手拜火教，没想到他竟然就躲在沧海不出来了。我苦心经营的拜火教成了他沧海的守卫，实在气不过。”
　　“既然如此，你何不自己去找他。找我们干什么？”婉婉问。
　　“我胞弟布下的机关，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破得了的。”百里殇已经迈进了门槛，大摇大摆地坐下了。
　　“哈哈，原来是怕死啊。”婉婉的讥笑并没有让百里殇有半点难堪，反而自己拿起一副碗筷吃起菜来，“御龙赤羽，你做皇帝行不行我不知道，做厨子肯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