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骚话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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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很轻，但季斯人把它放入口袋的时候，却又觉得重极了，虞归的离去，似乎给这一柄钥匙赋予了别样的意义，它似乎已经不是季家备用的钥匙串之一，已经成为了虞归的所属之物。
季斯人希望它能物归原主。
她收敛一下自己的情绪，摸了摸扒着自己裤脚不松手的喜来宝的头，转而起身望向在不远处，如同一条小狗一样看着她的顾青青。
她想，现在的顾青青，看起来真失落，真可怜，低沉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一只丧家之犬。
季斯人开口，问顾青青：“你今天又怎么了？”顾青青一愣，反而先是有些诧异的看了季斯人一眼，然后才回答道：“学姐，你没有事吧。”
季斯人很不耐烦，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顾青青盯着她的眼睛，但那双眼睛也毫不退缩的紧盯着他，顾青青被这样的眼神逼退，却只觉得季斯人在逞强。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相邀季斯人去撸串。这是当时的虞归不知道的，她以为顾青青每一次来季家，只会提着几杯奶茶又哭又嚎，讲着没有营养的爱情故事会。但实际上，顾青青和季斯人的每一次的聚会，都是在路边摊。
开几瓶啤酒，点几串鸡爪，喝到半醉半醒，高声阔论着没有意义的话，直到梦醒时分，二人才结账。
明日的太阳将照样升起，世界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而有所改变，他们会纷纷的忘记对方曾在这张布满油污的桌子上痛哭或痛斥些什么，忘记有哪些风景，曾引得他们驻足观看，又有哪些事情，曾让他们的心有些空。
只有每一次老板收拾桌子的时候，东倒西歪的酒瓶满目狼藉，可其他的东西，却是一口未动。
老板再一次看到她们的时候，说了一句好久不见。顾青青嬉皮笑脸的点头，季斯人打了他后背一巴掌，希望顾青青能稳重一点。
她们已经不需要点菜单，老板就自动的给她们上菜，一箱十二听被冰冻过的啤酒排放在一旁，顾青青挑了一听出来，刚准备喝一口就在季斯人眼神的逼迫下，把第一听上交，然后自己又起开一听。
老板就在背后，看着这两个人，今天的生意不好，他连筷子都收起来了，但当这两个人来了，他也没打算把筷子放上去，因为这二人点再多东西，也不会食用。
他暗自把这两人叫做财神爷，他们不吃的东西，老板偶尔会捡起来，带回家自己吃，也偶尔会在老婆和孩子嘲笑着两个人是傻子，有钱烧不过。
但来的多了，老板也就不这样想了，因为他在这里摆摊摆了三年，这两个人就来了三年，可在这整整三年中，她们的二人组合很稳定，也许偶尔会少一个人，但从未增加过。
有些夜晚，老板看她们整夜整夜的来，喝了酒，倒在桌子上，睡眼朦胧的不知道喃喃自语些什么，也有些夜晚，她们点了菜，却早早离去，二人走在道路的两端，却互不回头。
明明是俊男靓女的组合，可老板在年岁渐增中，却再也没有羡慕过她们，总觉得这两个人，都太过孤独。
被虞归的奶茶养了太久，季斯人在一喝这种劣质啤酒，就觉得味太重，有些呛喉咙，咳嗽了好一会儿，倒是顾青青一下就干完了一瓶，又起开了新的一瓶。
听到季斯人的咳嗽声，顾青青略带嘲讽的看了她一眼，在又押了一口酒之后，才缓缓开口：“学姐，你被虞归养叼了。”
季斯人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很不舒服，哼了一声，也没理他，没想到顾青青自顾自的说下去：“你没看到每一次我来你们家，虞归那个眼神，就像是要扒了我的皮，闻到我身上的烟味就横我，生怕我把你带坏了。”
“可明明抽烟都是你教我的。只不过你戒了，我戒不掉，凭什么她来瞪我看。”顾青青喉结上下一动，又是一瓶酒入喉，他似还没有够，砸吧砸吧嘴，又伸手拿了一瓶。
季斯人听了，原本心中不知为何，在虞归走后，就点起来的小火苗，突然蹭的一下，撩遍了她整颗心，她生气，生气极了，季斯人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对虞归使脸色，哪怕她自己，哪怕是亲如顾青青。
她砰的一下把啤酒掷在了桌上，发出了有些大的声响，淡黄色的液体洒出，季斯人说：“想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别在我面前一幅阴阳怪气的脸，看着我恶心。”
顾青青听了，也生气了，嚷道：“当初江西走了，就是我在身边陪着你，在路边拉着你怕你出车祸，还帮你租房子，现在好了，作品有名了，卖出版权了，有了一个疼爱自己的小读者，当初我怎么帮你的就都忘了。季斯人你他妈就是一匹中山狼！”
季斯人听不下去了，他现在像发了疯，抓住一个人就开始攻击，又侮辱了自己，还波及到了八竿子也打不到的虞归。啤酒泼在了顾青青脸上，绽开了一朵淡黄色的花，顾青青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衬衫，被泼了个通透，他显然也是没有想到季斯人的动作，整个人都呆住了。
季斯人往桌子上丢了两百，转身就想走，可没踏出一步，就听到了背后顾青青疲惫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张口第一句话便是：
“我辞职了，干不下去了。”
季斯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顾青青，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丢了张纸给顾青青，顾青青却像是看不见一样，只觉得他全身上下都积蓄着力量，却无处可以发泄。
季斯人忍住自己的脾气，问道：“为什么？”
顾青青：“他准备结婚了。”
季斯人觉得好笑，她看着这一段感情从开花到无果，她不同情顾青青，一个遇到事情只知道找她来哭，对着她和虞归诉苦的人，不值得季斯人为他感到伤心。
按照季斯人往常的脾气，她早就该走，但今日不知道为何，在顾青青说完这段话后，她还是留了下来，二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后来又让老板上了一箱啤酒。
喝着喝着，季斯人就倒下了，她酒量委实没有顾青青高，顾青青还在一口一口的喝，只不过喝到后来，表情实在是绷不住了，整个人又开始哭，又开始笑。
季斯人趴在桌子上，看着他。
顾青青说：“学姐，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季斯人看着他的衬衫，慢慢在晚风中吹干了，淡黄色和白色交染的痕迹不怎么好看。
“你说，我要是当时就跟老板说了，情况会不会不一样？他给我送的伞，是彩虹色的。在他相亲以后，他还是会把他的手机拜托给我，让我看管。”
“我有一次特别明显的留下了翻看他微信的痕迹，他也没说我，他看我的眼神，真的好温柔好温柔，他都三十七岁了，可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他老是约我去看电影，老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还问我，这一次他相亲的人，我满不满意，喜不喜欢。”顾青青的声音越说越低，可还是喃喃开口：
“最后一次去的时候，他还问我，想不想要我让他去。”
“假如我当时留下他，我当时开了口，说我不愿意你离开，我想让你陪着我，最后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就算差了整整十二岁，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可以在一起。”
顾青青完全喝醉后，只是低头看了季斯人一眼，开口：
“学姐，我真的好后悔……假如当时，我能有勇气，我能不顾一切，我能开口说‘你不要走’，就好了。”
季斯人沉默，她想到了虞归的离开，她也没有开口，她也没有挽留，她也只是看着虞归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的路口，她还有千言万语的漂亮的离别赠语，留在心头。
季斯人面对韩茹的时候，猝不及防，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可在顾青青倾吐心声的现在，她脑海内，似乎编织了无数种方式，无数个声音，它们的方法、所编的理由合情合理，每一种都能驳倒韩茹，每一句都能让不曾回头的虞归留下来。
可事实是虞归走了，只留下了现在马后炮的自己。季斯人觉得她花了大价钱买下的衣服在嘲笑她，口袋里的钥匙也在嘲笑她，唯一欣慰的，就是虞归拿走了她送给她的《春与花》
最后季斯人打了一个的，把顾青青带回了家，自己收拾好了以后，顺便帮着顾青青擦了一下汗，就把他放在了客厅，自己去了卧室休息。
因为喝了太多啤酒，季斯人有些头疼，晚上做的梦很不完全，她只隐约记得，梦里的自己穿着那一套新衣服，阳光正好，左手边有着淡淡的柑橘香。
但醒来，什么也没有了。
虞归走了，季斯人也没有了断更的理由，她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睡的和死猪一样，还留下了口水的顾青青，叹了一口气，把早餐放在了茶几上后，就开始回书房码字。
今日她码完的极早，本应该马上就发出去，但还没有到和虞归约定好的时间。
季斯人没有把这一章放到存稿箱，而是等了又等，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后，自己亲手选择发送。
表示加载中的小圆圈在屏幕上转啊转，季斯人有些彷徨，等了整整五分钟，才有勇气，打开了评论的界面。
现在芳华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者了，五分钟内有不少读者，在最新的一章留下评论，可季斯人左看右看，唯独少了那个每次第一名，还偏要投三四个深水鱼雷显示自己存在感的“于归”
季斯人觉得自己不着急，也不想催，就是在书房里不停地刷新，不停地瞪大眼睛观看，直到顾青青敲门，说要吃晚饭了，才意识到现在的时间，她等了很久。
虞归这个首席读者，再一次像是一碧万顷那个号一样，也在芳华这个小号上，消失了。
吃晚饭的时候，季斯人偷偷刷新界面，虞归没来，洗澡的时候，季斯人刷新界面，虞归还是没来，等到了深夜，季斯人看着再一次刷新的界面，只觉得这样执着的自己有些傻。
还有点委屈。
她想，虞归你可以怪我，但是我写的小说里从来不会出现一个突然消失的人物，所以你这样子是不正确的，你应该和从前一样，不停的说骚话来骚扰我，不允许被别人抢了你头号读者的称号，接着问我今天的奶茶好不好喝。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消失，不可以不告而别。
但想了想，季斯人又觉得是她自己失落，明明是自己错了、自己失落，又怎能怪到虞归头上，于是她点开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抖动过的□□窗口，给备注为‘骚话侠’的人打字。
【顾青青又惹我生气了，可没人安慰我】
【今天我有好好更新了。】
【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你去哪了？】
【……抱歉，但，真的很想留下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骚话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