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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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季斯人曾经很羡慕的一类人，处事大方得体，长相有气质，锋芒藏于眼神内，对未来有着极大的理想和抱负，像极了电视剧里成长到了为母之年的女主，也是她儿时幻想的自己长大后的样子。
可现实是她失败了，无论怎样逼迫自己，季斯人做不了这一类人，梦想和未来，太过高大，追逐的时候，耗费了自己所有的精力，却所求成空。
季斯人看过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但年岁渐增中，她已不再是那位为了天命，不顾一切行走四方的少年。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季斯人逐渐习惯了这种一眼可以望得到未来的生活，直到她遇见了虞归。
季斯人第一眼看到虞归的时候，就很喜欢她。
那个女孩的眼里，有光。
她感觉，和虞归在一起的每天，都是新的一天。
韩茹看到了季斯人，先是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眼，包括她身后的家，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而在看到了喜来宝后，这种无法言喻的不满，已然可以看出，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未来不可能在见到季斯人，说话直接又不带一丝客气。
“我来接我的女儿回家。你可以把她带出来吗？天色不早，我们要快点走了。”
季斯人听到了这席话，心里莫名像扎了一根刺，她抿了抿嘴唇，看着韩茹望着喜来宝不喜的眼神，暗猜韩茹应该是猫毛过敏，季斯人看着虞归的面子上，同时也尽了尽自己的地主之谊，就把喜来宝关进了久未被使用的猫笼。
在韩茹进来后，季斯人还是递给了她一杯水，韩茹只是端在手中，并不喝，也并不坐下，只是眼神继续细扫着季家，扫过客厅，扫过走廊，在摆放着两杯奶茶的茶几上停顿了片刻，接着又一寸一寸的扫视着季斯人。
从她蓝白某些地方略为褪色的人字拖，扫向了她未加任何烫染的头发。
季斯人敛了敛眸子，缓步走到了虞归住的房间，房门紧闭。季家的隔音效果极好，季斯人不知道虞归在房间里干什么。
季斯人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叩响房门，可不知为何，却迟迟下不了手，似乎叩响了这第一下，就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失去。
季斯人呼出了一口气。
她的手，横在了半空半天，最终却慢慢放下。
韩茹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空间响起，季斯人的视线被她的声音吸引，就看到被暗红色的口脂覆盖的嘴唇，张张闭闭，神色似笑非笑：
“我来接我女儿回家。”短短的一句话，又被她重读了一遍，原本简单的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却字字尖锐。
季斯人不知怎的，心中的厌烦感，愈来愈烈，韩茹像是摸准了季斯人的心思，每次在季斯人想要与她理论时，都点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作者和读者，母亲与女儿，身份之间的叠加，孰轻孰重一眼便可以分辨，季斯人甚至找不到一句话，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开口留下虞归。
季斯人想说，她和虞归之间，还有一个一周的约定，可这句话放到虞归的母亲面前，却显得那么没有资格。
无法说服虞母，无法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合适的人，却相遇在了错误的地点和不完美的时间。
恍然间，季斯人才发现，韩茹的嘴角，也有梨涡。
她抬起了手，在门上敲了敲，声音很轻，轻到季斯人自己都不怎么能听清。她闭上了眼睛，奶茶的味道仍在唇齿间流连，季斯人睁眼，又敲了敲门，指节有点红，有点痛。
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虞归的房间内，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
眼下的场面，让季斯人在不经意间，想到了她与虞归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时她在门里，虞归在门外，这时她盯着虞归的发顶，虞归却扎起了头发，不见那一个小小的发旋。
虞归显然是骗了季斯人，房间内，并没有她收拾东西的痕迹，所有物品的摆放，都整整齐齐，唯一能看出虞归刚刚活动的，就只是书桌上一个似曾相识的本子——虞归的手账本，旁边放着五六种不同颜色的笔，和现在站在她指节间的亮橙色胶带。
季斯人想，她刚刚傻透了，怎么会以为虞归这个骚话狂魔，就这么简简单单因为即将离去，而收拾自己的东西呢？
虞归明明……明明带的行李箱，都放在客厅。
对于季斯人的行为，虞归显然是十分疑惑，她问道：“是不是实在忍受不了顾青青了？要不大大你找个理由休息，我来陪着他……”
虞归探头，伸出门外，想要观察客厅的情况，声音却戛然而止，她看到了她的母亲——韩茹，正微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行李箱，朝这边招着手。
季斯人在那一瞬间，突然感觉虞归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虽然这时，虞归背对着季斯人，以至于她不大能看到虞归此时的神色，但季斯人还是发现了，虞归紧紧握着的手，用力到甚至泛起了青筋。
虞归默了片刻，便往前踏了一步，站在了季斯人身前，向韩茹问道：“你来做什么？”
像是明知故问。
韩茹看了虞归的动作一眼，不怒反笑，开始说话，可她看的不是虞归，而是站在虞归身后的季斯人：
“钢琴课不去上，私自换了学校，随便住在陌生人的家里，虞归，是你要做什么？”
韩茹说这些话的时候，笑意收回，脸上自然而然的显现出一个母亲对于自己不听话的女儿，该有的神色和关怀，那种母爱的流露，让季斯人不禁侧目，看向了眼前的虞归。
“这是虞期告诉你的？”虞归的声音，有些冷淡。
“他可是你亲手带大的。”韩茹盯着季斯人，反驳。
虞归听后，整个人像是一张绷起来的弓，不再说话，让季斯人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也喜欢这样，用自己的沉默，来对抗一切。
沉默是一柄双刃剑，季斯人在长大后已然明晓，但韩茹眼中对于虞归的在意，让季斯人感同身受，有些记忆席上心头，让她不自觉间用手拍了拍虞归的肩膀。
韩茹仔细的观察着季斯人的举动，见到季斯人的动作后，满意似的点了点头，然后接着看着季斯人，却对虞归说道：
“虞归，不要任性。随意给不认识的人添麻烦可不好，跟我回家。”
季斯人听了，又觉得有些不对，虽然韩茹说了那么多话，但就这几天的相处而言，她并不觉得虞归是个任性的孩子，添麻烦这类事也只与她与虞归才能评判，容不得一个没见过她们相处状况的人随意下定论。
季斯人刚想说话，没想到韩茹似乎看出了她想要表达什么，又抢在她之前开口。
“况且马上就要到五月五号了，妈妈不想要你错过那个重要的日子，跟妈妈回家，好吗？”韩茹的语气，一下子又柔软下来，像是刚刚责怪虞归的重话，不是她开口的一般。温柔的声音，配上她的外表，像极了一个担心女儿至极的慈爱母亲。
把手放在虞归肩膀上的季斯人，却感知到，虞归不知道怎么，在听到五月五号这个日期后，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某个不愿意得知的消息。
季斯人不免有些狐疑，可又不方便问询，刚想摸一下虞归的头，安慰一下她，虞归却在此时转身，伸手拂去了季斯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
季斯人看着她，虞归的视线却没有落点，她似乎是看了季斯人一眼，又似乎没有。
虞归走到了韩茹的旁边，拿走了她的行李箱，韩茹摸了摸虞归的头，就在行李箱推过季斯人身边时，一不小心碰到了季斯人一下，虞归只轻轻的开口：“对不起。”便走进了她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虞归整理了约莫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这期间，客厅里只有季斯人和韩茹两个人，韩茹不怎么说话，只是观察着现下她所待着的客厅，当虞归快要出来时，韩茹才开口：
“这么多天，照顾我的女儿，麻烦你了。”她放下了一开始季斯人递给她的水杯，然后走到季斯人的面前，挑眉看着她：“只不过，我希望，你以后和我的女儿不要再有联系了。”
“她的生活，需要步入正轨。”
所以她们的遇见，建立在虞归的轨道偏移。
正当韩茹说完后，虞归的门就打开了，她低着头，拉着行李箱，季斯人看不清她的脸。
母女二人相携离去的时候，静悄悄的。季斯人送她们到了门口。
季斯人对虞归作别，那些曾经没有脱口而出、压在喉咙里的漂亮话，今日却不知为何，统统在此刻讲了个遍。时间过的很快，又像是很慢。
季斯人不知道自己说了多长时间，多少分钟，韩茹没有催促，虞归认真的看着她，仔仔细细的听完了，在季斯人已经找不到话说，却还想要开口的时候，虞归低下了头，说了一句：
“再见。”
季斯人才恍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说的话，仍然那么的言不由衷。
季斯人这栋的电梯不大方便，电梯门过于快速和灵敏，以至于不大注意的时候，人经常容易被门夹到。季斯人看到韩茹按开了电梯，在门打开后，先用手抵住电梯门，等待着身边的虞归进入后，自己才缓缓踏入。
电梯门关，楼层数降，斯人远去。
门廊处冷白色的光，照的季斯人有些空落落的，就像是一首曲子，很好听、很符合你的心意，你原以为自己会听很久，但曲子却在放到一半时戛然而止。
然后曲终人散。
……
季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虞归之前住的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和她来以前的模样，别无二致，如果房间内，没有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柑橘香的话，季斯人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美好却不圆满的梦。
她突然觉得，假如有一天，虞归恋爱，假如又有一天，虞归分手，那么她一定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前女友，一点点念想都不留。
有人敲了敲门，季斯人抬头一看，是倚在门边的顾青青。
他问：“学姐，怎么门都不锁，虞归呢？”
季斯人不想回答，只觉得他来的太晚。要是顾青青稍微来早一点，或许有些话，就能脱口而出，有些勇气，在那个时候，就能迸发。
顾青青噤声，在他的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钥匙串，递给季斯人。季斯人拿起一看，是虞归的钥匙，很精致，很有少女心。
她问：“你怎么得到的？”
顾青青：“客厅里这钥匙就在地上，差点把我绊了一跤。”
季斯人默然，把这串钥匙放在手心，钥匙上有个钥匙扣，印的是一只小橘猫，可爱极了。
季斯人把钥匙扣翻到了背面，背后只印着两个字——麦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