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奶茶不加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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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柔柔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不知为何，明明听起来不听话的是虞归、任性的是虞归，可在柯柔柔看上去，虞期只是没有得到姐姐关注的小打小闹，而虞归看上去，却像是在一个人独自承受着什么无法说出来的事。
现在的虞归，柯柔柔感觉很陌生。
她以前就隐隐觉得，虞归对许多事情，都十分淡薄，不愿意去争夺，原来她想，是虞归自身的条件太好了，根本不需要去关注一些，对普通人来说很重要，对她而言却随手可得的东西。
但现在她才明白，虞归明明就是无所谓，一些事情发生也好，不发生也罢，她全然不在意，甚至这些事情的发生，可能影响她自己，以及她的未来。
柯柔柔见过这种人，但他们的现状，一般都是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借口，整日声色纵马，但虞归却仍旧保持着优秀的成绩，每日按时上学下课，和普通的学生一无二致，这又让她有些疑惑。
她虽然不在意，却没有放弃，像是她生活中，还存在着某种能够支撑着她的东西，让虞归还能继续走下去。
她快步跟上虞归，又和虞归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再看到虞归直接进了教室后，柯柔柔松了一口气。
虞归回到了教室以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便坐下，和往常一样，就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柯柔柔犹豫了一会儿，也轻轻拉开了自己的座位，坐在了虞归的身旁。
柯柔柔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虞归。虞归额头上，还残存着刚刚由于跑步，而渗出的汗珠。
柯柔柔看着虞归接过纸巾，然后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一夜的大雨，以及那一位在大雨时，来接虞归回家的人。
她原按照外表判断，认为这可能是虞归的表姐，可经过这一次的目睹，她才稍稍明白，虞归是背着父母，离家出走的，那么这位笑着陪她们下楼梯，看起来很有气质的二中小姐姐，可能和虞归毫无关系。
现在有关于女高中生遭遇到人生中的不幸的新闻，很多。柯柔柔看着虞归被风扬起的长发，在阳光照射下，呈琥珀色的瞳眸，看起来美好的像是画报，觉得她的人生，应该走着璀璨的康庄大道，而不应该踩上肮脏的泥包。
于是柯柔柔开口问道：“虞归，上次说来接你回家的小姐姐是你的什么人啊？”但这一次她的语气少了丝玩笑，多了点郑重。
虞归沉默了一会，开口：
“……对她来说，我可能只是一个类似于租客的身份吧。”
虞归的语气有些怅然，又带着几分少女愁绪，柯柔柔还想在说什么，应该是担心她的人身安全，虞归却像猜到了一般，接着说道：
“不过我也马上就要搬走了，搬到妈妈送给我的房子里。”
柯柔柔是第一次听到虞归在她面前，谈到妈妈二字，可她的反应却不似之前，与虞期驳斥的样子。
现在虞归的语气，怀念而温暖，听起来，似乎虞归对她的母亲，抱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而柯柔柔也觉得，身为一个母亲，能随手把一栋房子送给自己的女儿，也可以算是土豪了，她莫名想知道虞归妈妈是做什么的，于是开口向虞归询问。
虞归听了，眼睛向窗外看去，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看上去有很多的心事，又像是什么也没在想：
“她是……一名作家，很喜欢童话。”
……
今日虞归回来较晚，季斯人在家左等右等，差点就要拿起钥匙出门去找她了，才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季斯人连忙跑到门口，眼睛在正在换鞋的那位姑娘上流连，感觉没有看到什么衣衫不整之处，这才稍稍有些放心。
但她的语气还是比往常严肃稍许，对着虞归问道，她今日怎么回来的如此之晚，而且也不和自己联系一下，说明原因，乍一听起来，还有些委屈的模样。
虞归听了，有些抱歉的看了季斯人一眼，然后向她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东西，季斯人这才发现，虞归提着两杯奶茶，和一份蛋挞。
季斯人看着虞归掌心勒出的红痕，无声接过，但她通过手中物品的包装袋，看出了是在她家附近买的，要真说起来，花不了多长时间，她还是在质疑着，虞归为何今日晚归至此。
似乎像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虞归身上发生了。
虞归跟在季斯人的身后，走入了宽敞而明亮的客厅，她的手，轻轻的抓住了书包的背带，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紧张。
季斯人把虞归买的东西，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但却并不坐下，凭借着她比虞归高出稍许的身高，居高临下的看着虞归。
季斯人有些生气，她原以为，自己和虞归的关系，在同居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不至于读者和作者，房客与房主，而是更深一步……
更近乎于朋友般的存在。
可今日虞归的晚归不通知，还有她看起来竟然是想以买东西来搪塞过去的举动，她才发现她们俩的关系，也许不如自己想的那样。
也许在虞归的心中，她们可能是只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这让季斯人今日特地学习如何做千层蛋糕，想以后自制给她们二人吃的举动，像是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在季斯人心中，朋友不似小说里的勾心斗角，而是真正的，能互相承担着对方的痛苦的存在。
季斯人以前曾有过跌倒，所以凭借着她以前的经历，她也能一眼看出，虞归也是一名受过伤的孩子。她们是同类，在接触过对方的一瞬间，在季斯人听到虞归喊妈妈的一刹那，她通过某个信号，认出彼此。
所以季斯人一直懂得，在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中，突然看到一缕光芒时的震撼，与想要抓住光的奋不顾身。
可那时，季斯人没有遇到一只向她伸来的手，她在原地孤苦无依的蹲了很久。
一个人在黑暗里发呆，祈望……可谁也没有来。
所以她现下看到了也许……是正在受苦的虞归，那时的苦痛与难堪的记忆浮起，以至于她自视甚高，不自量力的想成为虞归的光，想抓住虞归，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
今天的那杯奶茶，季斯人觉得苦，不大想喝。
可就在季斯人盯着她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虞归，就在季斯人转身的那一刹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根，可以使自己浮起来的浮木一般，紧紧的抓住了季斯人的衣袖。
她慢慢的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一本童话。书封刚一露出来的时候，季斯人就大致猜想出来了是哪一本。
等到虞归完全拿出来，果真如季斯人所想，只不过书面偏久，看上去已经有了一点年头。
虞归轻声向季斯人解释，今日晚归的原因，便是因为这本书，她去了众多书店，可苦求不得，只好去二手书店淘，才如同海里淘金一样，拾来了一本。
季斯人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她从虞归的手中，接过这一本书，是精装版，硬纸壳制造的外书封，摸起来有一股沁凉感，在初夏时分，摸着分外舒服。
这本童话《春与花》，讲得是猫的一家的故事。
当年季斯人也是无意间，从旧书店里淘到了，但浦一读完后，所得到的感动，就如同她第一次读完宫泽贤治的《银河铁道之夜》一般。
这本童话书的作家，并不认为童话只是面向于孩子。
季斯人翻了几页，似乎又找到了当年看《春与花》的感觉，当时她读完后，得到了很多感触，便在自己的微博大号上进行推荐，这本童话因此在当年一炮而红，正当季斯人期待着下一本的感动时，童话的作者却沉寂下去，再无第二本书问世。
季斯人带着虞归到了自己的书房，然后从书柜中，翻出了她的藏品，一新一旧，新的甚至连表面的塑封都没有拆。
喜欢的书，买两本，一本用来不停的阅读与回味，一本专门收藏，这是季斯人的习惯。
她手中捧着虞归的那一本，顺道把自己用来阅读的那本，递给虞归，然后边看，边向虞归问道：
“是不是很好看？不过这本《春与花》，当年很没有名气的样子，话说你也是不是吃了一碧万顷的安利，所以买来读的？”
季斯人不经意开口，当年她的推荐，属于无心，只觉得这么美好的一本作品，只有她一个人看到，太可惜了，但是《春与花》在她安利后，变成了销量级如此之高的作品，她又有些不舒服，就像是珍藏已久的宝藏被别人看去了一般，有些吃味。
可如果这个别人是虞归的话，季斯人还是可以接受的，并会觉得安利成功，有些小开心。
虞归听了季斯人说的话，目光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因为青青的安利，我才会买来读的。”
“但看完以后，疑惑了好久，就是不知道……”
闻言，季斯人抬头，却看到盯着她看的虞归的眼神，有些复杂。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猫妈妈，要那样对待小麦，那么严格，不停的提出，小麦根本做不到的目标与要求。”小麦是猫妈妈唯一的孩子，是一只可爱的小橘猫。
图画里，猫妈妈即简单，又复杂，她对小麦说，要严以律己，要宽以待人，要不以物喜，要不以己悲。
可图画里没有谈到，小麦一直严以律己，可却受到了他人的无尽欺凌，她暗自告诉自己，要宽以待人，最后却变成了别人认为她是好拿捏的把柄。
小麦借出去的橡皮，不会有人归还，小麦在课堂上谈及自己的梦想，却受尽了包括老师在内他人的嘲笑，不善言谈的小麦，被全班同学孤立，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异类。
小麦告诉自己，不要因为失去的东西而悲伤，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她想让每一个人得到幸福，却看到了镜子里，正在哭泣的自己。
“小麦明明很努力，却根本达不到要求。明明一直在追求着，却越来越觉得遥远。所以越到后来，就越来越痛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点点天赋都没有。”
真的好辛苦。
虞归说着说着，头就低下来了，然后抬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说，是不是猫妈妈根本不爱小麦啊？或者，那真的是爱吗？”
释然的句子，不甘的语气，紧握的双拳，透露着怨尤。
季斯人原本还在翻书，可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就停下来了，停留在书的最后一面。
她把翻到的这一面，调转了一个方向，放在了虞归的手里。
“是啊，是爱的。”季斯人的语气很肯定，虞归却忍不住想要反驳，可被季斯人用手敲了敲头，然后季斯人继续说道：
“猫妈妈它呀，就快要死了，临终之人，表达自己的爱意时，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因为啊……猫妈妈做不到陪着小麦长大，只能把自己原本打算慢慢教给小麦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她，不管她能不能接受。
她知道囫囵吞枣，揠苗助长，会使人痛苦；她知道，在某一瞬间，她是把自己的期望，强加到了小麦身上；她也想，变成一个和蔼可亲的母亲，告诉小麦‘孩子，你慢慢来’。
可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孩子，相信她可以在不幸中学会慈悲，相信她能够在寂寞中学会宽容，相信她可以在悲伤中坚持下去。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将她的孩子打倒。
她相信终有一天，小麦终将明白有黑暗的地方，必然有光，幸福与不幸之间的等价交换，只差临门一脚。
书页的最后一面，是猫妈妈带着小麦，触碰着一朵即将绽开的花。
书里的猫妈妈……早就死了，故事里发展的一切，不过是小麦的一个梦，按照剧情的推测，她甚至可能死于故事的开头，就像是《银河铁道之夜》的康贝瑞拉。
但那幅配画，美极了。
如春天降临，犹带着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奶茶不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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