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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温小姐往时也不爱搭理人,不过这会要更冷淡些。

      林苏南为了安抚她,给了一瓶汽水。她近乎痴迷地看着那些上升的小气也就不理会同桌吃饭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林苏南心里藏着事,机械地进行咀嚼动作。

      “想什么?”季游突然问道。

      “于小舟的事情。”林苏南下意识答道。

      说完才回过神,像望风的狐獴似的挺直了背。

      季游了然地点点头:“不能告诉你。”

      失败得太快了。林苏南的心思随着背脊一起垮塌,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打听这些干嘛?”

      林苏南答不上来。总不能说,因为几场梦。

      “这是刑事案件,林老板,不是……”她顿了顿,转而说道:“况且我也不参与调查这个案子,我知道的不多。”

      “我知道,这是很严重的事情。”林苏南的语气和脸都蔫蔫巴巴的。

      温书贺端起她面前的盘子,拨了一大半空心菜到自己碗里。

      季游放下筷子:“你跟于小舟并不熟不是吗?”

      “是。”

      “不要好奇心太重。”

      “不是因为好奇……我总想着这事。”

      “为什么?你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超乎寻常。”

      林苏南没有回答。

      “去水塘也是为了这事吧。”季游凝视她:“今晚这菜没有到和平路才能买的东西,你并不顺那个方向,为什么专门去一趟?”

      她的目光让林苏南想起那场大雨,她们谈起于小舟失踪时,季游也这样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她后知后觉自己曾被且正在被审问。

      “你怀疑我?”

      “你跟这件事有关?”

      “当然没有。”

      “换种说法,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都说了。只是你不认为我说的事情值得较真。”

      “我在水塘边见过你两回,而据你之前所说——你甚至不记得跟她见过面。”

      “是,我是不记得,但我梦见她在水里,她也真的在水里!”她有些急躁,见着温书贺停下吃饭正盯着她俩看,压了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温书贺还在一旁,她不好说得太深入。季游看出她的顾虑,这段争执还未正式展开便草草收场。

      吃完饭季游帮忙收桌子,主动承担了洗碗工作。林苏南不好真把客人丢在厨房洗碗,在一旁等季游洗到最后一趟,好擦干碗放碗柜。

      十多分钟前两人之间堪称“对峙”,现下不免有一丝恼怒褪去的尴尬感。客厅的电视传来武侠电影的刀光剑影,而厨房里只有水流和碗轻微碰撞的声音。

      最后一个碗交给林苏南,季游拧上水龙头,扭头看着林苏南的动作,也不出去,不知道在等什么。
      林苏南余光里看见她还站着,心想着说点什么缓和缓和气氛,这么一想擦碗的动作变得无限缓慢起来。

      季游看她来回擦拭,棉布和碗摩擦出嘎吱声,快搓出火了。

      “没洗干净?”

      “干净的。”林苏南在心里叹气,不得不放下碗。棉布因着刚才的工作半湿,刚捂在手上凉丝丝的,再过一会便借着体温潮闷起来。林苏南将它在手上腾来挪去,好一会才开口道:“抱歉,刚刚有些过激了。”

      季游拿走擦碗布,抖开搭在窗台前的小衣架上,让林苏南手里没东西玩,才说道:“两个月前,我们组织去道江小学做安全教育。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就站操场那升旗台上,台下百来双眼睛看着,于小舟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小舟妈妈报案那天,是我当班。查监控、走访、贴寻人启事……这些就是我能做的全部工作。”

      “案子不归我办,是实话,我办不了。知道的不多也是实话,没有骗你。至于你有没有嫌疑,专案组已经排查过了,我没有立场怀疑你。”她顿了顿,又说道:“要说对这件事超乎寻常的关注程度,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对方愿意敞开来谈,她反倒不知作何回应,说道:“我只是想那些是不是她在告诉我什么。如果我能帮上忙,她可以少遭点罪。”

      “不要做太多假设。”季游深吸一口气,以至于轻缓的说话声像一声叹息:“没有意义。”

      “我知道的,如果能全凭理性行事的话,确实能想明白这是无意义的。”她缓了缓,说道:“帮她是帮我自己。”

      “去操心点别的。”季游往外头走:“这件事情你我能做的都有限。”

      温书贺窝在沙发里,抱着半瓶汽水。

      季游冲她点头示意,又扭头跟林苏南道别:“我先回去了。”

      “不坐一会?”

      “不了,还要回去值班。”

      林苏南送她到门外,季游摆手让她别送了。

      解放路两边的节庆小灯笼早卸下了,到了晚上黑得很。挺拔的身影很快隐于夜色,像被黑暗一口吞吃。

      把积压的烦恼说出来这件事本身,便已经分担了许多压力。至少她能将更多重心放在店里,压了几天的纱窗也重新提上日程。

      因着不打算重做窗户,纱窗只能是外加的卷帘式。镇里同一区域的同类型建筑规格大多是一致,比方说房屋进深、门面宽度、也包括窗户尺寸。一说解放路三楼的阳台窗户,再伸手一笔划,师傅心里就有底了,直接带着工具和纱窗上门,尺寸都不需量。

      阳台花架上的三角梅让风雨刮落,祸及桃树,断了许多枝桠,泥散在地面,又让雨水浸成糊糊。好在没堵住下水口,不然房间地板定让雨水泡坏了。

      一个阳台一个纱窗,占了林苏南大半天工夫。待她收拾妥当,乐滋滋地告诉温书贺能回房间睡时,又到买菜做晚饭的时间。

      她便无瑕顾及温书贺的意愿。或者说,她认为温书贺理应没有意见才是。

      可事实是——

      “温小姐,你租的是三楼,并不包括这张床。”林苏南揉着眉心,尽可能用耐心的语气。

      “我给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请回你自己房间。”

      温书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又是这样。

      林苏南闭眼,深呼吸,问道:“你更喜欢这个房间?”

      “不是。”温书贺坦言:“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睡。”

      林苏南那口气卡在肺管里不上不下。她半是震惊半是疑虑地打量着温书贺,犹犹豫豫地问:“你不会是……”

      温书贺用她惯有的平静的表情看人,又不像是那回事。

      那是哪回事?

      是哪根筋没搭对?林苏南心里想着,也问了出来。

      “不知道。”

      根本讲不了道理。林苏南被人半夜惊醒的火气烧得旺旺的。

      “理由,我要理由。”林苏南揪着对方卷成的被子毛毛虫使劲摇,咬牙问道。

      “我自己睡不着。”

      “你认床?”

      “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

      根本没法聊。林苏南气冲冲地翻身背对着她躺下了,放了句狠话:“你爱睡睡吧。”

      可惜温书贺是个听不懂好赖的,只当是林苏南同意了,哦了一声。

      林苏南气完一扭头,温书贺已经睡着了,不仅卷走被子,还得伸出手来攥着她的衣角。

      气了也白气,气坏自己无人替。

      反正吃亏的不是我。她想着,由着她去了。

      第二天林苏南睡过了时间。许是睡眠被打断,整个人带着睡不醒的困乏,像一滩软泥趴着不愿动,倦怠地想晚点开店。

      后脑勺传来“哧”的一声,细小的气流打着旋掠过,扭头却没能捕捉那罕见的情绪波动。

      温书贺看着她,突然问道:“你认识我吗?”

      “?”林苏南扬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以前。”

      林苏南想了一会,答道:“应该不吧。”

      “哦。”

      “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好像见过。”

      “嗯……”林苏南翻身躺平,放空了一会,说道:“说不定是上辈子吧,我爷爷说了,莫名熟悉的都是上辈子的经历。”

      “什么是上辈子?”

      真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林苏南想着,没敢说,怕温书贺问她什么是石头缝。

      “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人从生到死的总进程为一辈子,上辈子就是上一次活着。”

      “哦。”温书贺似懂非懂:“能活几次?”

      “不好说,可能一次,也可能好几次。”

      她最终还是克服了倦怠,开店时间照旧,总不能接手没几天就坏了爷爷的规矩。

      早饭后娇姨带了些莲雾来,说是儿子寄来的,分给邻里尝尝。莲雾这东西林苏南得有十多年没吃过了,只记得小时候吃的是白粉色的,清淡多汁。如今许是品种不同,个头较小,通身红,甜且清脆,很是解渴。

      她给娇姨搬了凳子,两人围着收银台吃茶,闲着没事的邻里路过便加入,几轮下来,茶盘上已经增至五个杯子。

      小舟的事情正在渐渐淡出话题中心,隔壁镇刚开通的高铁给道江带来房地产的风,阿婆们这会更关心新城传言要建的楼盘,只在热门话题的间隙,会谈起张玫。

      可怜的张玫。

      “她还天天往派出所去呢?”

      “唉。”娇姨只是叹气。

      “震声还没浮头?”

      “有还用阿玫天天跑派出所。”

      “真是个着瘟的棺材种。”

      周围人附和几声,说道:“大人的矛盾拿孩子出气,那可是亲生女儿。”

      “那不一定。”

      “不是他家里这么大事能躲着不露面?”

      “我说亲生女儿,也不一定是。”

      “瞎说什么。”娇姨斥道。

      “又不是我说,附近的谁不知道啊。”

      “老何是人好心好,他又不是只免小舟的费用。”

      “他还天天往她家里跑呢。”

      “我还天天上你家呢,咋不说我俩有一腿?”

      “谁说没有呢?”

      老阿姨们笑作一团。

      “行了行了,在妹崽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茶铺的杨婶子摆手制止。

      林苏南相信,她们已经很克制了。

      “老何是谁?”林苏南忍不住问道。

      “他啊,阿玫的邻居,写字画画可厉害了。”

      “哎呀,要说他俩有点什么也正常,你看那震声,像人吗?”

      “阿玫当年也是猪油蒙心死活要嫁,爸妈都闹掰了。”

      话题一转便又进了“女怕嫁错郎”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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