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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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苏南身处一片黑暗中，目所能及的范围内，除了她只剩下一只装满清水的四脚浴缸，水面倒影一盏白炽灯，随水荡漾摇晃。
林苏南仰头向上看，头顶是望不尽的漆黑，不知水面的灯从何而来。
她复而低头，盯着浴缸许久，蹲下身伸手划了划水面，那盏灯随着动作破碎，又凝聚。林苏南收回手，指尖离开水面的瞬间，那水忽然动荡得厉害，林苏南眨了眨眼，眼前的浴缸里竟凭空生出一个人。
那人蜷腿躺在浴缸里，水没过脖子和上身，露出一张瘦极的脸，她好像感知不到林苏南的存在，眼睛平静地向上看，冷漠而空洞，瞧着不像活人。
四周并非寂静无声，林苏南听见耳边细碎声响，像呢喃耳语，像交织的喘息，又像濒死时的挣扎。
林苏南盯着她枯瘦面容和贴着脖子的碎发，只觉这人十分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叫什么。
“嘿。”林苏南小声对浴缸里的人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给予回应，眼也不眨，仿佛一具新鲜的尸体。
“你好呀。”
得到的依然是沉默。
“我叫林苏南，双木林，苏打的苏，南方的南。”
还是没动静，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浴缸里的水似乎波动得厉害了些。
活的？林苏南猜测道，低头问：“你不想起来吗？”
又恢复毫无反应的状态。
林苏南蹲了好一会，着实有些无聊，知道眼前这人不会回答自己，还是自顾自地说：“也不想说点什么？就喜欢这样躺着吗？虽然说躺着很舒服，但是泡久了会皱的。”
林苏南好像看见对方的眼珠子动了动，她不确定地凑上前像看仔细些，还没等她看清，便猝不及防地脱离梦境。
她猛地一睁眼，只见眼前横着一节苍白细瘦的脖颈，轮廓线条随视线起伏往下，蔓延至棉质T恤松垮的圆领里。
她还在睡眼惺忪，分不清眼前这物事究竟是什么，直愣愣地盯着瞧，睡意正一点一点褪去，与此同时关于梦的记忆也正被一点一点覆盖，直到林苏南看清脖子上隐约跳动的颈动脉时，已经完全想不起梦里的景象，只知道自己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她头一昂，先是看了看脖子的主人，又接着环顾四周。显然她身旁酣睡的是温书贺，她二人相聚在床中央，不偏不倚，说不好谁先向谁靠近，又或者两者皆然。
林苏南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慌，这慌张并非来自天光大亮——尽管阳光晒到窗台，街上也有脚步声，她却并未察觉到时间上的差错。
至于来源于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扭头看到双目紧闭的温书贺时，心里不自主地蹦出一句：
幸好。
紧接着大脑开始质疑自己，幸好什么？
大概是还带着初醒的混沌，这个小问题林苏南想了许久都没能想透，索性不再去想了。
林苏南盘坐起来，歪着脑袋盯着温书贺看，从额头到凹陷眼窝，颧骨再到下颌，目光在轮廓游走，忽然发现了什么，俯身凑近去看，接着伸出手指在对方脸颊上一按，按出一个浅坑。
“好像长肉了嘛。”林苏南收回手指，搓搓指尖。
大约是她时常和温书贺呆在一起，吃一起睡一起，以至长没长胖这种事情，不仔细对比很难发现。
何况温书贺长的这点肉并没能让她看上去更像常人，还是过于瘦了些。
林苏南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温书贺那张带着浅笑的标准证件照，当时是除眼睛外无一处能和本人对应，如今想来，五官倒有两三分相似了。
什么时候才能长成照片那样呢？林苏南想，拨了拨温书贺的古怪刘海，接着又想到她们初见，那一场啼笑皆非的巧合。
大约是当时受了许多惊吓，有许多细节林苏南记不得了，她只对两个场景记忆犹新。
一是她帮温书贺洗澡时，青白皮肤和铁链般的脊椎，节节突起锐利得几乎能扎破那层皮，当时的浴室阴暗昏黄，温书贺抱腿盯着林苏南看，神态面貌都很难让人将她归于善类。
二是将洗澡的时间往前推几个小时，林苏南从地板上醒来，睁眼跌进一双潮湿的瞳中。
她们能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后续，大部分原因是杂货店的入不敷出，小部分原因，则包含因这一眼带来的怜悯同情，这个瞬间奠定了很多基础，所以林苏南一直记着。
她从没问温书贺，关于为什么来，为什么哭，为什么对自己的过去毫不提及，又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她像是从虚无中凭空生出，背负无尽往事蹒跚前进。
林苏南不是不好奇，她也猜测过几次，但有些故事不被说起，要么是不想说，要么是不能说，无论哪种，林苏南都尊重她缄默的权利。
她顺手掖好温书贺的被角，听见楼下钟声时意识到时候不早，忙起身下楼。
温书贺在关门声响起的瞬间睁开眼睛，长吁一口气，摸摸自己的脸，一翻身躲进被子里。
差点没绷住。
林苏南匆匆往楼下走，路过落地钟时没忘记道一声：“早。”
落地钟礼貌地应了一声，货架那边好事的阿碗嚷嚷道：“小林老板，不早了好嘛！”
自知理亏的林苏南不得不快步走向洗手间洗漱，然后打开大门。街上的声音来自晨起锻炼的老人家和周边商铺，见着忙碌的林苏南便笑，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苏南不好意思地应付过去，开始打扫门口的尘土。
她的动作比往日仓促得多，三俩下扫完地面，正准备回屋里，转身时眼神不经意扫到对面某道巷子的入口。与其说是巷子，倒不如说是老宅子与老宅子之间挤出的一道缝隙，蜿蜒通往深处，在屋檐遮挡下终年不见天日，仿佛阳光照不进的地方。
林苏南偶尔会觉得那片低矮老房子暮色沉沉，毫无生气，像一块黑白灰构成的隔离区。
她的目光一扫而过，几乎不做停留，饶是如此，依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的视线被她引了过来，紧跟着不放。
林苏南有些毛骨悚然，她低下头不再看向那边，匆匆转身进屋，刚跨过门槛便听到阿碗嘟嘟囔囔道：“怎么好像有股味？阿落你闻见没？”
林苏南刚要问个究竟，便被身后脚步声打断思绪。
那脚步不像常人一步步走动时鞋底与地面接触摩擦产生的声音，而是抬不动腿般步步往前挪蹭着走。
林苏南瞬间攥紧了手中的扫把，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回头，只盼着脚步声的主人能略过她。
“苏南哇。”
现实并没有如她所愿，林苏南绷紧了背，有些害怕，同时又觉得这苍老的声音有些耳熟。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