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六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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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在原地不动，内心有些迟疑。身后没了动静，只剩下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那声喊声随时间推移越发像一个幻觉。
林苏南试探着调整脚尖，鞋底蹭过沙砾发出的兹拉一声，反倒将她自己吓一跳，林苏南停下动作，支起耳朵听身后。
仿佛空无一人。
她稍稍放低警惕，还没将憋着的那口气松下，便察觉耳廓拂过幽微气流，卷着几缕咸腥与洗涤剂混杂的味儿往她鼻子里钻，有什么东西搭着她的小臂，触感好似干燥粗粝的树皮。
“嗬，好久不见。”那人贴得极近，语速缓慢悠长，咬字不甚清晰，语罢还咯咯笑了两声。
一瞬间林苏南全身寒毛都尖叫着立起，她缩起脖子，像只鹌鹑般不敢动弹。心跳过速影响血压，进而头昏眼花，然后思维混乱，仅剩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感官上，再分不出一丝一毫精力去思考。
好在这个时间点街上有人，很快便有朝这边靠近的脚步与斥骂声：
“哎呦，这老婆子，干嘛呐！”
“作孽哦看把人吓得，还不快走开！”
围聚过来的是几位晨练老人，他们把林苏南与那人隔开，林苏南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人群中被指责那位分明只是普通老人模样，身形瘦弱，穿一身深灰衣物，手里拎着一尾猫鱼，瞧见林苏南望她咧嘴便笑。仿佛身旁的嘈杂与她无关。
起初那声听着极耳熟，现在看样貌却陌生得很。
那几位晨练老人把那老太太围住呵斥，那老太太抬起眼皮看林苏南一眼，低头一步一蹭地往那片老宅走去，直到一身灰色融进阴影里，没了踪迹。
“林老板以后要见着这老婆子躲远点，她啊，这里有点毛病，脾气怪得很，以前闹出不少事。”一位晨练老人用手指指脑袋，又说道：“她年纪又大，推一下攘一下出毛病那得赔个倾家荡产，惹不起只能躲了。”
“啊，是这样…这老婆婆就住那片老宅里面吗？”
“可不是嘛，不过说来也怪，老婆子前两年摔了腿，走不利索，之后好长时间没见着人，今天也是稀奇。”另一个老人搭茬道。
接着他们越聊越开，从老人的腿脚聊到自己的腰背，再到自己会翻身的孙子和某户凶悍的女主人，聊到兴起便忘了在这种闲聊里存在感薄弱的林苏南，高声谈笑着走远了。
林苏南朝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转身往屋里走。
“哦吼~~胆小鬼！”一进屋就听见阿碗幸灾乐祸的声音。
……过分。
“虽然我不想表现得很刻薄，但是不得不说，小林老板真的一有点什么事脑袋瓜就转不动，好歹您这几个月也吃了不少苦头了吧，怎么反应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一点长进都没，啧。”
“要不是你说闻见味道，我才不会这么疑神疑鬼呢。”林苏南小声嘀咕道。
“说啥？”
“没啥！您起得可真早！”
“不早啦小林老板，可以吃午饭了。”
“哼。”
林苏南转进厨房开始淘米煮粥，准备早餐。客厅外的阿碗从货柜上飘起，绕着客厅飞两圈，又停在门旁朝外观望，自言自语道：“一大早地，这味儿真晦气，也不知哪来这么重的死气，啧。”
它在门边停了一会，便又回柜台呆着了。
准备好早餐时，温书贺已经提前下楼在餐桌边等着了，林苏南手里端的一大锅粥还没放上桌，眼睛不经意瞄见大门边一道影子，顺着影子往上看，深灰色软底布鞋出现在视线里，接着是灰色长裤，灰色衣摆。
林苏南端着粥锅不动，温书贺抬头看她，再撇过头去看门边。老太太坦然地接受她二人的目光，一头银发在阳光照耀下仿佛自带圣光。
接着那老太太扶着们迈进屋，林苏南跟着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温书贺见状也站起来，眼睛在对峙的二人之间巡了一圈，而后伸手接过林苏南手里的锅放桌上，开始分粥。
显然她不能理解一位瘦弱老人有什么值得害怕的，盛好粥分好碗筷，温书贺坐回她的座位，扭头盯着林苏南，用眼神催促她赶快招呼客人，然后开饭。
她的眼神过于热切，不停分散林苏南的注意力，以至于她不得不对温书贺说道：“你先吃吧。”
温书贺欣然应允。
“您好，买……咳，买点什么？”林苏南转头问那老太太，并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语气过于僵硬。
老人盯着林苏南，忽然又是咧嘴一笑，接着抬起手晃了晃她手中的小瓶子，说道：“打酱油。”
阳光照着晃荡的瓶子，像一团彩色的摇曳灯火，林苏南看着那瓶子，有过几秒恍惚，回神后忙说道：“酱油在您右手边的架子上，第三层，我们这里只有瓶装酱油，没有散装的。”
“我只想要这么多。”老人用手指在瓶身比划道。
“我看看……”林苏南走到老人旁边的货架，说：“最小的只有这种，可以吗？”
林苏南拿下一瓶酱油，扭头被凑得很近的老人吓一跳。
老人眼睛向上抬死死盯着林苏南的眼睛，看都不看她手里的东西，点头道：“可以。”
“好的，三块，要袋子吗？”林苏南抱着瓶子，强装镇定地快步走到柜台旁，没等老人回答便利落地扯下袋子装好。
老人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一圈圈松开，从里头掏出几张有些破旧的小面额纸币，数了两遍，才将钱递给林苏南，然后抱着她的酱油慢慢蹭着回去了。
虽然举止怪异，却不像有恶意的样子。
“小林老板，知人知面不知心。”阿碗看着林苏南朝门外看的模样，懒洋洋地提醒道。
林苏南蹲下身假装整理东西，借着包装袋发出的声音小声应道：“我知道啊。”
“可得，刚刚又心软了吧？”阿碗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有句话叫吃一堑长一智，您这堑吃了百八十回了，怎么就那个智不长反减呢？唉，想不明白。”
林苏南蹲着瘪了瘪嘴。
“你可别怪我说话伤人啊，这几天能在家待着就在家待着，别出去瞎晃悠，我瞧着对面有点不对劲。”
“对面？哪不对劲？”
“哪哪都不对劲，总之能别靠近就别靠近，那地儿人气稀得很，鬼比人多。”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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