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罗生门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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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贺一直胡搅蛮缠到夜深，任凭林苏南好说歹说，都一副油盐不进模样。
最后终于用洗漱问题做说辞，成功把人赶了回去。这招还是管用的，至少段则学临危受命赶来接人时，温书贺二话没说就拉着他回家了，段则学匆匆来又匆匆走，话都来不及说一句。
小温还是乖的，精疲力尽的林苏南欣慰想道。她艰难起身拿着衣物去洗漱，由于腿脚不便洗澡过程颇为曲折，好不容易洗漱完，整个人和电量耗尽般提不起劲，头沾枕头很快便进入睡乡。
只是梦里不大安稳，也许是余有鸿的结局给她太大冲击，她忽然又梦见那场同学聚会，还有聚会里遭遇意外的同学。他们占领小学教学楼二三楼的走廊，齐齐盯着一楼庭院的林苏南，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让林苏南觉得自己像被围观的猴子。背景里的天空昏昏沉沉，像极了这帮昔日同学的灰暗肤色。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林苏南，走廊上人头攒动，却没有任何一人发出哪怕一点细微声响，诡异沉默里蛰伏的汹涌恶意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不停在梦境与现实转换，最后已然分不清二者区别，不论眼前场景是病房还是小学，都有密密麻麻的目光注视她，半睡半醒全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这种情况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迷迷糊糊之间，她身上的被子掀起又落下，一阵熟悉的沐浴露味带着潮气落在她身边。
显然，有人钻进她的被窝里了。林苏南睡得浅，这么一点动静足以将她吵醒，她半睁开眼，根本不用翻身或者思考，大脑自动自觉弹出三个字，温书贺。
“你怎么过来了？”林苏南开口问道。
“我记住路了，自己过来的。”身后的温书贺小声答道：“我洗好澡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没有你我睡不着。”
林苏南闻言翻了个身面对温书贺，病床当然比不得家里，睡两个人很是勉强，温书贺大约是知道自己又要惹林苏南生气，缩在一旁侧身躺着，只占了约一个巴掌宽的位置，一不留神就会翻下床，看上去又有些可怜。
“你这人可真是...”林苏南见她这样又发不出火了，勾着温书贺的衣领说：“不怕掉下去吗？睡进来点。”
温书贺挪挪挪，挪进去十来厘米的距离，两个人原本都是侧身躺着，这么一来显得挨得太近了些。
林苏南不适地将身子下沉，避开两人交错的呼吸。
“咳，掉下去等会又磕到后脑勺怎么办。”林苏南咳一声，给自己的尴尬找了个借口。
可惜温书贺是个没眼色的一根筋，听见咳嗽声抬手轻拍林苏南后背，俩人看上去像是相拥而眠。
更尴尬了。
林苏南僵硬地不敢动，说实在她们不是头一天睡一块，平日里的肢体接触也不是没有，可这样清醒，安静，拥挤，劫后余生的深夜，林苏南很难不在意这种亲近。
与其说是介意温书贺，倒不如说是介意林苏南自己，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情绪，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温书贺反而没有这种自觉，不多时便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你倒是自在。”林苏南低声说道。
温书贺发出一声拉长的：“嗯….”回应她，看上去是下意识的回复。
林苏南大概是白天里睡得太多，这会睡意全无。不睡也好，她想，省得做噩梦。
只是不睡便有很多空白的时间无事可做，一开始林苏南怕吵醒温书贺所以一动不动，睁着眼睛数手指，但是躺久了肩膀酸得不行，接着她实在忍不住了，悄悄抬起温书贺压在她身上的手，试图翻身。
可惜她刚抬起温书贺的手，对方便迷迷糊糊地又搭了回去，林苏南见状消停了一会，再次尝试时温书贺似乎被闹烦了，直接手上使劲把人揽了过去。
这会不是像，是实打实的相拥而眠了。
林苏南眨了眨眼，被小温揽过去后身体换了个支撑点，不压着肩膀倒也就不那么难受，小温的呼吸声就在头顶，相比起平时要重上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苏南还听到她的心跳声。
林苏南伸手小心翼翼绕到温书贺背后，按在心脏的位置，心跳透过骨骼轻敲她的指尖，再通过指尖传达到林苏南四肢百骸。
心跳也比平时快和重上许多，往日里温书贺的心跳和呼吸弱得几乎像没有生命。
这会才像一个正常人，只不过不知道她身体里这些轻微的变化算不算好事。
可能太累了吧，林苏南想，忽然又是一阵愧疚涌上心头，她抚了抚温书贺后背，收回手后发觉这个姿势太像缩在对方怀里，特别奇怪。
于是她又将手重新绕到温书贺后背，显得….更奇怪了。
怎么做都奇怪，林苏南无所适从，怕又吵醒温书贺，最终还是将手搁在对方背上不动了。
“都怪你。”林苏南嘟囔道。
最后林苏南还是睡着了，至于怎么睡过去她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温书贺呼吸和心跳的节奏刚刚好，或者温书贺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总之，托温书贺的福，这一觉睡得极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林苏南在鸟鸣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温书贺一张凑得很近的脸，看起来温书贺比林苏南要早起得多，身上已经带着洗漱后的薄荷味。
她们凑得太近，林苏南眨眼时，甚至感受到睫毛扇出细微的风在二人之间回荡。
“早—上—好。”温书贺梗着喉咙一字一顿地说，她耳后又开始有些不适。
“你喉咙不舒服吗？”林苏南往被窝里钻进一点，和温书贺拉开距离问道。
温书贺看着她，愣愣地摇了摇头。
林苏南还有些迷糊，在一点一点褪去睡意，她不说话，温书贺也不说话。走廊外面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反倒衬得室内过于安静。
“总看着我做什么？”林苏南清醒了些，抬头发现温书贺一直盯着她。
“我在想我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温书贺答道：“很久很久以前，比现在要远得多的以前。”
“想出结果了吗？”
“没有。”
“那就不要想了。”林苏南眯起眼说道。
“你帮忙想一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温书贺这会正经得不像她。
“没有。”林苏南说：“我确定五月初是第一次见面。”
“好吧。”温书贺妥协道：“真奇怪。”
“你的头还疼吗？”
“不…嗯，很疼。”温书贺改口时差点咬了舌头，好在林苏南没有留意。
林苏南摸了摸温书贺的头发，说：“抱歉。”
温书贺只是看着林苏南，看她这会脸上慢慢浮起的愧疚，忽然想告诉她其实不怎么疼。
“我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又连累身边人。”林苏南的情绪开始低落下去：“胆小怕事，偏偏又做事不经大脑。”
“不，”温书贺忽然开口道：“你很勇敢。”
“勇敢？”林苏南语气里有些不信：“嗯，这种词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评价里，即便我的父母，怕也从没有认为我拥有这种特质，胆小怕事已经是我的标签了。”林苏南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勇敢这种词，至少得是用在像季警官这样的人身上吧。”
温书贺皱了皱眉：“关她什么事。”
“惩恶扬善，看到危险第一选择是向前，而不是和我一样转身跑。”林苏南说道：“温柔又勇敢，这个是我前天晚上从剧院里出来看到季警官的时候，心里能想到的对她的形容。”
温书贺安静了一会，像不服气一样开口道：“我也…..”
“林老板我进来啦~”
温书贺话没说完，便被敲门声和门外李医生的叫喊打断，林苏南还没回答，李医生已经打开了门。
温书贺背对着门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场景，她只看得见林苏南抬起身略带惊恐的表情，和身后李医生发出的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然后是门又彭一声关上的声音，李医生在门口喊道：“打扰了。”
林苏南一副懊恼的神情起身，下床走到门口开门，对李医生说道：“没有打扰。”
说完林苏南也不理李医生的反应，径直走到洗手间洗漱。
温书贺还保持侧躺的姿势躺在床上，没有在意李医生的脚步越来越近，小声呢喃道：
“我也去找你了。”
我也向前了，没有转身就跑。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罗生门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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