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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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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弄乱了。”女人按住她,伸手去拿笔记本。
林苏南向后躲,翻开笔记本,封皮背面一笔一画写着‘于小舟’。
很快笔记本被夺回,数着位置插回去。
那人接着忙碌,隔了好一会,才听见林苏南问道:“你有她照片吗?于小舟的。”
“镇上贴了那么多寻人启事,也发动街坊转发信息,你连照片也没见过?”她掏出手机划拉几下,不一会举起来给林苏南看。
那照片像一记耳光。她早该想到的,却一直迟钝地没有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怎么,想起什么了?”
“不,不我是……梦见过。”林苏南神情有些恍惚。
“梦见什么了?”
雨水淌过玻璃窗的粼粼水光映在墙上,教室里的光线动摇不定。
“梦见……有个小姑娘到我店里,指着跟这一模一样的笔记本,但不说话,我把笔记本拿出来,她已经不见了。那小姑娘,就长这样。”林苏南指着照片说到。
“你们店里也卖这个笔记本?那这个有可能是你卖给她的吗?”
“至少从我接手杂货店开始,没有售出过。”
“我再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见过于小舟?我是指现实中的人,除了照片和你刚刚说的梦。”
林苏南摇摇头:“没有印象。”
女人收回手机,摊手:“如果完全没见过,不可能梦见一个很具体的形象。或许你受到照片的暗示,三分像五分像自动代入,觉得就是这人。”
林苏南揉了把脸,回忆起那个极具暗示性的梦境:“那之后很快再次梦见她,梦里我被人追赶着,不停地跑,还是被抓住,按进水里。我在水里努力去看,从那人的眼睛倒影中看到,‘我’就是于小舟。”
“抓你的人看清了吗?”
“看不清。回想了很多次细节,都看不清。”
窗户传来小叶榕被风雨推搡着拍打玻璃的刷刷声。
“我不觉得那是暗示。”林苏南认真说道:“她就长这样。”
“那或许你真的见过于小舟,只是你忘了。”
倒不是没可能。于小舟和林苏南是亲戚,葬礼上见过,人多事杂忘了,也合情理。
她还在思绪中,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那人快速将课本放回抽屉,拿起伞快步往外走。动作快到林苏南撵不上,等她跑出教学楼,只能远远见她翻过操场边的围墙。林苏南看了看那围墙,扭头往来时的小门奔去。
警笛声来自水塘附近,围着水塘拉起一圈警戒线。女人的背影出现在林苏南视野里,她正快步往躁动的来源方向去。林苏南这只无头苍蝇稀里糊涂跟着往她跑,直到见着水塘对面一个妇人同样不管不顾往冲向警戒线,然后瘫倒在地。
是张玫。
那股怪味炸开了似的,在肺管中爆裂,让她无法再向前迈步。
高个女人上前出示了什么,旋即撩开警戒线钻进去。他们围在一起议论,林苏南不知道他们谈话内容,只从人群间隙中看到地上一张鼓鼓囊囊的塑料布。
——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也许是半个钟,也许只是片刻。警察过来盘问身份时她才从恍惚中清醒,发觉自己跑得匆忙,没有带上雨衣帽子,雨滴拍在脸上有冰冷的钝感。
“你住这附近?”年轻的警察以为她耳朵不好使,抬高了声音问道。
林苏南摇头:“我住解放路。”
“那台风天你跑这来干嘛?”
“我准备上和平路买菜。”她讷讷答道。
小警察皱脸,疑惑地看了她两眼,道:“赶紧买去吧,没热闹看,晚点不定还刮风哩。”
“我能不能……”
“小关!”
“哎!就来!”
林苏南往声源方向看,正好和那个高个女人对上视线。她和小关说了几句,他小跑回来,让林苏南一起回所里问话。
他说话挺客气的,但林苏南坐在报案大厅里仍然有些紧张。她还穿着那身毫无意义的雨衣,明亮的白炽灯放大体感上的冷,让她忍不住哆嗦,引得一旁报丢失手机的报案人几次投来怀疑的目光。
季游给她带到里面的房间去了,给毛巾让她擦湿透的头发。
她刚刚才知道高个女人叫季游,是警察。
怪不得不怕她报警呢。林苏南迟钝地想。
“不用紧张,说知道的就行。”她并不是向林苏南问话的人,简单交代后便换了人来。
“之前一直在山城?回道江多长时间了?”
“是,回来半个多月了。”
“回来后住哪?”
“解放路2号,就那坝底下,林三杂货店。”
“认识于小舟吗?”
“知道她。我们算远房亲戚,她妈妈我要叫声表嫂。”
“最后一次见到于小舟是什么时候?”
“实际上,我不确定有没有见过她。葬礼上可能见过,但我没有印象,前些日子听说她出了事。”
“八号晚上,你到小塘边干什么?”
她对日期没有概念,但说小塘边,她便想起见着张玫那天:“我是有天晚上去过一次小塘,没干什么。那几天总做噩梦,梦见一个小姑娘。晚上睡不好,白天又老想着梦里的东西,整个人有些恍惚。后面去南门市场买菜,见到路上有个小孩长得和梦里的人特别像,就上去想看明白些。那小孩走路挺快,转了两转没见人,回过神我已经到小塘边了。”
“梦见的是于小舟?”
林苏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答道:“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梦见的人是她。”
“在哪个位置看见的那小孩?往哪个方向走的?”
“在南门市场外沿那条路,从饺皮店那条巷子拐进去,直走到那家做米糖档口……左拐……”她沉思许久,也没想起来是怎么又绕回水塘边的,只能摇摇头:“后面怎么走的忘记了。”
“那天你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林苏南又苦想许久,只说得出自己骑着一辆自行车,衣服颜色怎么都想不起来。
“小孩的衣服呢?”
她同样摇头。
“五号那天,你在哪里?”
她往回算了算日子,整理了一会,才说道:“那天我陪人去医院。”
“公济?几点去几点回?其余时间在干嘛?”
“不是,我们去的市中医院,一早搭的巴士,就和平路那个上下客路口,时间估计是七八点钟,一直到傍晚才回镇子,其余时间都在店里。”
“同行的有几个人?”
“就一个,是个流呃,租客,住在我家三楼,叫温书贺。”
“她做检查?”
“对。”
“身体不适?”
林苏南心虚地点头。
好在他们没在这问题上纠结,又问了些和小舟搭边的亲戚邻里关系,林苏南三五句里只答得上一句。
待他们接受林苏南提供不了任何线索这个事实,天已经半黑了。林苏南签完那叠记录,由小关带着走出来。
“大门在那哩,你认不认得回去的路?”
“我认得的,谢谢您。”
“客气啥。”小关摆摆手。
林苏南往大门方向走,未走尽边看到大门边的高个女人。
“走吧,耽误你这么多时间,顺路送你回去。”
“怎么好意思,您下班了吗?”
季游笑了一下:“别‘您’了,叫我季游就行。今天轮我休息。”
林苏南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头盔,心里想着她看起来不像休息的样子。
“你可以带我去道小吗?我想去看看表嫂。”
“你要看她那得去医院,走吧。”
她俩到医院时,张嫂已经醒了有段时间了。她先前情绪过于激动厥过去了,醒来后只反复地问一个问题——小舟在哪里。她娘家的亲属到场,围在病床边,却都保持缄默。
娇姨在床前扶着张嫂,试着安抚对方。林苏南站在人群最外圈,听着那一声声问依然感到困闷,好像不用力呼吸便无法呼吸。
许是无意,张嫂扭头看向林苏南的方向。像看着她,又像在通过她看别人。她看着林苏南的同时依然不停地问女儿在哪,那瞬间林苏南与她好像有了某种联系一样,跟着掉起眼泪来。
这情绪来得突然,林苏南背过身,逃似的出门转进安全通道里。
季游跟了出来,给她递纸巾。她缓了好一会,收拾好情绪,感觉有些尴尬,好在季游什么都没说。
她们回病房时正好见到娇姨在往外赶人,见到林苏南惊讶地问什么时候来的。
林苏南只说刚到不久。她向病房看去,张嫂平躺着,显得异常平静。
“唉,她女儿刚从水里捞起来,就在家门口的小水池子里,接受不了晕过去了。” 娇姨长叹道:“醒来闹了一会,又有不长眼的打听尸体怎么处置,尽是添乱的。”
她抱怨着那帮帮不上忙的亲戚,但显然也将林苏南归入‘帮不上忙’之列。娇姨推着她往外走,说着晚点刮风下雨,趁着停雨赶紧回去。
此时也确实不是探望的时机。她俩走出医院,逃离消毒水气味和一位母亲的疑问消解了些许困闷感,但随着而来的是另一种山压似的困惑。
于小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