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罗生门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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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苏南跟随指引一步一步朝有光的地方走去，这么一小段走廊里，不停有迎面而来擦肩而过，和越过她疾行的人，四周噪杂、有序。
可这仿佛都和林苏南无关，大脑还紧绷着，身体先一步察觉危机解除，肌肉放松使疼痛越发清晰，每向地板踏出一步都犹如游弋于刀尖，撕扯她脆弱的神经。
这一段路被走得无比漫长，漫长到有那么一瞬间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一心往被压缩成一团光斑的门外走。当终于跨过门槛，无限接近代表安全的光明之处，刺眼直照的光让她满眼白茫一片，林苏南呆呆地站着，耀眼光亮带着某种审判意味，仿佛要扎穿单薄躯体，将人钉在墙上坦白从宽。
她的脚仿佛被粘在地上，无法动弹，直到被挡住的人从她背后推搡一把，林苏南踉跄两步，离开直照的灯，再抬头时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得清眼前停了多少车，车旁穿行的人，人群中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的衬衫隐约看得到肩胛轮廓，手扶车门与车后某人交谈，挺拔后背将衬衫撑出端正姿态，在慵懒深夜站成一棵白桦。
回道江这段时间几乎所有危险里都有她的身影，或多或少，没有人的出现能比她更能使林苏南觉得生活是逃不开的转轮，好比林苏南总会不吃教训，轻信他人，然后重蹈覆辙。
这闹腾夜晚伤痛之余还让人感到无比沮丧，带她出来的警察不知去向，现场也没人理会她，林苏南瘪了瘪嘴，耷拉肩朝季游走去。
季游回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垂头丧气的人，脸上挂着说不尽的愁苦，仿佛正走向刑场，而不是救星。
林苏南压低着脑袋直愣愣地走，直到局限视线里出现季游的鞋子才停下脚步。
“你似乎总有探不完的险呢，林老板。”眼前人压着脑袋不肯抬头，将满脸狼狈都藏在黑乎乎的发顶之下，季游见她这反应，有些好笑地侧身低头去看她表情，还没看到脸便察觉有东西抵着自己肚子。
她低头一看，林苏南双手并拢朝前伸，正好怼在自己身上。
“干嘛？”
“你不抓我去警察局吗？喏。”林苏南声音闷闷地，依然没有抬头，也就没有看见季游脸上眼里的笑蓦地加深。
“咳。”季游咳了一声掩饰笑意：“是的，林老板，我现在要将你带回去，你先想好这次要和我说点什么......普通人遇不到的事情。”
她没有拿出手铐，直接抓着林苏南的手把人塞进车里，车门关上时也隔绝了几道来自同僚的好奇目光。
她绕到驾驶座准备上车，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吸引了她的注意，季游朝那里看了一眼，呵斥的人是个小警察，他朝车里连吼了几声：“老实点。”
而恼怒的声音显然对车里那个带着手铐的人不起什么作用，十分不配合地再次尝试钻出车子，季游的角度只看见车里人半个后脑勺。
怪眼熟的。
季游想到，也没有很在意，坐上车便走，路过小警察时她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恰巧看到小警察身后的车里，那人正双手贴着车玻璃与她对视。
季游当即认出她是林苏南家的租客，显然对方也认出她来，短暂对视里，彼此都微微皱起眉毛。
两辆车交错的时间只有片刻，季游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林苏南，她挨着右边车窗发呆，眼睛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十分疲惫的模样。
季游想了想，没有出声提醒，只是给负责案件的同事发去信息，让他们先扣着人，别让温书贺乱跑，也别为难她。
其实找到人不久，杜三江便迫不及待找来笔纸将事情招得个七七八八，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整个人解脱了般露出浅笑。
他说的和现场细节都对得上，从尸体身上的勒痕和杜三江掌中被绳索割出的痕迹来看也是他不错，不过死者一些细小伤口恐怕不全来自那个身患重病的聋哑老人，即便他全揽在自己身上。
这个案子约是没有林苏南什么事了，也但愿没她的事，只是不知道林苏南和她的租客在其中担当何种角色。
季游看了一眼林苏南，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刚刚顾着笑，没发现她裸露在布料外的手臂上有几处青紫和划伤，脚踝肿起，太阳穴附近还有一些血迹。季游见状几乎没怎么做考虑，拐向另一条路直接往医院去。
林苏南困顿至极，陷在车座里很快便睡过去，只是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梦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不论哪一方都断断续续，偶尔能察觉到颠簸或者有人在交谈，偶尔又在噩梦里无法自救。
噩梦里有浑身肿胀淌水的小舟，她怀里抱着一本封面印着威尼斯街景的软皮抄，林苏南耳边传来落地钟整点的钟声，整整十三声，下午一点。小舟抱着本子转身朝后走去，林苏南的视角自动自觉跟上去，直到小舟走到一栋黄色房子前，她回头看了林苏南一眼，走了进去。
十二点五十九分，林苏南想起梦中永远到不了一点钟的秒针，那大概就是小舟内心期望的，永远不要到达的书法课时间。
林苏南慢慢走上前去，伸手想触摸那栋房子，那灰暗的黄色墙壁在她之间接触到之前便烟消云散，紧随而来的是旁边一声巨响，林苏南转头去看，那边空地上散乱着七零八落的肢体躯干血肉内脏，那只是满地猩红，林苏南却知道它们来自跳楼的应欣，她想起自己从比噩梦还骇人的小学回来后，特意找出来的，属于这场死亡的报道，占据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版面，配图是应欣选择的那栋楼。
报道用客观冷静的语气写着死因时间地点——凌晨，写字楼，二十二层。她离开得无比决绝，不留余地，不想让人打扰。
林苏南说不清这算不算噩梦，因为她此时内心毫无恐惧，只剩下悲伤。为这些被动或主动从这个世界剥离的人感到难过，难过到喘不过气，像有石头压在背上。
她难受地伏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却看见自己身下的影子扭曲而畸形，像怪物一样奇形怪状。林苏南侧头去看，发现那张狰狞的脸就在自己右侧，几乎快贴到林苏南的脸颊，不同的是这张脸是仰着的，下巴朝天，后脑勺挨着林苏南肩膀。
此时她耳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却不是周荷风，而是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看到什么？”
这句话话音刚落，林苏南眼前便出现一面镜子，将她和周荷风此时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她俯身，而周荷风仰躺在她后背，将全身重量都交给她，像小时候玩的背靠背游戏。
“一个女人。”林苏南回答道。
周荷风听到她的声音，缓缓将脑袋转过来，用人类做不到的弧度转至下巴朝下，和林苏南通过镜子对视。
“她在干嘛？”那道声音又问。
“她在我背后。”林苏南说道：“脑袋转了一个圈。”
“一个圈？从前面转到后背吗？”那人的理解能力显然不错，想象力也很丰富。
“对，我想大概是二百七十度旋转。”林苏南强调道。
“那不是人，人没办法那样做的林老板，那只能是猫头鹰。”
经她这么一提醒，周荷风的脑袋倏然变成猫头鹰的模样，说来也怪，刚刚周荷风可怖的脸都让林苏南内心毫无波动，此时变成猫头鹰，倒把林苏南吓得一个激灵。
就是这么一激灵，林苏南从梦中醒来，入眼是李医生那张放大的脸，眨巴着眼睛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罗生门 二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