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罗生门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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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林苏南搂着温书贺，倒不如说林苏南正搂着一根救命稻草更为准确些。
此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林苏南的过度反应，哪怕只是一些不知名的虫鸣，或者风钻进某处破碎窗户发出的哨声。
剧院的隔音做得相当不错，一墙之隔的动静几不可闻，越是如此，林苏南脑中的可怕画面便越是清晰，她想象余有鸿将遭遇何种惩罚，并借一切她能听到的当做佐证。
再好的隔音也挡不住将死之人挣扎的声音，那边传来鞋跟蹬墙的声音，余有鸿三人距离这面墙该是很近，近到林苏南的手不自觉紧紧揪住温书贺的衣领，依然不能压下内心复杂的慌张。
原本摊在一旁的温书贺昏睡得很不安生，偶尔有挣扎和哼唧声。
她发出的声音时不时把林苏南吓一跳，她伸手按在温书贺肩上，温书贺力气大得很，忽然猛地坐起身，差点把林苏南撅翻一个跟头。
她坐起身后又迷迷糊糊往前倾，分明是没有清醒的样子，林苏南用手扶着温书贺的脑门，以免她磕在地上。
蹬墙声一度变得十分激烈，温书贺似乎也很受它影响，眉毛紧皱，林苏南见状将她靠在怀里，改用手捂住她耳朵。
这么做似乎有点效果，温书贺安分许多，乖乖抵在她怀里。蹬墙声慢慢变弱，消失，却只让林苏南更加害怕，他们可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呢？
她的手有些颤动，心跳急促，温书贺的脑袋在她手间微微动了动，林苏南低下头将下巴挨在她发顶，低声念叨：“没事的。”三个字更像在说给自己听。
接着她听到怀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咕噜声，约是从温书贺肚子里传来的。温书贺应该是醒了，伸手勒住她的腰，脑袋胡乱地拱了几下，蹭得林苏南的下巴有些痒。
温书贺勒得过分紧了些，林苏南有些透不过气，她松开捂着对方耳朵的手，转而在温书贺后颈揉了一把，温书贺猛地仰头，看着林苏南。
她看得很是专注，鼻息打在林苏南脖子上，让林苏南有些微地不自在。
“醒了？”林苏南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温书贺拉长了语调低声回到，她还挨在林苏南怀里，仰头看得最多的是林苏南白净下颌，圈在林苏南背后的手悄悄上移，摸到对方及肩的头发，而后将手停靠在林苏南后背，手腕脉搏能感受到一层布料下的心跳和体温，温书贺将林苏南的一缕头发握在掌中，心里来来回回地想着，好在…好在….至于好在什么，她也说不清。
林苏南没有在意她的举动，她将注意力又放回一墙之隔的地方。
温书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开口喊道：“林苏南。”
“嗯？”林苏南应了一声。
我又梦见你死了。
这句话从心里绕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温书贺说道：“我饿了。”
这抱怨让林苏南想起自己是个房东，大约是温书贺平日里有些怪异，让林苏南操了不少心，不自觉总要忘记自己每个月收取的高于市价两倍的房租。
她的手还按在温书贺后颈，手掌下是一层薄皮裹着骨头，坚硬又脆弱，仿佛五指一用力就能将它折断。
每餐吃得这么多，怎么肉就长得这么慢呢？
林苏南想着，内心顿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酸楚，温书贺顶着这个不太好使的脑子从那么远的北方城市，一路流浪过来，不晓得要吃多少苦受多少欺负，才能瘦成这幅皮包骨模样。
她心疼地顺了顺温书贺的后背，将人搂得近了些，压低声说道：“忍一忍，很快就回家了。”
这不同于往常的亲近使怀中人从后颈到耳际生出一片不自然的红，好在四周足够黑，好使温书贺躲在黑暗中悄悄滋生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可这句很快就回家不过是不负责任的安慰，林苏南惶然地赌危险或者黎明哪个先到，她紧盯着门口，仿佛听见了脚步声。
事实证明这脚步声不是幻觉，它越来越近，恍然如林苏南刚从噩梦中醒来那会听到的节奏，或许是杜三江，不，只能是杜三江，也没有其他人了。
脚步声的主人很快出现在门口，如林苏南所料，确实是他。他停在门口止步不前，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不知是否有光线的原因，林苏南无法从他眼里看到暴戾与阴狠，有的只是一如梦中少年的澄澈和干净，却又不像任何一个林苏南印象中的他，目光里多了或少了些东西。
一些林苏南这个年纪无法理解的枷锁和解脱。
尽管如此，尽管眼前的老人曾是她的盟友，尽管他们凭借弱小的能力互助着逃过几次凶险，林苏南依然没能放下警惕。
他们之间除了对视的目光和浮动的灰尘之外再无他物，犹如时间静止，林苏南臂弯里的温书贺也安安静静地趴着，没有任何举动。
杜三江走近了两步，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别怕。”
“她呢？”林苏南开口问道，怀里的温书贺闻言一动，抬起脑袋时被林苏南抵着后脑勺又按了回去。
“走了。”杜三江写道，不知道这回答对应的是周荷风还是余有鸿。
“轮到我了吗？”
“不，”杜三江写道：“轮到我了。”
林苏南看着他，剧院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闪动的红蓝光透过厚重玻璃照在杜三江脸上。
这声音让林苏南紧绷的大脑得到片刻松懈，嘈杂的脚步和人声从门外和走廊传来，她知道她们安全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热泪盈眶，只是感觉，她的眼角干涩地可怕，维持着冷漠的神情。
“你很像她。”这是杜三江写下的最后一句话：“真的。”
随即有手电筒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林苏南似乎在黑暗和沉寂中待得太长时间，对杂乱的问话有些反应迟钝，有人将她和温书贺拉开，带着她们往外走，林苏南亦步亦趋地跟着，路过隔壁房间时她看了一眼，房门围了警戒线，不见周荷风的身影，地上躺着的余有鸿身旁有几个人围着，而没有人注意到另一个，在房间角落站着的余有鸿，他佝偻着身子，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尸体。
走了的是周荷风，被困的换成余有鸿。
若能像周荷风一样被痛苦围困住五十余年，也算因果报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罗生门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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