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罗生门 十七 ...
-
在场除杜三江以外，其余皆被这动静引去注意。
他们神色各异，林苏南被勾起记忆，恍惚间仿佛回到噩梦里再次经历绝望，她眼底带着悲色，甚至无暇顾及眼下危机。好在女尸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它停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孔难辨神情。
而那老人，他隐藏在黑暗中，紧绷着脸，镜片下的眼神是阴鸷与狐疑，再没有半点起初向林苏南展示的和善，他转变如此之快，仿佛天生就是这样一人，亲和不过是暂时的面具。
他的大脑一日不如一日，有时突然忘记上一秒的事情，也会忘记自己是谁。可偏偏那些遥远的，想忘记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从来就是一刻难忘，像寄生多年早和大脑血管长到一起，把它摘了，人也就没得活路了。而此时门外人的声声敲门，像重拳打胸口，再度把陈年旧事从内心深处抖出来，他不由得紧握手中的拐杖，一如当年紧攥着它向那女人身上挥去那样。
他们之间只剩下杜三江没有对那声音做出反应，他勉力维持三方对峙的姿态，可显然已经累了，衰老身躯难以消化这么大的运动量，每一次用尽气力喘气都像在倒数。
他耷拉下肩，撑起眼皮看一眼拿着拐杖的老人，而后又扭头看周荷风，杜三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每个夜晚沉睡前他都做好不再醒来的准备，所以当这样光明正大注视的机会将越少便越显得弥足珍贵，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荷风，眼里全是年少仰望这个女人时的情绪，未曾变过。
林苏南毕竟不是真正的当事人，她最先回过神来，明白眼下什么处境。她悄悄看了最危险的周荷风，见它灵魂出窍一样定在原地，又看了看那一动不动的老人，林苏南小心翼翼抬手抓了抓杜三江，深吸一口气拖着他就往大厅跑。
最先对林苏南做出反应的是老人，他立即向他们追去。
林苏南紧紧抓着杜三江，凭着本能绕开障碍，躲避围堵拦截，然后拼命地跑——当然，由一位腿脚不便的耄耋老人、一位年过花甲的聋哑人和一个浑身疼痛的小姑娘组成的追逐战并不精彩，甚至有些滑稽。
她带杜三江跨过观众厅门往右边跑去，略过不停发出声响的大门，直接拧开走廊门往里头跑。
跑过走廊时将光里的灰尘打乱，身形在成束成束的光里时隐时现，杜三江跑动中扯了扯林苏南，似乎想停下说什么，林苏南满心只有走廊通往的影院侧门，她能听见走廊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而后有一瘸一拐的跑步声朝他们而来。
老人已经追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停不下脚，没有理会杜三江的示意，只不断往前再往前。
林苏南记不太清出了长廊后如何出去了，只记得是拐了好几个弯。好在侧门这边虽是弯弯道道互相串联，却大多都能通往侧门，记得一个大概方位然后努力往那跑，慢慢地也越来越靠近侧门。
他们三人原本就不快的速度此时越发慢下来，三人都疲惫不堪。而周荷风那边，它被击门声带走了全部注意力，没有对林苏南三人闹出的动静做出反应，直到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停下。
间隔一两秒后敲门声又再度响起，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周荷风清醒过来般身形一动，望向他们三人跑开的方向。
它又扭头看了一眼大门，最后约是决定好了，径直往走廊追去。
它爬行的速度极快，带着骨节摩擦的咯吱声飞快窜过走廊，林苏南三人的速度和它相比简直如过家家般儿戏。
林苏南此时已经跑到印象中应该是侧门的地方，不想那侧门紧闭，没有灯，仔细去听也听不到门外有动静，工队很可能已经走了。
林苏南慌里慌张在门前胡乱走了两步，那杜三江似乎有话要说，可林苏南看不懂他的比划。
手忙脚乱间忽然想起那中年人跟她说过的电话号码，林苏南连忙掏出手机准备，颤抖的手指按了几个数字后又颓然停下，屏幕上方显示的无信号图标打断她的念想。
脚步声渐渐近了，伴随着还有咯咯吱吱的声响，林苏南一惊，拉起杜三江又开始跑。
杜三江虽然听不见，但是见林苏南惊恐的表情也知道身后跟着什么，他对这里熟悉得多，在林苏南无头苍蝇般乱转时一把将人拉到某个空房间里躲着。
林苏南和他躲在墙角大气不敢出，听那脚步声和咯吱声越来越近，又渐行渐远。
两道声音有重叠部分，不难听出老人和周荷风甚至有相伴而行一小段路，这着实有些怪，周荷风不知道谁是凶手，没有理会这个老人暂且可以理解，但老人如果真的是凶手，见到周荷风难道不会害怕吗？
若要说是普通人看不见周荷风，那杜三江是怎么回事？他显然是能见到女尸的。
越往深处想，所谓真相便越如水中月影，一捞便散。
而今有两种可能，一，杜三江是凶手，周荷风追着他来的，若是就如此，那林苏南在梦里经历的一切便都当不得真。二，杜三江不是活人，所以能看见周荷风。钟落也说过，杜三江身上的气味难辨生死。可死人不吃活人的东西，他那些罐头是买给谁的？
又或者有人说了谎，身份对调，杜三江其实是老人，老人才是杜三江。
林苏南想了想，在心里划掉这项可能，他们之间的区别太明显了，身体上的残疾很难假装，身份对调若真要可行，必须是两个人合作，才可能骗过对他们不了解的人。
林苏南想着，外面的声音早已听不见了，她悄悄伸直脖子，扭头去看四周，却在回头时被站在身后，压低脑袋看着她的老人吓得魂飞魄散。
她抑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咬着后槽牙尽力克制自己不要抖得太厉害。
杜三江回头也发现了老人，他悄悄往前挪了挪，将林苏南护在身后。
进入房间的应该只有老人，没见到周荷风的身影。
老人眯起眼盯着杜三江，好一会后压低声音说道：“杜三江？”
杜三江保持沉默，只是抬着眼皮死死盯着老人的一举一动。
老人嗤笑一声，说：“果然是你。”他抖了抖拐杖，像是想起点什么，眼里有晦涩不明的冰冷，说：“不记得我？真枉费我这么多年一刻都没忘记，忘记要杀了你。”
说完他又将视线转移到林苏南身上，说道：“小姑娘，你都知道多少了？”
他的态度漫不经心，林苏南知道这么问无非是走个过场，他已经做好决定，无论如何都没准备让自己活着出去。
林苏南紧握双拳，直视老人的眼睛，答道：
“所有。”
她将刚才在心里想的那两种可能都删掉，而后盘算着她和杜三江联合起来打退这个老人的胜算。
打赢应该是不难，毕竟老人的年纪等于林苏南加杜三江的岁数，任他年轻时多阴狠，毕竟是一把年纪了。难的是如何保持安静，好不让周荷风发现。
“那你们就一起下去陪姓周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罗生门 十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