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罗生门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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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林苏南赌对了。
没场景跳转，没灵魂出窍，这一昏仿佛沉睡了半个世纪，梦里沉重往事纷纷杂杂压得人喘不来气，闲言碎语是刀片泥潭，先一片片揭开血痂，再任由其陷入污秽里自行腐烂。
她在黑暗中苏醒，腰背酸痛难忍，后脑勺和脚踝疼痛更甚，头部略有动作便是一阵晕眩，仿佛已经死过一回。
不，是死了三回，她想。
她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若不是从窗缝里漏出一丝光，斜斜照在手边，她会以为眼睛真被硫酸烧坏了。
林苏南半睁着眼去看那束光，细小灰尘在光里飞舞。
还在梦里吗？
她抬手去抓那束光，手掌穿过光扬起更多灰尘，掌心空无一物。
不像，虚幻里连地板也光可鉴人，不会有陈腐气味和落灰。
林苏南尝试坐起身，周身疼痛很快让她又屈伸蜷缩起来，缓了好一会才稍稍适应，哆嗦着站起来。
光线照亮地面约一个指节大小，除此之外对黑暗不起半点作用。她扶着窗框贴住墙面，扶墙慢慢往前摸索，房间显见地面积不大，走了几步便摸到另一面墙壁，林苏南绕着墙走了十来步，摸到门板，林苏南手向下凭直觉抓住门锁，一个普通球状门锁，她拧了拧，门锁中间按钮弹起发出一声‘咔’，在寂静里格外明显。
反锁？
林苏南握着门锁，却不敢拉开门，她不知道这期间发生过什么，门是不是自己锁的，门外有什么，又为什么只剩下自己一人。她慢慢将门锁拧回去，按下按钮再次将门锁上。
她越过门板继续扶墙前进，放轻脚步，走得小心翼翼。
很快林苏南又摸到右面的墙，房间面积大约多少林苏南心里有数了。
一个狭窄房间，一扇窗，一道门，反锁，没灯。
就在林苏南准备再给出一个‘只有自己’的结论时，忽然被某个物品绊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加上原先浑身不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咬住牙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僵直趴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绊倒了自己，便察觉脚踝被一只手猛地抓住，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女尸抓她脚的画面，而梦境的阴影在此时被放大无数倍，恐惧压制了疼痛，让她有气力扭身连踢带打地扑腾，剧烈挣扎下那只手松开了，林苏南忙双脚蹬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碰到墙壁，退无可退。
黑暗里有沉闷脚步声传来，她贴着墙往侧边一寸寸挪，终是没有走来得快，很快那人便站在她面前，林苏南大气也不敢出，浑身紧绷贴着墙壁。
她能察觉到对方蹲下身，离她很近，漆黑却使人看不清模样。
“谁？”林苏南抖着声问。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似无声对峙，对方一动不动，像连呼吸声也无。林苏南紧张极了，在心里倒数十秒后，一鼓作气窜到门边，迅速拧开门往外跑。
门外是一道长廊，看着陌生，可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她只管胡乱地跑，身后隐约有一些咯咯吱吱的奇怪声响，林苏南根本不敢回头看，连滚带爬只顾着往前逃。
跑到拐角处便被按住，然后那人捂着她的嘴拖进另一个房间里。
这房间稍宽敞些，微光从窗里照进，不甚明亮，也足以勉强看清人。
林苏南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眼前人——在盛夏长袖长裤手套围巾毛线帽齐全的人，帽下鬓角是银色毛发，双颊凹陷眼睛浑浊，动作微微颤颤。
他身上有衣柜的陈旧气味，味道倒不惹人生厌，她害怕的只是眼前人本身，一个陌生老人，尽管对方神态动作像大街上任何一个普通老人。
老人警惕看了看门口，另一只手朝她打了个看不懂的手势，约是安抚她，然后慢慢松开捂嘴的手，悄声将门关上，落锁。
老人佝偻着腰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好一会后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伸出手指慢慢写了两个字：“别怕。”
林苏南却没因这举动放松警惕，她连吃好几次亏，正处于某种应激状态，像炸毛猫般随时准备挠过去。
她看了老人一会，也学着他拿手在地上写道：“你是谁？”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罐头摆在地上，包装瞧着有些眼熟，她没伸手去拿，只垂下眼皮瞥了一眼，认出是一种普通罐头，自家店也卖。
但是老人有种熟悉感。
林苏南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想起端午节做了一单生意，卖出几个罐头，买家是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
林苏南在地上写：“林三杂货店？”
老人点头，写道：“不是坏人，别怕。”
那顾客应该就是这老人家，林苏南还记得钟落说，见着他要绕道走，可眼下这情景又让人摸不透外面情况，不敢跑出去。
“现在要做什么？”林苏南继续写道。
“躲。”老人写了一个字，顿了顿，继续写道：“天亮回家。”
林苏南还要问另一个人哪去了，门外的奇怪声响忽然放大，感觉有东西站在薄薄一扇门板之外。
林苏南立刻停住全部动作，气也不敢喘。过了好一会，在她几乎屏不住气时，咯吱声又慢慢远离，约是走远了。林苏南拿手捂着口鼻，硬是再憋多一会，脸涨得通红后才小心翼翼呼吸，拿手写道：
“另一个人呢？”林苏南将那老先生划入危险人物范围内，但还需确认，这镇上腿脚不便拄拐者何其多，又哪能因一根拐杖来定罪——尽管林苏南着实不想再趟浑水。
“别的地方，安全。”
她见那老人不在松了口气，写道：“怎么称呼？”
老人写了一个字：“杜。”
杜？
林苏南愣了愣，伸手一笔一划写道：“杜-三-江？”
老人疑惑地抬头看她，缓缓点头，林苏南却慌了，身子不自觉猛地后仰，老人怕她弄出声响，按住她的手肘，粗粝的掌心皮肤磨得那块皮肤生疼，林苏南挣扎着挥开老人的手，过程里二人颇有默契地同时保持安静。
你来我往间林苏南很快又冷静下来，怕把一些不好的东西招惹来，她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这事冥冥中自有天意，像有安排剧情的力量在推动发展，不然哪来这般巧合。
虚幻里眉清目秀的少年，用温柔神情给周荷风的地狱套上最后一道锁，历经岁月后又成普通老人，看不出一星半点当年模样。
林苏南很想开口问他为什么锁门，可她怕这话一说，对方即刻露出狰狞表情。
何况，虚幻里周荷风没亲见的场面都是依靠常理推断而来，可能会有错处。她暂且压下心中疑惑，无论如何要先确保人身安全。
他们之间安静了许久，林苏南不知道还要躲多久，也不敢拿出手机看时间，和中年人约定的半个钟显然已经超出许久，工队却没有找人的动静，这里的一切有让人难以理解的不合理之处。
躲到明天，回去温书贺会打人吧。
林苏南想得出神，忽然窗外快速掠过黑影，林苏南只看见那东西的阴影，看上去像爬得很快的大蜘蛛，至少是四只脚。
或者是手脚并用在墙上攀爬的人。
她僵住，想起那女尸。老人也注意到了，他猫着腰悄悄看了一样窗外，而后转身打开了门，拉着林苏南跑了出去。
他们一路又跑回了观众厅，躲在座位下，那女尸该是在外面，观众厅里静悄悄，林苏南能听见心跳一下一下击打自己耳膜。
老人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伸手在地上写道：“别怕。”
安静的环境让她越发紧张，幻听一样总觉得那瘆人的声音围绕着她，于是她向老人求证写道：“你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老人低头指了指自己耳朵，而后摆摆手，做完他怕林苏南不能理解，又在地上写道：“我听不见。”
林苏南初时还以为老人是说没听见，过了一会觉得不大对，直接写‘没有’显然比写两个字更快速，她写道：“聋哑？”
老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林苏南忽然就知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聋哑人，听不见周荷风的呼救声，所以将门锁上了吗？
“但是你之前，明明听得到我说话。”林苏南反驳道。
“唇语。”老人写道。
林苏南想起噩梦里，少年澄澈的眼望着自己，眼里糅杂着笑意和羞涩，所以她问是不是杜三江，他会点头承认，而林苏南站在门口问的话，对方并没有看见，也做不了回应。
杜三江不知道自己经历过梦境的事情，他不必要说这种谎，聋哑一事，应该是真的，毕竟林苏南遇到不论少年时的杜三江，或者白发苍苍的杜三江，都不曾听过他开口。
那么，还有一个人与他的拐杖都显得可疑，林苏南在地上写道：“和我一起来的老人，他现在在哪？”
“之前藏那里了。”杜三江写完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林苏南定睛去看，却哪见得着老人身影，那地方空无一物。
她后背渗出一阵寒意，想起噩梦中一次次将后背暴露给凶手，后脑勺开始发麻。
林苏南猛地一回头，便见一棍子朝自己脸上打来，她一扬手正正好好接住了棍子，顺手一摸，是的，是这根拐杖。
杜三江发觉背后的情况，转身往抓着拐杖的人肚子上踢了一脚，对方发出一声闷哼，是那个老人没错了。林苏南站起身，拽着拐杖不松手，老人不敌，被拉了个趔趄。
“是你。”林苏南咬着牙说，眼前这人让她平白遭受三次剧痛，初识时对老人的敬重早已随着怀疑荡然无存，她此时心情可以说和周荷风不相上下。
老人的表情看不太清，黑暗里只有眼镜边框泛着光，在氛围的烘托下显得很是凶残。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女尸显然被吸引过来了，伴随着骨头关节摩擦的声音迅速向他们靠近。林苏南听见那声连忙拉着杜三江往一旁躲去，女尸的爬行速度快得吓人，见状急拐了一道，直往林苏南方向袭来，她吓得双手抱头蹲下身。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剧院大门却忽然发出嘭嘭嘭的声响，似有人在用力踢打门板，林苏南一个恍惚，还以为回到噩梦里，周荷风在大门前痛苦地击打门扇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罗生门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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