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温小姐》老拖把

13、小舟 九

　　林苏南特别头疼，因为她的房客赖在床上怎么也不肯走。都是同性，又不能骂流氓。

　　“温小姐，您向我租的是三楼的房间，并不包括这张床。”林苏南揉着眉心，尽可能显得耐心一些。

　　“租这里要贵一点吗？”

　　“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请回您自己的房间。”林苏南有些烦躁，憋不住想发脾气，特别是温书贺现在已经躺在床上，整个人缩在被窝里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副说什么也不听的样子。

　　“那你上去陪我。”这样无理的要求偏偏她就说得坦坦荡荡，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

　　林苏南无法理解温书贺这种谜一样的坚持：“我没有义务陪您，温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也很累，不闹了好不好？”

　　温书贺点点头，看上去很认同林苏南的话，然后又说出十分气人的话：“是很晚，你消停吧。”

　　好像错的是林苏南一样。

　　林苏南拽了一下被子，想干脆自己去楼下睡吧，又好像认输的样子。温书贺大概是能感觉出来林苏南比往日暴躁许多，态度没有刚刚那么强硬和无所畏惧，说道：

　　“我不想一个人睡，没有你我睡不着。”说的都是大实话，温书贺是字面上的意思，听在林苏南耳朵里就没有那么单纯了。

　　林苏南半是震惊半是疑虑，她上上下下打量温书贺，而眼前这个人很是磊落的神情又让人觉得不是那一回事。

　　“你不会是.......”

　　“是什么？”温书贺一脸懵懂。

　　“没什么，算了。”

　　两人都沉默不语，林苏南不松口，温书贺也不走，有些僵持的意味。

　　“总觉得以前见过你。”温书贺重新开话题，潮湿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林苏南，在夜里仿佛熠熠生辉。

　　“什么时候。”林苏南觉得实在是累了，既然赶也赶不走，那干脆就不去管温书贺了，爱睡哪睡哪吧。她认命地捏着被子，也躺了下来。

　　“不知道，就是这么觉得。”温书贺悄悄往林苏南那边挪了一点，接着说道：“感觉很熟悉。”

　　“唔，我爷爷说过，‘从未见过但是瞬间感觉熟悉的场景，是上辈子的经历。’”她觉得疲惫，倒是不怎么困，不过看上去有点像昏昏欲睡：“所以说不定是上辈子认识的吧。”

　　上辈子，上辈子。

　　温书贺将这个词细细嚼了几遍，就快要想起点什么，那些记忆仿佛被一张薄薄的纸包裹着，怎么也触摸不到。

　　“人有上辈子吗？”温书贺问道。

　　没有等来林苏南的回答，她呼吸平稳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她伸手把林苏南的衣角攥在手心，希望今晚是个好梦。

　　林苏南在四点之前准时醒来，昨天睡得太晚，头有些沉。温书贺睡得正好，林苏南看着她的脸发了一会呆，直到楼下传来四点的钟声，她才蹑手蹑脚下楼去。

　　走到一楼路过那个落地大钟时，林苏南想起来，这个钟在那次梦里也见过，十二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差那么一秒钟就一点钟，钟坏了。

　　总感觉梦里的一切影绰之中皆有深意。

　　她又看了落地钟几眼，转身开店门，再返回洗手间去洗漱。

　　正进行刷牙这一机械动作时，突然就想会不会是小舟的死亡时间？林苏南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掬水洗把脸，而后匆匆走向柜台，打电话给季游。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你好，我想知道小舟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才说：

　　“根据尸检报告，是四月三十号下午两点到两点半左右。”

　　“是这样，好吧。”

　　梦里出现的并不能对应上现实，是否说明之前的案件细节其实只是巧合？又或者十二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这个时间另有它意？

　　她想着，正准备把电话挂了，季游那边又说道：

　　“欸，苏南，你们的店现在已经开了是不是。”

　　“对，我们凌晨四点准时开门。”

　　“那行，我等会过去一趟，有事情和你说。”

　　“好。”

　　她大概是电话一挂就立马过来了，到达时天还没亮，林苏南刚把米下锅煮粥，米粉泡水准备待会炒。季游抖落雨伞上的水，脸上还有些行色匆匆的痕迹。

　　林苏南给她端了一杯茶，季游道了声谢之后，从怀里掏出好几本笔记本。有小舟的日记，周记，作业，和一些看起来应该是季游自己的笔记。

　　“我昨晚对比了一下，日记里确实一个相关的人物都没有提及，也缺少许多细节。”季游翻开其中一本推到林苏南面前，说道：“日记一般是边回忆边写下当天行程的吧，所以很可能小舟在写的时候，不愿意详细去回忆那些细枝末节。”

　　在某种教育匮乏的情况下，像小舟这样的女孩可能还并不明白被侵/犯意味着什么，只是会有本能的不适与羞耻。

　　“我从中得到了几个关键词。”季游把自己那本笔记递给林苏南，自己拿起水杯咕隆咕隆喝了好大一口。林苏南接过笔记本，上面写着：

　　1，男
　　2，年龄：35-40
　　3，身高：170-175
　　4，常锻炼，身体素质较好
　　5，抽烟

　　第五项抽烟旁边做了个标记，林苏南指着它问季游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暂时不确定的意思，小舟这里只写了那个人身上有某种味道，一般来说可能是抽烟，但也不一定。”

　　林苏南点头，说道：“那是不是排查一下小舟接触过的人就可以确定是谁？”

　　“排查完还需要有证据，对了，小舟的爸爸，是不是就是你表哥？”

　　“对，不过关系比较远，他太奶奶是我太爷爷的表妹，我听说过他一些事情，不过没见过他，他没来我爷爷的葬礼。”

　　“这么看来是有将近一个月的时候都没有出现了。”

　　“听说是混社会的，可能又犯了什么事躲起来了吧。”林苏南说完又顿了顿，问道：“你不会是怀疑小舟是被她爸爸......”

　　“现在只要是这个范围内的任何人都有嫌疑。”季游指了指笔记本上列出来的那五项，说道：“这人应该是小舟以及她的家人都比较熟悉的，所谓熟人作案。”

　　“林玫会不会也知道她女儿被猥/亵的事情？”

　　“从日记上来看，没有人给过小舟帮助。”

　　“苏南。”季游突然很认真地叫了林苏南的名字，她看着她，说道：“我把这些信息给你，是因为我觉得，既然一开始选择让你参与部分行动，把你拉入这个泥潭，那没理由不把你再扯出来。我知道你现在是急于抓到凶手，你想要了解全部细节，所以我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尽管这并不符合我的工作原则和职业道德。”

　　“我.....”

　　“但我不希望你太过于沉迷和深入这个案子，查清真相是警察的事情，你已经在这里花费太多精力，这不是个好现象，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也与你无关，你不应该和我们一起承受巨大的压力，你应该回归正常生活。”

　　林苏南垂下眼睛，说道：“你还记得以前说过我做了一个梦吗？我总觉得那个梦是小舟想告诉我什么，她想让人知道她在哪里，发生过什么事，被什么人杀死。她只告诉了我，我却完全想不通透，我觉得我是有责任的。”

　　“那只是一个梦，只是巧合。”

　　“我没有办法，把它当成巧合。”

　　季游伸手按住林苏南的肩膀，林苏南缓缓情绪，然后抬头问季游：“要一起吃早餐吗？”

　　季游知道她想转个话题，也没揭穿她，刚想想拒绝，“不了吧……”几个字还说完，二人的注意力便被楼梯处传来的声音吸引了。

　　她们抬头看着温书贺居高临下，刚睡醒的一脸呆滞，并不影响温书贺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季游按在林苏南身上的手。

　　“可以啊。”

　　季游口风一转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