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温小姐》老拖把

10、小舟 六

　　温书贺背着这个背包一路南下，一开始还有些新鲜感，直到她察觉自己走在街上总会受到注目，有时候自己走累了在路边休息，还会有人丢零钱给她。

　　人们即盯着她又避开她，像是在避开一个行走的怪物。有好几次，还有陌生人过来，不问她是谁，也不自我介绍，只说要带她回去。

　　次数多了所有人都让她心烦意乱，她开始不走大道，每去一座新的城市就往暗巷里钻，也开始学会隐藏行踪，比如像电视剧说的那样，住不需要登记的小宾馆，车票买多几张等。于是这一路温书贺无心看风景，专注于躲躲藏藏。走了好几个城市之后，这种方式让她只留下满身满心的疲惫，甚至开始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有出趟远门的念头。

　　最后她搭乘了许多辆不需要出示身份证的大巴车，拐来绕去在一座尘土飞扬的工业小镇落了脚，那个病人所说的，所有旅行中会出现的风花雪月，都与这个小镇无关。这里有的只是许多突如其来的暴雨和听不懂的方言。

　　温书贺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是因为某种指引，像是天生就应该来到这里，天生就应该去寻找一栋在河边的老房子，天生就应该住在路边有紫荆树，阳台上种满三角梅和桃花的房间里。只有到了这里，温书贺才知道，睡觉可以是长夜无梦，而不是睁着眼睛到天亮，或者在日复一日的噩梦里挣扎。

　　有时候她也会回想自己是谁，不过这些努力全是无用功。有时会想起一些人的脸，大多是在梦里出现，然后又消失在梦里的血光之中。

　　显然这些梦带有不好的意味，但是温书贺从未想起这些人是谁，所以她梦里只是冷眼看着，直到其中出现唯一一个认识的人——这个矮小的房东林苏南。

　　“你梦见什么。”林苏南快睁不开眼睛了。

　　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正是好眠的时候。温书贺听她拉长的语调和慢慢平缓的呼吸，忽然就觉得动荡不安了一天的心，跟着稳下来。

　　“没什么。”她轻声说，林苏南没有回应，显然又睡过去了。

　　温书贺也困了，躺着床的另一侧跟着沉沉睡去。

　　林苏南这一觉一直到半夜，睡得太多整个人都懵了。李医生的药还蛮有效，比中午时感觉好一些。

　　旁边的温书贺整个脑袋都裹在被子里睡得很沉，林苏南看她就觉得憋得慌，帮她把被子扯好。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钟，晚餐时间也过了。

　　林苏南不觉得饿，但是睡觉的温书贺被窝里不时传来咕噜声，林苏南开始还以为是外头打雷或者温书贺打鼾，撑着身子仔细听才发觉是温书贺肚子饿的肠鸣声。

　　这让林苏南想起她第一天来这里，在客厅地板上睡觉时也是一边睡觉一边发出咕噜声。林苏南想笑。还笑出一点动静，把温书贺闹醒了。

　　醒来后温书贺也是一副睡得发懵的样子，扭头四处瞧。瞧几下后定睛看着林苏南，肚子又发出一声咕噜声。

　　“我饿。”这句话不论是说话方式还是语调与平时并无二致，林苏南却觉得这会有点委屈巴巴的感觉。

　　“看出来了。”林苏南话里带着些许笑意，说：“我下去帮您找点吃的。”

　　温书贺长长地嗯了一声，倒头又睡了。林苏南尽量控制自己走路的音量，下楼去翻冰箱，一边翻一边想菜单。

　　这个时间吃完就睡不好消食，还是煮点粥好了。林苏南去舀米想熬粥，一出厨房门一团金色的光迎面撞在脸上，疼倒是不疼，像被一根羽毛撩了一下那种触感。那团金光迅速飞向货柜，林苏南这回反应挺快，连忙追上去开柜子查看。

　　那东西飞进去就看不到了，她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正要关上柜子，看到有一摞瓷碗碗底漏了一丝金色的光。

　　林苏南小心地把手伸过去，然后迅速把碗移开，那团金光像是没有意料到，有那么几秒钟，林苏南和它都僵持着静止不动。

　　有一道男孩的声音从那金光里传来，自欺欺人地说道：“你什么都没看见。”

　　“哈？”

　　“.......”

　　然后又是十几秒钟的沉默，林苏南觉得站着有点累，她用碗扣住那团东西，小心翼翼用硬纸板给倒扣的碗封底，再端着放到茶几上。

　　这时温书贺从楼上匆匆下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才放缓了脚步。

　　“还没开饭哦。”

　　“不用煮，你回去睡觉。”温书贺绕过客厅，到货架上拿了泡面。

　　林苏南几乎一整天都在睡，这会实在是睡不着了，趁温书贺去煮水，悄悄掀开那个碗。

　　什么都没有。

　　跑了？还是真的是她睡得太多没清醒。

　　林苏南心事重重坐在沙发上，她想起来了，那天下午，她梦见小舟的时候，好像就见过这东西。

　　那次姑且可能是梦，这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