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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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沈衡派人去请裴恕时，裴恕仍还睡着。
恭俭对来人乐呵呵地解释：“我们爷一向自律，往常三更天就醒了，也不知怎么的……兴许是沈相这儿床榻弄得松软，爷难得地睡了个好觉。这不，还要麻烦你通传一声，要劳驾沈相多等一会了，等爷起了，我们即刻就来。”
恭俭这话说得无比真诚，简直以假乱真，弄得来人都露出了一脸疑惑的神情，反应了良久才道了好。
这话自然不是直脑筋的恭俭想的，而是裴恕昨日特别吩咐的。
沈衡不是喜欢给人找不痛快吗，那他就偏偏不让沈衡如意。
大概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裴恕这才懒懒散散地起了床，慢慢吞吞地开始洗漱，正在束发时，外头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不是下人了，而是沈衡。
他今日着了靛蓝色官服，比起昨日多了些威严和肃杀之气，就连走路间都带着股腾然的怒意。
裴恕早就从铜镜中看见他了，却佯装不知，等他近了方才回过头冲他一笑：“沈爱卿，让你久等了。”
说来也奇怪，刚才沈衡身上还带着冷冽的寒意，可是等裴恕回头的那一刹那，他身上的冰霜瞬间都抖落了下来，当即就回到了往常。
等恭俭向他行了礼，沈衡再次开了口：“陛下，吕府那事，大概今日是完不了了。”
裴恕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看向沈衡，眼中尽是毫不遮掩的不信任。
是完不了，还是他沈衡不想让这事了结？
沈衡眼中有些疲惫：“昨日我们审的阿丹，他自二十三岁起就接替父职在吕府倒夜香至今，至今也有七八年了。照理该是熟悉阖府上下，但他偏说不认识那人，看来那人进府日子不长。所以今日一早，周如海就把进府未满一年的下人都召集了起来，让阿丹一个个辨认了过去。”
“没有那个人？”
“没有。”沈衡揉了揉头上的穴位，缓缓道“所以微臣想问问陛下，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裴恕一愣，没有料想到这个结果。
他沉吟半刻，又道：“阿丹昼伏夜出，也许未必识尽府中所有人——譬如送菜送货的人——再譬如……”
裴恕不过说了一个假设，就觉得脑中纷乱，倏然聚满了无限可能，可不用等他细推就知道这些都能被轻易推翻。
他潜在的意识在提醒他，他一定是错漏了什么——可他偏偏绞尽脑汁也未想出。
裴恕皱起长眉，如秋水一般的眸子载满了看不清的神色，他想了再想，最后道：“有两桩事想麻烦沈爱卿了。”
沈衡凝神细听。
裴恕的话说得很慢，但是每一个字都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第一，查清这颗珠子的来历。第二，寡人想易装去一趟吕府。”
沈衡仍是不紧不慢地语速，只是唇边带了点苦笑：“第一件事倒好说，可陛下可知，今天能够传唤近一年的下人，微臣已是在暗中费了好大一番劲——而吕大人也早就同微臣和周如海两人积怨已久了，再去，恐怕吕大人就该……不高兴了。”
要说沈衡这话倒不假，满朝中敢跟他唱反调的，也只有铁骨铮铮且握有兵权的吕肃了。
裴恕想到沈衡吃瘪，心里暗笑，可转念又想到吕家案线索一断再断，刚起来的那点儿笑意就又收了个干净。
沈衡也没想勉强：“陛下，既已洗漱妥当，就先用早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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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早膳很简单，只有一汤碗小馄饨。
吃惯了宫里精致而无味的御膳的裴恕，倒正觉得这馄饨合他的胃口。
咬开晶莹剔透的馄饨皮，里头包着的肉馅鲜美弹牙，余味悠长，裴恕一口气吃了十来个，犹觉不够过瘾，愣是喝了几口有紫菜和虾米和馄饨汤，才肯有些遗憾地放下了筷子。
而沈衡早已吃好，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裴恕咳了咳：“沈……厨子不错。”
顾及到下人仍在，人多眼杂，裴恕不好直呼“沈爱卿”，却也不想喊他一声兄长，所以称呼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含含糊糊的咽了下去。
沈衡谦逊地笑笑：“哪里哪里，新来的厨子，不过会做些市井小吃罢了。要说原先的那个厨子才算好，他做点心可是一绝，只是在雪灾前恰巧回北方探亲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年前赶回来了。”
被提到了“年前”，裴恕才恍然想起不知不觉间一年已近尾声，即将辞旧迎新。
只不过岁岁年年于他，只是徒增年纪罢了。
裴恕抿了抿嘴，抛开纷乱的愁绪，稍定了定神：“沈衡，如果是你，你想怎么破这个案子？”
“如果是我？”沈衡像是听到了多好笑的话，眉眼带笑，张嘴就道“这还不简单？无论翠翠死因为何，只要查实了吕家冥婚一事为真，按律，该免吕肃其官，处以笞刑，以儆效尤。”
果然是沈衡的处事风格，快刀斩乱麻。
裴恕没有再追问，沈衡倒知道他心里的意思：“你大概是想，那杀死翠翠的真凶是谁吧？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翠翠之死，根本就无必要查出死因。因为原因说破天无非就有二，要么是自己求死或者病死，要不就是被他人杀害。”
裴恕：“那照你这么说，全天下的人死都逃不过这两条，那官员查案断案还有什么必要？”
“这案不同，一旦理清了大致思路，其他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了，”沈衡道“如翠翠是病死，吕家冥婚有违礼法，当罚；如翠翠是被害死，那凶徒显而易见，必是吕肃指使的，自然也当罚。”
沈衡说完了话，拍了拍手掌，满意地总结：“所以何必多费口舌，只管盯着吕肃一人下手就够了。再者说了，我也不爱见那些刑讯逼供的玩意儿，本来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结案多好。现在又是审这个，又是审那个的，兴师动众，反而必须给出个交代才行了。”
裴恕被他这一套乱七八糟，又能自圆其说的逻辑弄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从他的话里爬了上来：“如翠翠是被人害死，凶徒不是吕大人……岂不是吕大人得蒙受不白之冤，永远无法沉冤得雪了？”
沈衡道：“他吕肃又不是个孩童，在他做这件事之前就该考虑到万一败露的风险，他既执意要做，就该承受该承受的后果。”
跟沈衡沟通总是让人觉得身心俱疲。
裴恕觉得简单明了的一件事，说给沈衡听却要大费周章，他有些恼了：“可就算你强加在吕肃身上，那真正谋害翠翠的凶手却仍在逍遥法外啊。”
“那便等着，”沈衡连眼睛都没眨就极快地答道：“他若有胆子再作案，周如海必能把他捉拿归案。”
沈衡说完就露出了沈衡专有的讨厌笑容：“我又不是青天大老爷，我哪懂什么捉拿凶手的事啊？这事自有别人处理。”
裴恕觉得简直和他无话可说，站了起身，满肚子火气：“沈衡，若是这人不是吕肃杀的，你良心难道不会不安吗？我看你百年之后到了地府，有什么颜面见含冤而死的翠翠！”
裴恕出身于皇家，教养他的昭佑太后年轻时又以贤德仁慈出名，从不口出恶语，是以他在胸怀激荡，满腔怒火下能想到的最激烈的言辞也不过如此。
沈衡听在耳畔，只勾起了一个轻笑：“恐怕她是看不到我了，我这么作恶多端，死后可是要下地狱的。”
裴恕彻底被气得无话可说。
正是这个时候，下人来报，有人递了帖子想来拜访。
“回了吧。”沈衡摇头否了，但是在下人转身的那一刹那又叫住了“该不会是吕家来的人吧？”
下人毕恭毕敬地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双手奉上帖子：“回丞相大人的话，正是吕大公子送的帖子。”
“有意思了。”沈衡见果真如他所料，唇角微抬。
裴恕却笑不出来。
他甚至连隐藏自己的情绪都没能做到，脸上的惊愕之态明明白白的摆着。
他设想过无数次和吕浩真再度见面的场景，但绝无想到再次会面会是在沈衡的府邸。
而他——又该用何种面目去见吕浩真？
昨日还想着必要想方设法再见吕浩真一面，找他把话都说清楚了，可大概是“近乡情更怯”吧。等真的要见来人了，裴恕的心里尽是慌乱，连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立在原地，长睫微闪，若有若无地遮住了他墨黑眼眸中的微妙神色。
沈衡扫了他一眼，说：“回不回避，都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