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旧时光》楉叶

4、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第二天下午结束研讨会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褚依约了曲暖暖一起吃晚饭，就在门口跟相熟的同行道了别，然后穿过人行通道，换了个方向打车。
　　N市是旅游城市，比别的城市好打车一点儿，褚依早上出门的时候考虑到交通的问题，索性就直接没开车。
　　约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云南菜，在德化广场的七楼，曲暖暖下班早，已经提前拿好了号，眼看着马上要轮到她们，褚依还没个影子，曲暖暖果断的给褚依去了个电话。
　　褚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电梯从地下一层升上来，于是赶紧跟曲暖暖报告了一下行踪，低头一边挂断电话一边走进电梯，刚迈了一只脚就听见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诶，是你呀。”语气里带了点儿欣喜。
　　褚依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B市宠物店里遇到的那个孕妇，身旁跟着的是拎着大购物袋的何江余，褚依愣了一下，才微笑着点头示意：“好巧。”是很巧，原本十年没有交集的人忽然间就能在不同的城市频繁遇见。
　　她突然就后悔刚刚为什么这么快就挂了曲暖暖的电话，不然还能装作打电话缓解一下尴尬。
　　犹豫了一下，褚依还是迈进了电梯，尽量忽略掉自打她进了电梯就一直盯着她看的何江余，看了眼电梯楼层按键，他们也是往七楼去，应该是在楼下超市买了东西顺便在七楼解决晚饭。
　　“阿余，这就是我们之前在宠物店见过的那只边牧的主人。”孕妇拉着何江余的衣袖，笑眯眯的说道。
　　褚依眼睛从楼层指示灯上移开，盯着何江余胸口的位置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着点了点头，像大多数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打招呼，然后目光再次移回指示灯上。
　　何江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叫她的名字：“褚依。”隔了十年后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嗓音清冽好听，跟褚依记忆中的声音有很大的不同，少了青涩，多了成熟稳重。
　　褚依猛地一僵，转眼看他，对上他漆黑的眼睛，一动也不动。
　　这是褚依十年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何江余，电梯里的灯光很足，褚依甚至可以看清他眼下的暗黑色青影，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吧。
　　“是何江余啊。”褚依终于开口，像是终于记起了他，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
　　褚依笑起来很好看，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眉眼都是弯的，何江余看的有一瞬间的失神，记忆里的笑脸跟此刻重合，日渐模糊的身影终于再一次清晰了起来。
　　“叮咚~”没等何江余反应过来，电梯门开了，褚依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朋友在等我，回头见啊。”说完就急匆匆的出了电梯，脚步逐渐加快，看起来是真的在赶时间。
　　但背影略显慌乱。
　　电梯是贯通式的，一楼电梯的门和七楼的门在不同的地方，褚依出电梯的时候刚好经过何江余的身边，褚依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的何江余下意识的伸手去拉褚依，像很多年前一样。
　　但这次，他什么也没抓到。
　　晋幼清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一脸木然的何江余，又朝褚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一只手按着电梯的开门键，另一只手在何江余的眼前晃了晃，问：“你还吃得下去吗？”
　　何江余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一贯的淡然，然后拎着购物袋率先出了电梯，晋幼清摇了摇脑袋，感叹了一句：“啧，变脸变得可真快。”说完也跟着出了电梯。
　　褚依以八百米竞走的速度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大屏幕上的号码排队系统正好显示到她们的餐台号，曲暖暖扭头看见她，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拉着她就往餐厅前台走，一边递号码牌一边念叨她：“猪依依，你要是再晚个三十秒，我们俩二十年的友谊就交代在这里了。”
　　曲暖暖每次动怒的时候都会叫她猪依依，看来是真的等急了。褚依摸了摸鼻子没说话，默默的跟着曲暖暖往餐厅走。
　　“你们领导训你了？”曲暖暖靠坐在椅子上，支着脑袋问她。
　　褚依一边动手给自己倒水，一边回答她：“哪儿能啊，这次研讨会，我们所里统共就来了我一个人，别说领导，连个同事都没有好伐？大家都忙着回去休假了。”忙了这么久了，谁还愿意出差？
　　曲暖暖白了她一眼：“那你一副被人摧残了的模样？”
　　褚依慢条斯理的把杯子里的菊花茶喝干净才抬头看她：“我说我饿的你信么？”
　　曲暖暖“唰唰”划菜单的手一顿，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回她：“你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性。”
　　褚依敲了敲桌面，故作凶狠的提醒她：“那你还不赶紧点菜？开了一天会了，我头都是昏的。”褚依和曲暖暖的口味差不多，她跟曲暖暖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多数情况褚依都不碰菜单的，都是曲暖暖直接大包大揽了。
　　曲暖暖给了褚依一个鄙视的眼神，眼睛重新落回菜单上，继续划菜单。
　　信吗？
　　当然不信。
　　她认识褚依二十年了，搭眼一看她就知道她是在刻意回避问题，既然褚依不想说，那就是她还没想好，等褚依自己想清楚了，就会主动说给她听。
　　虽然心情有些低落，但在曲暖暖刻意的插科打诨下，褚依这顿饭倒也吃的很好，结完账两人还去楼下的童装店逛了逛。
　　曲暖暖两年前就已经结婚了，去年八月生了小宝宝，认了褚依当干妈，这趟回来的匆忙，褚依没来得及给小姑娘买礼物，就趁着这个时间给小姑娘补了回来。
　　褚依跟曲暖暖认识二十一年了，两个人很有缘分，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一直是同桌，直到褚依因为户口的问题迁回B市上高中，两人的同桌缘才算到了尽头。
　　逛完商场曲暖暖的老公蒋白明来接她们回去，褚依歪着脑袋跟他打招呼：“蒋明白，我干女儿睡了没？”
　　蒋白明的名字出自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原本很有意境的一首诗，碰上蒋白明的姓氏就很有歧义了，曲暖暖有时候气急了，就会指着蒋白明的鼻子道：“蒋明白，你给我讲明白！”
　　蒋白明也不恼，笑着回她：“我来的时候保姆正哄她睡觉。”
　　褚依弯着眼睛笑了笑，靠着椅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蒋白明聊天，蒋白明是做技术的，同属工科行业，他跟褚依还是很有话题能聊，尤其褚依她们正在研究的东西是中国的新技术，各行各业都很关注她们的进度。褚依挑能说的跟他聊，蒋白明也知道她们有保密要求，所以也不聊她们的研究近况，大多数时间聊的都是国际上期刊发表的进度。
　　每到这个时候，行政管理出身的曲暖暖就很不能搭上话，尤其是听着一个个高级的专业词汇，曲暖暖简直想睡觉。
　　晚上吃的有点儿多，褚依就让蒋白明在离她家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把她放下了，正好走一走可以消消食。
　　N市是一座有故事有历史的城市，晚上九点多，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路上人来人往的很热闹，褚依一边走一边思考明天研讨会上的发言，差不多捋清的时候她脚步一转，转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然后拎着两瓶矿泉水出来，对着绿化带前低头看手机的背影开口：“跟这么久了，喝口水吧。”
　　何江余正在重复锁屏开屏动作的手一顿，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转身走向她，接过矿泉水的时候低声道了声谢，拧开水瓶喝了两口后又沉默的跟在了褚依的身后。
　　褚依腹诽，这回倒是光明正大的跟了。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褚依就感觉有人跟在她后面，跟蒋白明闲聊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往车后看了一眼，有辆白色的路虎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蒋白明在路边把她放下的时候，她从余光里看到了路虎车也靠边停了。
　　褚依记得，何江余高中时候最喜欢的车就是路虎，那时候大家都爱看杂志，她抽屉里最多的是航空杂志，而何江余抽屉里则是汽车杂志多一些，用陶然的话来解释：对车的迷恋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