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旧时光》楉叶

3、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褚依梦到的是第一次见到何江余时候的场景，像纪录片一样，连细节都清晰的不得了，但他们那天说过的话统共一只手就能数的清。
　　办公室外邹主任跟同事的说话声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褚依眨了眨眼睛，收回飞远的思绪。
　　邹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褚依正忙着把书收回包里。
　　“阿蛮来了啊，等多久了？”邹主任倒了杯水递给她。
　　褚依双手接过纸杯，笑着摇了摇头，说：“也没多久，正好今天研究所没事儿，我就来得早了一些。”
　　邹主任示意她坐到桌前，一边拿听诊器帮她听心脏，一边跟她闲聊：“你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所里最近比较忙？”
　　褚依没敢动，等邹主任听完才点了点头，回：“对的，计划明年第一季度要首飞，今年的任务就比较重了。”她们的工作有保密要求，但也有一些消息会通过媒体公布给大众。
　　“我从新闻里看到了消息，毕竟准备了这么多年了，压力肯定大，但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啊，记得吃饭一定要准时。”邹主任站起身，收起手里的听诊器，道：“走吧，我带你去做检查。”
　　路过医生的大办公室的时候，邹主任指着一个空位子，问道：“人呢？”
　　旁边有个医生看了眼墙上的值班表，回道：“这个点儿，应该在手术室。”
　　邹主任点头，说：“下了手术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褚依认识邹主任那年才五岁，那时候邹主任刚从医学院毕业，褚依的主治医生正好是邹主任的老师，后来主治医生退休，邹主任作为最熟悉褚依病情的医生就自然的接手了褚依，褚依转学来B市的时候，作为先进资源的吸收，邹主任也被调到了B市。
　　该有的设备住院部一样儿也不缺，褚依挨个做了一遍检查后，邹主任盯着检查结果看了一会儿才抬头看褚依：“没什么大问题，待会儿回去别忘了吃饭，血糖太低了。”顿了一下，还是嘱咐道：“还是那句话，保持心情愉快，多出去走走，成天待在你们那办公室，对着电脑数据，人都快待抑郁了。”
　　褚依笑着点头：“好。”其实她的身体早没大碍了，但老母亲不放心，再加上工作性质特殊，所以才会有这些时不时的体检。
　　邹主任把手里的纸质病历递给她，问她：“老规矩？检查结果还是我发一份电子版的给你妈？”
　　褚依摇头：“N市有个航空航天上的国际交流会，所里安排我去，反正也得回家一趟，到时候我直接把纸质病历给我妈看就行。”
　　“也行。”邹主任点头：“也不能怪你妈太担心你的身体，毕竟你高中的时候又折腾了那么一场，多检查着也好，心脏病从来就没有彻底治愈这一说，你自己多注意。”话音刚落，邹主任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褚依猜着应该是邹主任刚刚要找的医生，就“嗯”了一声，把病历收回包里，站起身跟邹主任告辞。
　　邹主任对着电话那端简单的交代了两句，挂掉电话也站起身来，跟褚依一起走出检查室：“也挺巧的，我有个学生也要去N市一趟，但是他恐高，不然你们还能搭个伴儿”。
　　褚依抿着嘴笑了笑，说：“没关系，这两天我都在N市，您的学生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好巧，她正好也认识一个恐高的人。
　　刚好电梯到了，褚依摆了摆手道：“那邹叔叔我就先回去了，你注意身体。”
　　褚依订了晚上的机票回N市，这会儿已经接近中午，她懒得回家做饭，就找了家快餐馆打算随便吃一点儿，昨晚没心情吃饭，早上因为要做检查也没吃饭。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最难点菜，点多了吃不完，点少了吧又太单调，她挑食，纠结了一会儿，褚依选择了两个分量比较少的菜，等餐的间隙，还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报告一下自己的行程和检查结果。
　　亓菀青接到褚依电话的时候正在单位的食堂里吃饭，一听说褚依要回来，眼睛都眯到了一起，挂断电话就给褚既明去了个电话，让他记得待会儿去接褚依，她一会儿要去一趟菜市场，买点儿褚依爱吃的东西。
　　褚依是地道的南方人，从小就爱吃河鲜，一个人在B市，工作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所里的食堂解决了，这种处理起来比较麻烦的河鲜平时她也不会弄。
　　吃完饭，褚依回家把阳台上的被子收好，又把洗衣机里的床单被罩晒好，简单收拾了一下资料，看了眼时间，正好够把十四送去宠物店的时间。
　　倒是凑巧，昨晚跟何江余一起的那个孕妇也在，托着腰站在一只博美前，看见褚依进来，欣喜的指着十四跟她打招呼：“这只边牧是你的啊，长得好漂亮啊。”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褚依微笑着点头，把十四交给宠物店的员工，指了指腕表，道：“那个，赶飞机，我先走一步了。”
　　坐上出租车的一瞬间，褚依心里突然有了一种类似欣慰的感觉，虽然只是一句话的交情，但褚依觉得，何江余的妻子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
　　十年不见，何江余的生活得很好，她生活的也很好，这样挺好的。
　　褚依琢磨着，从N市回来，她得给十四重新找一家宠物店了，既然已经十年没见了，她觉得，以后也没必要多打交道。
　　到N市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褚既明被妻子从办公室里催了出来接女儿，看着褚依坐的航班落地，褚既明兴奋的盯着出口处直到出口处再次恢复安静都没看见女儿，打算打个电话给妻子确认一下航班的时候，才看见拎着电脑包的褚依出现在出口处，褚既明收回手机，快步走过去接过女儿手里的行李。
　　褚依看见褚既明也挺惊讶的，愣了一下才笑着跟褚既明打招呼：“爸，你今天没加班啊？”倒是稀奇，在褚依的记忆中，褚既明常年加班，有时候连年夜饭都没时间回家吃，褚爷爷在世的时候，不知道念叨过多少次。
　　“阿蛮回来了，我要再加班，你妈估计要让我一辈子待在单位了。”褚既明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故作无奈的说道。
　　褚依眯着眼睛笑了，父女俩有说有笑的上了车。
　　褚既明递了杯温水给褚依，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叮嘱道：“先喝点儿温水润润胃，等会儿到家就能吃饭了。”褚妈妈对养生比较感兴趣，带的一家人都养成了一些习惯，比如饭前总要先喝杯温开水。
　　褚依小口小口的抿着温水，车子开出航站楼的时候，褚既明忽然想起来刚刚在出口等了半天褚依才出来的事情，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刚刚怎么出来这么晚？”
　　“我刚坐的航班副机长是我本科时候的一个学长，就过去打了个招呼。”褚依回道。
　　褚既明点头，顺带着问了一些褚依的工作情况。
　　到家的时候，丌苑青早就伸着脖子等在家门口了，老远看见车子就开始挥手，看见褚依下车，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叹了口气道：“瘦了。”放假的时候给她养的那点儿肉全没了。
　　褚依笑眯眯的搂着丌苑青的胳膊往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回：“我走的时候刚过完年，这会儿肯定瘦回来了啊，B市的饭又没有家里的好吃。”
　　丌苑青好笑的瞪了她一眼，说：“全是你的理由，怎么不说是自己不好好吃饭？”
　　褚依仍旧笑眯眯的，也不反驳。
　　丌苑青转了话题，拍了拍她的胳膊，问：“这次能待几天？”
　　褚依回道：“算上清明，差不多五天。”
　　交流会之后就是清明小长假，研究所不用加班，褚依打算过完假期之后再回去，去年忙着航电系统的事情，她清明的时候都没抽出时间回来给爷爷扫个墓。
　　丌苑青和褚既明都在生命科学研究院工作，经常在实验室一呆就是好几天，所以褚依小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家轮流住，一直到她离开N市去B市那年爷爷过世。
　　褚依出生的时候就是心脏缺陷，据她妈随口找的借口，应该是在怀孕的时候接触了挺长时间的放射性仪器导致的，所以褚爷爷在褚依身上花了不少的心思。
　　从小到大这么多次进手术室，除了高中的那两次之外，基本上每次进手术室前和手术后醒来，褚依看到的都是褚爷爷，在褚依心中，褚爷爷是比爸妈还重要的存在。
　　褚爷爷是褚依临上高中之前的暑假去世的，心肌梗塞，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就去世了，没有什么痛苦，也没什么预兆，褚爷爷去世的第三天，是褚依原定的最后一次手术，因为褚爷爷的突然去世，手术就往后推了一个月，因此褚依晚了一个月去新学校报道，同时也错过了开学初的分班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