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旧时光》楉叶

2、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褚依背着书包进高一五班教室的时候，附中已经开学一个月了，刨去军训的两个周，她还错过了决定她未来三年在哪个班级的分班考试。
　　褚依抱着刚领的书，安静的站在靠近讲台的地方，虽然已经是夏末，但B市的阳光依旧异常明亮，柔柔的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瘦弱的身形，过肩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再加上及踝的白色棉布长裙，衬的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有一种不健康的白。
　　事实上她确实不太健康，请假的这一个月里，褚依刚做了最后一场心脏手术。
　　新班主任叫周沛，戴着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很平易近人，就像这会儿，他拍了拍手掌，示意正在上早读的同学静一静，然后才笑眯眯的开口道：“我们班的最后一位同学今天也归队了，大家欢迎一下。”
　　讲台下特捧场的响起如雷般的掌声，十五六岁的学生，正处于爱热闹的年纪，鼓起掌来使出浑身解数的拍，倒也不怕手疼。
　　褚依抿起嘴唇冲大家笑了笑，然后鞠了个躬，说：“大家好，我叫褚依，来自N市。”
　　讲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周沛扫视了一下全班，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排唯一的空位置上，沉吟了三十秒，才指向那个空位置，看向褚依道：“你先坐在那儿，月考后我们再重新排座位。”
　　褚依点头应了声好，然后抱着书在全班探究的目光中走向教室的后面，站定，也不看靠窗位置那个睡得正熟的穿黑色短袖的男生，就默默的放下手里一直抱着的书，低下头收拾散乱在她的座位上的卷子和课本。
　　周沛一离开，班级重新嘈杂喧闹起来。
　　前排扎单马尾的小姑娘忽然转身向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同学你好，我叫宋佳汐。”
　　褚依停下正在擦桌子的动作，伸手握住她的手，抿嘴笑道：“你好，我叫褚依，很高兴认识你。”
　　宋佳汐显然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索性直接转过身来，看到她放在一旁的新课本，问道：“班头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的课程进度？”
　　褚依摇头，她刚领到书，什么还没来得及知道。
　　“那我帮你划一下吧。”没等褚依反应过来，宋佳汐就已经拿着她的课本转了回去。
　　褚依无声的笑了笑，传闻没有错，北方人果然很热情。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正在讲台上演示打点计时器的实验，褚依拄着下巴听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翻出早上出门的时候刚从家里的信箱里拿出来的《航空知识》杂志，拎了支笔开始认真看。
　　何江余醒来的时候褚依正沉浸在杂志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的褚依的皮肤几乎透明，何江余直愣愣的盯着褚依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教室，他揉了揉因为睡姿而发僵的后颈，目光停在褚依放在杂志上的手，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透过白皙的皮肤清晰可见，纤细的血管上有很多肉眼可见的针眼，应该是输液留下的。
　　“你谁？”何江余放下揉后颈的手，盯着褚依问道。
　　褚依反应了两秒钟才意识到声音是从自己身边发出来的，抬头望进何江余漆黑的眸子里，指了指自己，小声问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何江余没了耐心，直接拿过她手边放着的笔记本，翻到扉页，右下角方正秀丽的小楷映入眼帘。
　　何江余第一次觉得字如其人这句话说的真是没错。
　　“诸依？”何江余念道。
　　褚依摇了摇头，小声解释道：“是褚，百家姓第十一个字，冯陈褚卫的褚。”从小到大好多人都会认错她的姓，她也习惯了。
　　何江余把笔记本扔还给她，转过头不再看她，面色清冷的吐出两个字：“生僻。”
　　褚依皱了皱眉头，也没反驳，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翻自己的杂志。
　　生僻也没让你念啊。
　　宋佳汐早上把书还给她的时候，小声的提醒过她不要惹旁边坐着的男生，因为他有挺严重的起床气。
　　她也懒得惹他。
　　下课铃一响，跟褚依隔了一个过道的男生拉过凳子过来跟何江余说话：“余哥，这是你的新同桌，刚刚老周安排的。”
　　何江余抬眼看了眼他，靠在墙上回道：“我有眼睛可以看到的。”
　　男生摸了摸鼻子，看向正在看杂志的褚依道：“新同学你好，我叫陶然，坐你隔壁。”
　　褚依从杂志里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何江余就不耐烦的开口道：“陶然，你很闲吗？”
　　陶然冲褚依吐了吐舌头，赶紧拉着凳子回了座位。
　　褚依看了眼宋佳汐刚抄给她的课表，收起手上的杂志，下一节是周沛的数学课，褚依翻开课本看了下进度，思考了两秒钟，然后翻出刚领到的数学资料，随手抽了张演草纸开始补作业。
　　虽然迟了一个月才来报到，但该学的东西她也没拉下，暑假的时候她就已经把高一的数理化部分自学完了。
　　何江余仰头喝了口水，余光看到褚依的眼睛被阳光刺的眯了起来，顿了两秒钟，合上矿泉水瓶，站起身一把拉上了窗帘。
　　褚依感受到他的动作，猛然想起来刚刚整理起来的他的东西还在自己这儿，就放下手里捏着的黑色水笔，把试卷和课本递给何江余，小声开口道：“那个，你的东西。”
　　何江余瞥了她一眼，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转过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书。
　　那本书褚依认得，是奥数杂志的最新一期，她也有一本，昨晚刚收到的。
　　褚依悄悄的长呼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新同桌脾气真的是不太好，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惹他。
　　周沛讲课的时候眼睛往他们这边儿扫了好几次，看他们相处还算和谐，也放下心来。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附中有跑课间操的传统，所以周沛夹着手里的教案夹刚走出教室，宋佳汐就站起身来，一边整理桌上散乱的书本一边跟褚依说话：“这节课间要去操场跑操，我们一起去吧。”
　　褚依摇了摇头，解释道：“我的心脏不太好，不能跑步。”何江余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来是心脏不好，怪不得皮肤白的这么不健康。
　　“对，我忘了你刚请假回来，不好意思啊。”宋佳汐语气里带了点儿懊恼，想了一下，又问道：“那你跟班头打过招呼没？”
　　褚依抿着嘴角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的奶糖递给宋佳汐，道：“说过了，早上报到的时候给周老师看过医院的证明了，呶，请你吃糖。”
　　“你太客气了。”宋佳汐笑眯眯的接过奶糖，冲她眨了眨眼睛，道:“谢谢你的糖哦。”
　　褚依等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慢慢的写下最后一个字，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写，然后才合上书，从书包里翻出早上阿姨带给她的保温瓶，一边喝热牛奶一边继续翻早上没翻完的杂志。
　　附中重理轻文，一上午的课都是跟理科有关的课，褚依做了一上午的题，揉着发沉的脑袋往外走，宋佳汐从后面追上来，勾着她的脖子问她：“褚依，要去食堂吃午饭吗？”
　　褚依摆了摆手，回：“我回家吃。”
　　宋佳汐了然的点头，说：“也是，国庆还没过，中午回家还能睡会儿午觉。”
　　跟宋佳汐一边聊一边下了楼，在一楼转角处碰到了班主任周沛，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周沛就冲她招了招手道：“褚依，正好我找你有点儿事儿。”
　　宋佳汐摆了摆手先离开了。
　　“我上午看了你的档案，发现你得过很多航模方面的奖，你是在这方面很有兴趣吗？”周沛笑眯眯的问道。
　　褚依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周沛也点头，说：“女生在这个方面有兴趣的倒是不太多。”顿了一下，继续道：“是这样，咱们学校有很多兴趣小组，物理组也有航模方面的，我想问一下你对这个感兴趣不？”
　　褚依的眼睛一亮，低着的脑袋也猛地抬起，忙点头道：“感兴趣的，我特别喜欢飞行器。”
　　周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回：“行，那你下午来我办公室填张表，先去吃饭吧。”
　　“谢谢老师。”褚依眯着眼睛笑道，眉眼都弯了，之前在N市上初中的时候，老师们怕她搞这些耽误中考，没少给她上思政课。
　　下午的时候，褚依特意早到了一会儿，去周沛的办公室填了张兴趣意向表才往教室走去。
　　周沛的办公室在五楼，五班的教室在二楼，褚依一路上都低着头忙着开心来着，完全没注意眼前的路，转角的时候没留神撞上了人，褚依也没抬头，低着头道了个歉，继续往前走，耳边传来男生的哄笑声：“余哥，这个星期第几回了来着？现在的女生搭讪的方式都流行用这个吗？”
　　语气相当不客气。
　　褚依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向眼前的一波男生，才发现自己刚刚撞到的人有些眼熟，是上午刚认识的新同桌，她欠了欠身子，郑重的道了个歉，然后往旁边让了让，打算继续下楼。
　　“啧，什么搭讪啊，这是余哥的新同桌，用的着搭讪么。”陶然摆手解释道，然后看向匆匆下楼的褚依，疑惑道：“新同学，快到上课时间了，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去？”
　　褚依的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眼拐角处的楼标，上面红底白字赫然的写着‘2F’。
　　转身跟陶然道了个谢，褚依又快步上了楼。
　　曲从琮看着褚依的背影，拍了拍陶然的背影，问：“她怎么这么白啊？南方人？”
　　陶然点头：“N市来的。”
　　“长得挺漂亮的，有男朋友了吗？”曲从琮一把勾住陶然的背。
　　陶然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何江余瞥了曲南一眼道：“有没有男朋友跟你有关系吗？月考就考了那么点儿分。”说完直接抬腿往教室走去。
　　“什么意思？难道他月考考的比我好很多？”曲从琮诧异的看向陶然。
　　陶然耸了耸肩，拿开曲从琮的手，道：“意思就是他的同桌你别打主意。”说完也跟着抬腿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还有啊，余哥月考才考了那么点儿分可不代表他只有那点分的实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