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9、第9章

　　“阿娘！”长孙璎上前搀扶，那女人才不至于跌倒。此举令她气愤不止，刚刚站定便大呼：“来人！给我把这贱人赶出去！”

　　说罢，一行侍卫出来，训练有素，整装待发。姬如意心里冷笑，这对母女等这一天已久了吧。当初黎国政变，母亲临死之际拼命嘱咐自己，一定要来汉凉，找到长孙步离，让他收留她们姐妹二人。母亲将蓝鞭留给她后，便走了。她不想违背母亲遗愿，先来了这汉凉城落脚。本不想招惹这对母女的。奈何这二人欺人太甚，处处与她不痛快。先前她忍耐下来，未曾与她们针锋相对。可日子久了，她便看出来，一味的忍耐非但不会止戈，还会助长盛气凌人之人的嚣张气焰。

　　侍卫将她团团围下。她抽出蓝鞭，一鞭子抽中面前的一人，引来他们的愤怒。混战中，雪鸢突然进来，一刻钟功夫，侍卫们全部被打趴下。雪鸢乃母亲生前心腹，跟随母亲多年。姬如意的本领，也正是师从雪鸢。

　　“雪鸢！”不过对付这些人，她自己一人尚可。况且...

　　雪鸢自知她的忧虑：“放心，长孙大人马上就来。合欢服了药，已经歇下，无碍。”

　　姬如意吐口气，放下心来。瞧见面前这残败场面，那娇仪更加生气：“真是一群废物！”本想着今日趁大人进宫面圣，便将这个贱人处置掉，稍后再来一个先斩后奏，奏报给大人，那时生米煮成熟饭，大人也不便说什么。只是万万，她没料到，原本得知这贱人有点三脚猫功夫，却不知她功夫这般了得。她深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都给我滚！”

　　众侍卫病恹恹退下。那娇仪走到姬如意面前，一双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只是发出的声音却尖细轻慢：“不急——时间，多得是。蓝承若那个贱人，不是已经死了吗？啊哈哈...至于你——她的一个小杂种而已，我们，慢慢来。”女人的笑容瘆人，让姬如意看着，只觉一阵恶心。

　　“那敢情好啊，如意正觉得无聊。和夫人较量——也是有趣得多呢！”姬如意说完，蹭了那女人肩膀，便走了。

　　“贱人！”

　　长孙璎看着那个得意的背影，恨不得现在便将她碎尸万段。她咬牙切齿道：“母亲，我有一个办法。”

　　那娇仪瞥她一眼：“就你？那丫头阴狠毒辣，你能抵上她一根手指头就不错了。”

　　“母亲，你也瞧不起我！”长孙璎更加生气了。

　　“你自不知当年，她的母亲何等作风。她和蓝承若那贱人，一样可憎！”女人沉浸陈年往事，无法自拔。“此事你不必插手，你父亲怪罪，也不会怪罪到你们姐弟二人头上。”

　　“但是母亲，我真的想到一个主意...”

　　“怪罪什么？”长孙步离一进府，便瞧见这母女二人在这里聚首，窸窸窣窣不知在说些什么。他走近，也只能听得个一知半解。“你，回房思过。罚抄《女卷》一百遍。”他对着长孙璎说，然后看向那娇仪，道：“你跟我过来！”

　　突然被父亲责罚，而且还是因为姬月明那个丫头，长孙璎气得大哭：“你个臭老头，偏心！你偏心！你偏心！你将姬月明当做你的亲生女儿吧，我以后，与你再无关联！”

　　“璎儿！”那娇仪制止，又愤懑的看向长孙步离：“都是你，和你的旧情人过去吧！”说完，拉着长孙璎走了。

　　长孙步离看着府里的女人一个个不欢而散，颓丧的在走廊上坐下。自姬家那丫头进府，自家夫人还念着当年他与师妹的那点交情，并对此耿耿于怀，迁怒于人，不断找那丫头不快。他夹在中间，委实难做。况今日都已经明目张胆动武，再这般下去，岂不是两败俱伤！他抬头看了看这春日的阳景，顺便还瞧见了那被打翻在地的鸟笼，以及方才打斗，被摧残了一地的花瓣。

　　姬如意进房间时，姬合欢已经醒来。她被打闹声吵醒，问：“外面发生何事，姐姐？”

　　“何事都与你无关。”说着，她将合欢的胳膊从被褥里拿出，把脉。脉象倒是平和，让她放下心：“看来还是雪鸢能将你制服。”说起雪鸢，当年是她冒死将她们姐妹二人从姬家救出，为此还受了重伤，险些丧命。姬如意衣不解带，尽心尽力照顾她半月，才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出来。如今，雪鸢已然过了出嫁年龄——这倒是让她一直记挂在心上。终归，雪鸢也得嫁人啊。

　　“雪鸢姐姐才不似你。”合欢趁机发牢骚。

　　“不似我什么？”

　　“不似你那般，不像个女人样子啊。”说完，雪鸢与合欢倒是一致，都抿嘴笑了。

　　“我何处不像个女人样子了？”

　　“刺绣、琴、棋、书、画，你自己说，会哪样？”

　　一语使得姬如意说不出话来。这些她倒是统统不会，论女工，她自然不可与合欢相比。姬如意自小在西风渊摸爬滚打长大，但合欢一出生，便是黎国王爷的掌上明珠，教养自是不同。至于雪鸢，人本就性情温柔，天资聪颖。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般人都是无法与她企及。至于功夫，那就更只有望其项背的份儿了。连母亲都说，雪鸢，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才女。

　　所以，姬如意觉得，天下哪个臭男人与雪鸢在一起，都是相形见绌。

　　“你管我会哪样。我哪样都不会，不是照样活着吗？”

　　“合欢，你呀，怎么可能说得过她。”雪鸢笑了笑，将刺绣拿过来，递给合欢。“我们接着做香囊，才是正事。”

　　“雪鸢姐姐说得对。”接着俩人便一起头对头，开始研究刺绣工艺了。姬如意被晾在一边，不悦道：“白眼狼。”

　　她一下闲下来，心里空落落的。

　　都怪付春江那个臭男人。前几日百官狩猎，她费好大力气劝服长孙舅舅，让自己有了机会去猎场。她本想...在猎场获得青睐，得到陛下宠爱，得以在汉凉城站稳脚跟。只是天不遂人愿，计划泡汤不算，还与那登徒子纠缠一日。想想她便觉得可气。便一巴掌，拍在桌上。

　　吓坏了正埋头刺绣的两个人。雪鸢道：“你有心事，月明。”姬如意，本名并非如此。在长孙府住下那日，长孙步离亲自为姬月明改了名字。说‘姬如意’这名字，比‘姬月明’要更加吉祥。

　　姬如意方知失态，摇摇头道：“没有。”

　　此时，外面的丫头进来，样子有些急切。姬如意感到奇怪：“何事？”

　　丫头支支吾吾：“府中人都说，大人给如意姑娘寻了一桩亲事...不！是陛下...”

　　“到底是谁？”

　　“陛下今日召大人入宫，目的便是赐婚。”

　　“赐婚？”这回惊讶的倒是雪鸢与合欢。两人面面相觑，觉得不可信。

　　“——陛下将如意姑娘，赐给了太尉府的四公子。”说完，丫头抬眼瞄了瞄姬如意。虽说她在长孙府所住时日不长，但其性情，府里伺候的丫头们还是一清二楚的。要说这位四公子，放浪不羁之名远扬。常去之地，除下太尉府，怕就剩下那声色之地了。她们的如意姑娘，怕是，压根瞧不上这样的公子哥吧。

　　“四公子——可是付四爷，付春江？”雪鸢追问。

　　丫头悻悻点点头。

　　“月明，现在反倒弄巧成拙。”雪鸢放下刺绣，在姬如意桌前坐下，道：“那付四爷浪荡名声在外。你自是不能应承这门亲事，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