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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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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走吧。”若是让姬如意得知已经有人接应自己,她定会还不犹豫的将他抛弃掉。他才不想这样。所以他摆摆手,又强调:“赶紧走赶紧走。”
左堂迟疑,慢吞吞退下。
已经傍晚时分,姬如意才返回。此时的付春江仿佛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已经等到了绝望的地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他将头撇过去,以示自己的愤怒。
姬如意不回答,将自己打到的野味放在火上烤。此时的安静来的舒适,夹杂着干柴燃烧时的“噼啪”声,温暖而有力量。不一会,烤肉的香味扑鼻,付春江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望过去。他饿极了。
女人将烤好的乳鸽一口一口塞进自己肚子里。就躺在不远处的付春江眼睛里的神情,从生气渐渐转为渴求。她吃饱喝足后,将剩下的残渣扔过去:“就剩这些了,你可以选择吃或不吃。”
“…”付春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姬如意:“你…你吃的挺多。”然后从剩下的骨头堆里挑了几块带肉的,津津有味啃起来。啃到一半,他问:“昨晚你为何会出现在猎场?”
姬如意已经躺在火堆的另一端歇息,听到这个问题,她翻了个身。
“哎,我问你话呢!你可知我是谁?”“你能不能有点礼貌?”“你是哑巴吗?”“你…你气死我吧。”
回应他的依旧是寂静。
他饱含着气愤,把所有带肉的骨头全部都啃了个精光,然后打了个嗝。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是如此自然的吃了那丫头的…剩饭。
两人中间的火焰渐渐变得微弱,渐渐可以听到两个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付春江稍微翻个身,望着姬如意的背影。良久道:“你…真的将我忘记了吗?”他闭上眼睛,陷入那段他再也不想回忆起的、沉痛的记忆。
他十岁之后被接进太尉府,才足以衣食无忧。在那之前,他随着母亲流亡在任何地方,从北方的雪原,到南方的瀚海,全部遍布着二人的足迹。风餐露宿与担惊受怕始终折磨着儿时的付春江,他与母亲的关系也并不好。记忆里那个女人从未对自己笑过,他要替她背着厚重的行李,路上寻得破旧的小车,也要他顶着风雪拉着母亲向前走。即便如此,她照样对他非打即骂,属于母亲的温情,他至今未曾享受到。
十岁那年,他随着母亲来到一个叫太息山的地方。母亲好像害怕这个地方,又好像喜欢着这个地方。一天早上他醒来,母亲不见踪影,付春江从早晨等到夜晚,依旧没有等到她的归来。那个瞬间,冰冷的山洞,缺乏温暖的亲情,差点让他绝望。如果可以,他真想大声质问那个女人:“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生下我!”
深冬的太息山冷的刺骨,付春江穿着漏洞的破衣衫,游荡在死一般寂静的山林间。他本意是想寻找母亲,但他清楚这希望渺茫,那么他为何还要出来呢。山路有了积雪,使行走更加艰难,付春江深一脚浅一脚一直走,走到身体渗出薄汗,终于在一个小山坡上跌倒。人急速滚落在山谷,然后再也没有任何力气站起来。他急速的呼着气息,腿脚已经被残存的棱石擦破,雪花落在上面,冰凉清爽。他渐渐喜欢这种感觉,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开始迎接这漫天的大雪。
记忆以来,他就一直在各处奔波,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好好躺下了。好好享受这一刻的安静与停止。他的身体渐渐僵硬,心灵却渐渐在跳跃。他以为,那将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再次被唤醒,睁开眼睛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去往了天堂。是天堂吗。应该是吧,因为这么温暖——温暖到每滴血液都想欢快跳起来。雪原上的老人也说,天堂是没有寒冷的。
他感激的闭上眼睛。早知道...他应该早点死的。
“哎—”
他的脚被踢了一下,付春江惊醒,看到一个女孩子——打扮甚是怪异。他一路奔波,倒还从未见过姑娘家不留长发的,是,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应是剪了一月有余,头顶已经稀稀拉拉有了头发茬。身上穿的,他没看错的话,那是...蛇皮?
怪异,真是怪异。
即便如此,付春江竟还可以一眼分辨出这姑娘的女儿身。那双眼睛...太明亮了。“你是女蜗后人?”他皱着眉头问。母亲唯一给他讲过的故事就是这个。母亲似乎对蛇,有着不一样的感情。母亲从来不怕蛇,甚至有些喜爱。
“你猜。”
女孩蹲下,一根根继续往火堆里添柴。付春江越来越惊奇,坐起来环顾了一周。虽也是山洞不假,但这个山洞...有木床、有秋千、有貂皮装饰、有一头小兽趴在木床上小憩、还有一种...安定。他咽口唾沫:“我在何处?”
这时他与女孩的目光交汇。那双眼睛突然像极了瀚海边的浪潮,一种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朝向他的身体里输送。而输送着的,又是什么呢。“你,是谁?”他清醒过来——自己没死,还活着。而且,应是这位姑娘救的他。
“你好了。”女孩子笑了,又不算笑。因为没有温度。
“我...”付春江低头,他的确不感到冷了。只是不知...何时自己也穿上了貂皮。雪白柔顺的皮毛,上等的做工,这是只有在雪原上的大户人家才足以见得到的。
女孩见他的模样,坐下说:“我第一次见人身着一件薄衫,就敢跑来这隆冬的太息山。昨日若我再晚到一些,你应长眠于此了。”
“你为何来此?”她问,带着警惕。
付春江摇头。随即又抱拳:“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被女孩打断:“停。”她看看洞外天色,道:“既然你已痊愈...”
付春江突然大咳起来:“这寒凉之病,非一日之寒足以累积,自然,也非短短数日便可痊愈的。你瞧,这内里,尚且病着。”他不知出何居心,竟不想就此离去。
“是吗?”
对方点点头。
“大牛——”
“大...牛?”付春江以为另有他人,环顾四周,谁知屁股突然被一双犄角狠狠顶住,疼得他四下逃窜。他边跑边回头,瞧见那方才还在小憩的小兽。不曾想这东西竟如此凶神恶煞,蛇蝎心肠!它追就追,竟还跳起来,拿那两根大犄角顶他!
他实在跑不过这东西啊。屁股都要开花了。
“姑娘,饶命!饶命!饶命!我这就走,立马走,马上走——!”
“回来小牛。”
那头发了怒的畜牲才停下,似乎瞬间变成了小绵羊,温顺的蜷缩进那女孩的怀抱里。付春江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东西,判若两畜,还如此听信这女孩的号令。他新奇极了,这世间,竟真有如此灵兽?
女孩抚摸着小兽光滑的毛,突然微笑着看过来。
吓付春江一跳。他挠挠头发,装作镇静道:“这山路被大雪湮没,我误入此地,尚不知回去的路。”
“好,那我便帮你到底。”她将小兽从怀抱里放出来,付春江后退一步。“行了,这番它会乖巧送你下山,你不必害怕。”
“我何曾害怕。”付春江否认,他还想再留一些时刻,只是那小兽已经扭着屁股,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他抱抱拳,有气无力:“告辞。”
“等等。”
付春江心底里开出花,回过头欣然问:“何事?”他殷切期盼,她将要说出的话是:“我改变主意了,你留下吧。”